第211章 劇本打磨
「坎城證件辦好了。」
這條消息被哈妮克孜翻過手機扣在茶几上，她沒有立刻回復，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陳逸的肩膀。
坎城的事情還有一個多月，眼下他們的周末還剩最後幾個小時。
但陳逸的周末，準確來講只剩到第二天早上九點。
周一上午十點整，工作室三樓會議室，《第七層2》第六次編劇會。
長桌上鋪著四疊列印稿，每疊顏色不同。
白色是原始大綱，藍色是第一輪修改，黃色是上周通過的版本，粉色是陳逸昨晚標註後發回的批註稿。
編劇組三個人已經到齊。
主筆老韓把咖啡杯推到桌角，手指按著粉色稿件的第三頁，表情像剛被人踩了腳又不好意思叫出來。
周遠從走廊進來時，手裡夾著他自己那份粉色稿：「誰先開口？」
「我。」
老韓把第三頁翻過來，「溫知遠在第四集做出封存決定之前，按照原版，他跟副手有一場爭執戲。陳逸的批註說這場爭執太乾淨了。」
陳逸坐在長桌另一頭，面前只有一杯溫水和一支筆。
他把自己那份粉色稿翻到相同位置：「溫知遠和副手認識七年。兩個人對真相的理解不同，但信任還在。寫成正面爭執，像兩個陌生人在辯論賽里對線。」
老韓的指尖摩挲著紙邊：「那你建議怎麼處理？」
「不爭。」
陳逸在那頁空白處畫了一條線，「副手遞交辭呈，溫知遠不接。兩個人沉默三十秒，比吵一架更疼。」
坐在老韓旁邊的年輕編劇小周抬起頭：「沉默三十秒在劇本里只有一行字，觀眾能感受到嗎？」
「那是表演和鏡頭的問題，不是劇本的問題。」
周遠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兩版稿件並排鋪在桌面，「但劇本要給足前文鋪墊。辭呈不能憑空出現，前三集得讓觀眾看見副手的動搖。」
「第二集已經有了。」
陳逸翻回第二集，手指點在一個標註過的段落，「副手去見了當年的證人家屬。這場戲目前寫的是副手回來跟溫知遠匯報，信息量夠了，情緒量不夠。」
老韓從他的角度看過去：「你想加什麼？」
「副手回來以後，先去洗了把臉。」
陳逸把筆放下，「洗完回到辦公室，一句話不提家屬，只問今天中午吃什麼。溫知遠看見他袖口是濕的。」
小周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記錄，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填滿了幾秒鐘的安靜。
周遠靠回椅背，目光在兩個版本之間移動：「老韓，這個處理方式你接不接？」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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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讓他眉心收緊了一下，「但你得給我時間把前三集的副手線全部重新梳理。」
「給你五天。」
周遠轉向陳逸，「第五集以後的問題。」
陳逸翻到粉色稿件的中段。
溫知遠暫停顧問資格之後的三場戲，按原版設計是他在家中等待覆職通知，用獨白推進心理變化。
「三場室內獨白，觀眾會睡著。」
陳逸把三頁紙抽出來並排放在桌面，「溫知遠不是會坐著等的人。」
「他被停職了，能去哪？」
小周抬起筆。
「他有個習慣，第一季就建立過。」
陳逸用指腹壓住第一季第三集的一個細節，「每次遇到死局，他會去二手書店。書店老闆認識他，知道他不買書，只翻目錄頁。」
周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把書店拉回來？」
「第一季是逃避，第二季變成尋找。」
陳逸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場景大綱，「第一次去書店，他翻到一本舊檔案整理手冊，裡面有封存制度的漏洞。第二次去，書店老闆告訴他有人來找過他。」
老韓接過那兩行字看了很久：「第二次的人是誰？」
陳逸把筆遞給周遠，「他來不是為了威脅，是來還第一季借過的一本書。」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周遠在那行字旁邊寫下好，又劃掉，改成試。
「這條線如果成立，第六集的聽證會需要調整。」
