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透明人開機
安檢通道轉角剛把她的背影遮住，陳逸的工作手機便接入一通現場電話。
新人導演沈清把鏡頭對準尚未搭完的主景：「直播間的牆被投資方要求改成玻璃，他們覺得畫面更時尚。」
陳逸轉身往停車區走：「按分鏡搭，牆面用舊乳膠漆。」
「美術已經停工，等你簽字。」
「我四十分鐘到。」
「今天不是送機？」
「人已經進去了，劇不會自己搭景。」
四十分鐘後，陳逸走進《透明人》的主場景，投資方派來的項目經理正拿著效果圖和美術爭執。
對方看見他，立刻把平板遞過來：「玻璃牆更有直播行業質感，品牌植入也方便。」
陳逸把效果圖劃回原版：「角色住在城中村，月租兩千三，裝不起這面牆。」
「觀眾看劇需要視覺享受。」
「觀眾也認識房租。」
「我們只是做適當美化。」
「美化以後，她被人定位住址的線索就不成立。」
項目經理指著玻璃反光：「可以從窗外店牌定位。」
「第一集已經用了店牌，第二次再用，編劇可以少寫一集。」
沈清接過確認單：「按原方案開工，損耗從美術預備金扣。」
項目經理還想攔：「陳先生，投資方對置景有建議權。」
「有，建議已經聽完。」
「那採納結果呢？」
「不採納。」
開機儀式安排得很短，沒有直播，也沒請媒體進場。
主演名單里最年輕的演員三十五歲，其餘全是長期演配角的中生代，最大的公眾標籤仍是臉熟卻叫不上名字。
沈清看著供桌前的主創隊伍：「網上有人講我們窮得請不起流量。」
陳逸將開機紅包交給場務：「預算表能證明他們講錯了。」
「製片人，你不準備安慰導演？」
「第一場拍完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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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拍砸呢？」
「那就重拍。」
沈清是陳逸從獨立短片展里挑出來的導演，拍過三部長片，沒有一部正式進入院線。
她擅長把人物藏在空間關係里，上一部作品卻因宣發預算耗盡，只做過七場小範圍放映。
第一次項目會，投資方拿她的履歷反覆確認。
「沒有平台劇經驗，六集體量能控制嗎？」
沈清將分鏡鋪滿會議桌：「給我完整劇本和四十五天，我能交初剪。」
投資代表看向陳逸：「你憑什麼認定她適合？」
「她拍陌生人時，從不急著替他們解釋。」
「這算導演能力？」
「《透明人》需要觀眾自己判斷誰越過了邊界。」
沈清把分鏡收回來：「如果您更信履歷，可以換人。我沒資源，不代表我缺這部戲才能活。」
陳逸當場簽下導演聘用確認書：「不用換。」
開機第一場，是女主播發現直播回放里出現陌生小區定位。
主演齊雯沒有立刻刪除視頻，先關掉評論，再把定位截圖存進私人相冊。
沈清看完監視器：「保一條。」
陳逸坐在旁邊：「刪掉截圖動作。」
齊雯從布景里走出來：「她想留證據，不合理嗎？」
「合理，所以太快了。」
沈清拖回表演畫面：「角色第一反應應該怕平台追責？」
「她先看播放量。」
齊雯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她發現這條回放比平時高了三倍，捨不得刪。」
「對。」
「那我先刷新後台，再關評論。」
沈清抬手招呼各部門復位：「截圖放到第三次刷新後，她給自己找夠理由才留證據。」
第二條拍完，齊雯盯著播放數字多停了一秒，指腹已經碰到刪除鍵，又轉去刷新頁面。
沈清沒有喊結束，鏡頭繼續跟著她退出後台，打開私信里第一條詢問地址的消息。
「過。」
攝影組開始換機位，沈清摘下耳機：「綜藝人對播放量確實敏感。」
「每期節目都有人盯實時數據，數字漲的時候，人會替自己原諒很多事。」