周遠把後四集的結構圖從文件夾里抽出來鋪在桌上，「溫知遠帶著書店獲得的信息去聽證，他的底氣來源就不只是正義感，還有對規則本身的理解。」
「規則本身有縫隙，他選擇站在縫隙旁邊而不是跳進去。」
陳逸看著結構圖上的紅色標記，「這才是第二季區別於第一季的核心。」
小周寫完最後一行筆記，抬頭看了看陳逸，又看了看周遠。
兩個月前第一次參加編劇會時，他還以為演員來提意見只是走流程。
現在他每次開會前都會先翻陳逸的批註，因為那些批註從來不說不好，只說這裡角色會怎麼做。
「還有一個問題。」
老韓把終稿進度表推到桌中間，「按這個改法，三分之一的劇本要重寫。平台給的截稿時間還差六周。」
「拍攝推遲一周。」
周遠合上結構圖，「我跟平台說，劇本不到位不開機。」
「他們會同意？」
小周的筆停在半空。
「主演和導演同時要求，他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逸把所有粉色稿件收攏歸位，「劇本定稿那天，我把角色筆記一起交，選角之前所有核心演員都要看完全本。」
周遠站起來，把白板上的進度表擦掉重畫。
新的時間線比舊版多出兩周打磨期，選角推到秋天中旬，開機定在十一月第一周。
「最後確認一件事。」
周遠畫完最後一筆，轉過身看著陳逸，「終稿出來以後，如果我對某場戲的處理和你的判斷衝突，複議權你用還是不用？」
「用。」
陳逸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但我只用一次。」
「憑什麼只一次？」
「因為你寫了四個月，我兩小時內翻不出更好的方案，就說明我的判斷有問題。」
陳逸把杯子放回桌面，水在杯壁上留下一圈細密的霧氣，「一次夠了。」
周遠用手指敲了敲白板上的開機日期：「六周以後，我會交出我寫過最好的劇本。」
陳逸看著那個日期，溫知遠的人物表壓在他左手底下，紙角已經卷出弧度。
第一季讓觀眾記住了溫知遠。
第二季得讓觀眾記住他為什麼值得被記住。
「拍出來再說好不好。」
陳逸把人物表折進口袋，「吹牛的截稿時間比劇本還短。」
周遠笑了一聲，拿起馬克筆在開機日期旁邊畫了個圈：「那我等你來打臉。」
這條消息被哈妮克孜翻過手機扣在茶几上，她沒有立刻回復，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陳逸的肩膀。
坎城的事情還有一個多月，眼下他們的周末還剩最後幾個小時。
但陳逸的周末，準確來講只剩到第二天早上九點。
周一上午十點整，工作室三樓會議室，《第七層2》第六次編劇會。
長桌上鋪著四疊列印稿，每疊顏色不同。
白色是原始大綱，藍色是第一輪修改，黃色是上周通過的版本，粉色是陳逸昨晚標註後發回的批註稿。
編劇組三個人已經到齊。
主筆老韓把咖啡杯推到桌角，手指按著粉色稿件的第三頁，表情像剛被人踩了腳又不好意思叫出來。
周遠從走廊進來時，手裡夾著他自己那份粉色稿：「誰先開口？」
「我。」
老韓把第三頁翻過來，「溫知遠在第四集做出封存決定之前，按照原版，他跟副手有一場爭執戲。陳逸的批註說這場爭執太乾淨了。」
陳逸坐在長桌另一頭，面前只有一杯溫水和一支筆。
他把自己那份粉色稿翻到相同位置：「溫知遠和副手認識七年。兩個人對真相的理解不同，但信任還在。寫成正面爭執，像兩個陌生人在辯論賽里對線。」
老韓的指尖摩挲著紙邊：「那你建議怎麼處理？」
「不爭。」
陳逸在那頁空白處畫了一條線，「副手遞交辭呈，溫知遠不接。兩個人沉默三十秒，比吵一架更疼。」
坐在老韓旁邊的年輕編劇小周抬起頭：「沉默三十秒在劇本里只有一行字，觀眾能感受到嗎？」
「那是表演和鏡頭的問題，不是劇本的問題。」
周遠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兩版稿件並排鋪在桌面，「但劇本要給足前文鋪墊。辭呈不能憑空出現，前三集得讓觀眾看見副手的動搖。」
「第二集已經有了。」
陳逸翻回第二集，手指點在一個標註過的段落，「副手去見了當年的證人家屬。這場戲目前寫的是副手回來跟溫知遠匯報，信息量夠了，情緒量不夠。」
老韓從他的角度看過去：「你想加什麼？」
「副手回來以後，先去洗了把臉。」
陳逸把筆放下，「洗完回到辦公室，一句話不提家屬，只問今天中午吃什麼。溫知遠看見他袖口是濕的。」