「你以前也會？」
「我先看內容有沒有被剪錯。」
「然後呢？」
「再看錢。」
齊雯在旁邊笑出聲：「陳製片的深度保持了三秒。」
第一周拍攝進入第四天，原計劃的一場群戲因場地臨時斷電，被迫挪到備用棚。
執行製片拿著通告單追過來：「備用棚只能用五小時，演員檔期排不開，今天可能要停。」
陳逸看完拍攝表：「把第十九場和二十三場合拍。」
沈清指著人物狀態：「十九場發生在失蹤確認前，二十三場在確認後，演員情緒接不上。」
「先拍兩個場景共用的監控回放，再拍反應。群演只留到三點，主演留到六點。」
「燈光布置要換兩次。」
「監控畫面固定頂光，反應戲轉小景，攝影組省一次軌道。」
攝影指導核完時間：「能拍，但導演只剩兩次調整機會。」
沈清把兩場分鏡撕開重新排列：「夠了，先叫演員走位。」
五小時後，備用棚按時交還，計劃中的十二個鏡頭全部完成。
執行製片核對素材時仍有些不敢信：「你在綜藝現場經常這麼改？」
「錄製不會等演員檔期，雨來了，任務也得繼續。」
沈清把最後一張存儲卡交給數據員：「我以前最怕明星轉製片，今天收回一半。」
「另一半呢？」
「等你別來改我的剪輯。」
「先把素材拍齊。」
「你講話確實招人煩。」
「合同里沒要求討導演喜歡。」
拍攝進度趕回一天，第一周的樣片也送到投資方審核。
當天下午，項目經理帶著一份新增角色方案進組，封面印著一名當紅流量小生的宣傳照。
「平台招商反饋，主演陣容缺少年輕用戶入口。」
陳逸沒有翻方案：「誰的意見？」
「投資委員會共同建議。給他加一個調查記者角色，戲份不用多，每集十分鐘。」
沈清從監視器後轉過來：「六集一共加六十分鐘，這叫不用多？」
項目經理攤開人物小傳：「記者負責調查失蹤案，還能替觀眾梳理線索。」
編劇把劇本放到桌上：「線索由母親和主播兩條線推進，插進記者，母親的行動全會被拿走。」
「可以讓記者協助母親。」
「她求人找女兒和她自己闖進平台，人物力量完全不同。」
項目經理看向陳逸：「年輕演員片酬由投資方追加，不占原預算，還能保證收視。」
「誰保證？」
「他的上一部劇平台熱度破萬。」
「那部劇成本多少？」
「跟當前項目沒有關係。」
「主演五番，宣傳海報排第二，熱度由他一個人保證？」
項目經理合上方案：「陳先生，我們尊重創作，也要對資金負責。沒有流量演員，商務回款目前只完成六成。」
「開發會定過選角原則。」
「市場變化了，製片也該調整。」
「可以調整宣發，不改人物結構。」
「對方檔期只有二十天，今天不確認，明天就簽其他項目。」
沈清把耳機放到桌面：「那讓他去。」
項目經理沒有理她：「投資委員會希望今晚得到肯定回復，這不是我個人要求。」
陳逸終於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新增投資數額：「他們追加多少？」
「一千二百萬，包括演員片酬和專項宣發。」
「退出要拿走多少？」
項目經理的手壓住文件：「你什麼意思？」
「提出加角色的是哪家投資方，我按合同回購他們的份額。」
「項目已經開機，臨時替換投資方會影響現金流。」
「工作室補前兩期款，剩餘份額明天進市場。」
「你為了一個角色，準備跟投資委員會翻臉？」
「你們也在為了一個角色改掉整部劇。」
項目經理把宣傳照推到他面前：「陳逸，你本身就是流量出身，應該比誰都清楚名字能給作品帶來什麼。」
「所以我更清楚，名字不能替角色活在故事裡。」
「沒有平台推廣，拍得再好也可能沒人看。」
「宣傳方案可以重談，劇本不能拿人物給招商填空。」
對方盯著回購條款看了半分鐘：「我需要向委員會匯報。」
「把原話帶回去。」
「哪句？」
陳逸將新增角色方案推回桌面：「這部劇不需要流量，它需要對的演員；你們堅持加人，我就替換投資方。」
項目經理走出片場不到一小時，投資委員會撤回了新增角色要求，而陳逸第一次以製片人的身份，讓資本改了自己的決定。