小周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記錄，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填滿了幾秒鐘的安靜。
周遠靠回椅背，目光在兩個版本之間移動：「老韓，這個處理方式你接不接？」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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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讓他眉心收緊了一下，「但你得給我時間把前三集的副手線全部重新梳理。」
「給你五天。」
周遠轉向陳逸，「第五集以後的問題。」
陳逸翻到粉色稿件的中段。
溫知遠暫停顧問資格之後的三場戲，按原版設計是他在家中等待覆職通知，用獨白推進心理變化。
「三場室內獨白，觀眾會睡著。」
陳逸把三頁紙抽出來並排放在桌面，「溫知遠不是會坐著等的人。」
「他被停職了，能去哪？」
小周抬起筆。
「他有個習慣，第一季就建立過。」
陳逸用指腹壓住第一季第三集的一個細節，「每次遇到死局，他會去二手書店。書店老闆認識他，知道他不買書，只翻目錄頁。」
周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把書店拉回來？」
「第一季是逃避，第二季變成尋找。」
陳逸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場景大綱，「第一次去書店，他翻到一本舊檔案整理手冊，裡面有封存制度的漏洞。第二次去，書店老闆告訴他有人來找過他。」
老韓接過那兩行字看了很久：「第二次的人是誰？」
陳逸把筆遞給周遠，「他來不是為了威脅，是來還第一季借過的一本書。」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周遠在那行字旁邊寫下好，又劃掉，改成試。
「這條線如果成立，第六集的聽證會需要調整。」
周遠把後四集的結構圖從文件夾里抽出來鋪在桌上，「溫知遠帶著書店獲得的信息去聽證，他的底氣來源就不只是正義感，還有對規則本身的理解。」
「規則本身有縫隙，他選擇站在縫隙旁邊而不是跳進去。」
陳逸看著結構圖上的紅色標記，「這才是第二季區別於第一季的核心。」
小周寫完最後一行筆記，抬頭看了看陳逸，又看了看周遠。
兩個月前第一次參加編劇會時，他還以為演員來提意見只是走流程。
現在他每次開會前都會先翻陳逸的批註，因為那些批註從來不說不好，只說這裡角色會怎麼做。
「還有一個問題。」
老韓把終稿進度表推到桌中間，「按這個改法，三分之一的劇本要重寫。平台給的截稿時間還差六周。」
「拍攝推遲一周。」
周遠合上結構圖，「我跟平台說，劇本不到位不開機。」
「他們會同意？」
小周的筆停在半空。
「主演和導演同時要求，他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逸把所有粉色稿件收攏歸位，「劇本定稿那天，我把角色筆記一起交，選角之前所有核心演員都要看完全本。」
周遠站起來，把白板上的進度表擦掉重畫。
新的時間線比舊版多出兩周打磨期，選角推到秋天中旬，開機定在十一月第一周。
「最後確認一件事。」
周遠畫完最後一筆，轉過身看著陳逸，「終稿出來以後，如果我對某場戲的處理和你的判斷衝突，複議權你用還是不用？」
「用。」
陳逸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但我只用一次。」
「憑什麼只一次？」
「因為你寫了四個月，我兩小時內翻不出更好的方案，就說明我的判斷有問題。」
陳逸把杯子放回桌面，水在杯壁上留下一圈細密的霧氣，「一次夠了。」
周遠用手指敲了敲白板上的開機日期：「六周以後，我會交出我寫過最好的劇本。」
陳逸看著那個日期，溫知遠的人物表壓在他左手底下，紙角已經卷出弧度。
第一季讓觀眾記住了溫知遠。
第二季得讓觀眾記住他為什麼值得被記住。
「拍出來再說好不好。」
陳逸把人物表折進口袋，「吹牛的截稿時間比劇本還短。」
周遠笑了一聲，拿起馬克筆在開機日期旁邊畫了個圈：「那我等你來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