新人導演沈清把鏡頭對準尚未搭完的主景：「直播間的牆被投資方要求改成玻璃，他們覺得畫面更時尚。」
陳逸轉身往停車區走：「按分鏡搭，牆面用舊乳膠漆。」
「美術已經停工，等你簽字。」
「我四十分鐘到。」
「今天不是送機？」
「人已經進去了，劇不會自己搭景。」
四十分鐘後，陳逸走進《透明人》的主場景，投資方派來的項目經理正拿著效果圖和美術爭執。
對方看見他，立刻把平板遞過來：「玻璃牆更有直播行業質感，品牌植入也方便。」
陳逸把效果圖劃回原版：「角色住在城中村，月租兩千三，裝不起這面牆。」
「觀眾看劇需要視覺享受。」
「觀眾也認識房租。」
「我們只是做適當美化。」
「美化以後，她被人定位住址的線索就不成立。」
項目經理指著玻璃反光：「可以從窗外店牌定位。」
「第一集已經用了店牌，第二次再用，編劇可以少寫一集。」
沈清接過確認單：「按原方案開工，損耗從美術預備金扣。」
項目經理還想攔：「陳先生，投資方對置景有建議權。」
「有，建議已經聽完。」
「那採納結果呢？」
「不採納。」
開機儀式安排得很短，沒有直播，也沒請媒體進場。
主演名單里最年輕的演員三十五歲，其餘全是長期演配角的中生代，最大的公眾標籤仍是臉熟卻叫不上名字。
沈清看著供桌前的主創隊伍：「網上有人講我們窮得請不起流量。」
陳逸將開機紅包交給場務：「預算表能證明他們講錯了。」
「製片人，你不準備安慰導演？」
「第一場拍完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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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拍砸呢？」
「那就重拍。」
沈清是陳逸從獨立短片展里挑出來的導演，拍過三部長片，沒有一部正式進入院線。
她擅長把人物藏在空間關係里，上一部作品卻因宣發預算耗盡，只做過七場小範圍放映。
第一次項目會，投資方拿她的履歷反覆確認。
「沒有平台劇經驗，六集體量能控制嗎？」
沈清將分鏡鋪滿會議桌：「給我完整劇本和四十五天，我能交初剪。」
投資代表看向陳逸：「你憑什麼認定她適合？」
「她拍陌生人時，從不急著替他們解釋。」
「這算導演能力？」
「《透明人》需要觀眾自己判斷誰越過了邊界。」
沈清把分鏡收回來：「如果您更信履歷，可以換人。我沒資源，不代表我缺這部戲才能活。」
陳逸當場簽下導演聘用確認書：「不用換。」
開機第一場，是女主播發現直播回放里出現陌生小區定位。
主演齊雯沒有立刻刪除視頻，先關掉評論，再把定位截圖存進私人相冊。
沈清看完監視器：「保一條。」
陳逸坐在旁邊：「刪掉截圖動作。」
齊雯從布景里走出來：「她想留證據，不合理嗎？」
「合理，所以太快了。」
沈清拖回表演畫面：「角色第一反應應該怕平台追責？」
「她先看播放量。」
齊雯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她發現這條回放比平時高了三倍，捨不得刪。」
「對。」
「那我先刷新後台，再關評論。」
沈清抬手招呼各部門復位：「截圖放到第三次刷新後，她給自己找夠理由才留證據。」
第二條拍完，齊雯盯著播放數字多停了一秒，指腹已經碰到刪除鍵，又轉去刷新頁面。
沈清沒有喊結束，鏡頭繼續跟著她退出後台，打開私信里第一條詢問地址的消息。
「過。」
攝影組開始換機位，沈清摘下耳機：「綜藝人對播放量確實敏感。」
「每期節目都有人盯實時數據，數字漲的時候，人會替自己原諒很多事。」
「你以前也會？」
「我先看內容有沒有被剪錯。」
「然後呢？」
「再看錢。」
齊雯在旁邊笑出聲：「陳製片的深度保持了三秒。」
第一周拍攝進入第四天，原計劃的一場群戲因場地臨時斷電，被迫挪到備用棚。
執行製片拿著通告單追過來：「備用棚只能用五小時，演員檔期排不開，今天可能要停。」
陳逸看完拍攝表：「把第十九場和二十三場合拍。」
沈清指著人物狀態：「十九場發生在失蹤確認前，二十三場在確認後，演員情緒接不上。」
「先拍兩個場景共用的監控回放，再拍反應。群演只留到三點，主演留到六點。」
「燈光布置要換兩次。」
「監控畫面固定頂光，反應戲轉小景，攝影組省一次軌道。」
攝影指導核完時間：「能拍，但導演只剩兩次調整機會。」
沈清把兩場分鏡撕開重新排列：「夠了，先叫演員走位。」
五小時後，備用棚按時交還，計劃中的十二個鏡頭全部完成。
執行製片核對素材時仍有些不敢信：「你在綜藝現場經常這麼改？」
「錄製不會等演員檔期，雨來了，任務也得繼續。」
沈清把最後一張存儲卡交給數據員：「我以前最怕明星轉製片，今天收回一半。」
「另一半呢？」
「等你別來改我的剪輯。」
「先把素材拍齊。」
「你講話確實招人煩。」
「合同里沒要求討導演喜歡。」
拍攝進度趕回一天，第一周的樣片也送到投資方審核。
當天下午，項目經理帶著一份新增角色方案進組，封面印著一名當紅流量小生的宣傳照。
「平台招商反饋，主演陣容缺少年輕用戶入口。」
陳逸沒有翻方案：「誰的意見？」
「投資委員會共同建議。給他加一個調查記者角色，戲份不用多，每集十分鐘。」
沈清從監視器後轉過來：「六集一共加六十分鐘，這叫不用多？」
項目經理攤開人物小傳：「記者負責調查失蹤案，還能替觀眾梳理線索。」
編劇把劇本放到桌上：「線索由母親和主播兩條線推進，插進記者，母親的行動全會被拿走。」
「可以讓記者協助母親。」
「她求人找女兒和她自己闖進平台，人物力量完全不同。」
項目經理看向陳逸：「年輕演員片酬由投資方追加，不占原預算，還能保證收視。」
「誰保證？」
「他的上一部劇平台熱度破萬。」
「那部劇成本多少？」
「跟當前項目沒有關係。」
「主演五番，宣傳海報排第二，熱度由他一個人保證？」
項目經理合上方案：「陳先生，我們尊重創作，也要對資金負責。沒有流量演員，商務回款目前只完成六成。」
「開發會定過選角原則。」
「市場變化了，製片也該調整。」
「可以調整宣發，不改人物結構。」
「對方檔期只有二十天，今天不確認，明天就簽其他項目。」
沈清把耳機放到桌面：「那讓他去。」
項目經理沒有理她：「投資委員會希望今晚得到肯定回復，這不是我個人要求。」
陳逸終於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新增投資數額：「他們追加多少？」
「一千二百萬，包括演員片酬和專項宣發。」
「退出要拿走多少？」
項目經理的手壓住文件：「你什麼意思？」
「提出加角色的是哪家投資方，我按合同回購他們的份額。」
「項目已經開機，臨時替換投資方會影響現金流。」
「工作室補前兩期款，剩餘份額明天進市場。」
「你為了一個角色，準備跟投資委員會翻臉？」
「你們也在為了一個角色改掉整部劇。」
項目經理把宣傳照推到他面前：「陳逸，你本身就是流量出身，應該比誰都清楚名字能給作品帶來什麼。」
「所以我更清楚，名字不能替角色活在故事裡。」
「沒有平台推廣，拍得再好也可能沒人看。」
「宣傳方案可以重談，劇本不能拿人物給招商填空。」
對方盯著回購條款看了半分鐘：「我需要向委員會匯報。」
「把原話帶回去。」
「哪句？」
陳逸將新增角色方案推回桌面：「這部劇不需要流量，它需要對的演員；你們堅持加人，我就替換投資方。」
項目經理走出片場不到一小時，投資委員會撤回了新增角色要求，而陳逸第一次以製片人的身份，讓資本改了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