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等待
引矢量這一等，就是幾千年。
最初幾十年，鐵堡檔案庫里的內容被她悄悄解開一部分。
引矢量隔一段時間打開記憶晶匣，整理一部分，再原樣封存。
她沒再去鐵堡舊檔案那邊，保持足夠謹慎。
檔案讀取器始終離線，解密記錄不進入司法中樞系統，連BICk0都只知道她在整理一批鈦師傅留下的私人資料。
戰後最開始的幾百年，所有機都在修補眼前能看見的東西。
鐵堡接通運輸軌道，卡隆清理塌陷礦區，水晶城更換了被能量污染腐蝕的地下管線。大大小小的城市一點點恢復，公民從臨時安置區搬回原本的居住地。
他們很快又遇上新的問題。
哪座城市先恢復完整供能，戰損住房怎麼分配，礦區能源要留下多少，醫療系統與運輸系統誰擁有更高的優先權，巨猙獰能不能從居民區上空經過，鋼索小隊拆壞的公共設施到底算戰時損耗還是個體賠償。
遇到這種事，所有機習慣去找引矢量、擎天柱、或者罵威震天。
後來引矢量實在受不了了，她哪來那麼多時間！
於是她推動建立了多城事務聯席廳。
聯席廳不負責軍隊，不干涉司法，也不能替各座城市直接下命令。
聯席廳只從城市、礦區、醫療站、運輸線和不同群體輪流推舉出的事務席位，專門討論能源、住房、交通與公共設施。
第一次開會就吵了整整五個賽星時。
卡隆維修區要求提高能源配額，鐵堡運輸部門認為應該優先軌道修復，水晶城居民代表則提交了長達十七頁的巨猙獰公共空域意見。
沖雲霄親自坐在旁聽席上，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又看，結果小聲對旁邊的引矢量問了一句「這什麼意思？」。
引矢量：……求你們放過我吧。
那份意見最終被縮短到三頁。
聯席廳運行得並不總順利，有的時候甚至堪稱禮儀之邦，邦邦邦。
但至少從那以後，賽博坦人修一條管道以前，不必先讓三個陣營爭論誰更有資格決定管道朝哪邊拐。
司法中樞也逐漸完善了首席法官缺位時的臨時授權。
身份認定、庇護、賠償和普通裁決不再需要引矢量逐份簽批。BICk0建立了分級制度，法衡騎士負責調查，覆核庭處理爭議，只有涉及陣營協議、重大生命權和跨星球事務的案件才會送到首席法官面前。
引矢量終於不必每天睜開光學鏡，就看見幾百份文件排隊等她決定賽博坦會不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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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問題卻始終沒徹底解決。
內戰消耗了賽博坦大量能量體礦藏，剩餘礦區經過多年開採，產量仍在緩慢下降。
各方開始恢復星際貿易，又組建遠星勘探隊，前往沒有發現智慧生命跡象的星球尋找能源。
引矢量為此補了新的遠星開採條款。
任何星球在完成多輪生命掃描以前，不得進行大規模鑽探。
發現原生生態後，必須重新評估開採範圍。
存在智慧文明的星球，不得以「曾經屬於賽博坦航線」為理由直接占用資源。
威震天看完條款時評價：「你對一群還沒被找到的生命倒過於耐心了。」
引矢量頭都沒抬：「至少比某些發現了還能假裝沒看見的機可靠。」
威震天沒再評價，畢竟這麼多年來和她懟了又懟，最後憋屈的總是自己。
這些遠星勘探帶回了新的航線、星圖和能源頻譜。
司法中樞開始制定深空救援規則，鐵堡建造了適合長期航行的勘探艦，卡隆改進能源壓縮與儲存技術，救護車則要求所有遠航隊必須配備獨立醫療模塊。
引矢量只偶爾從公開星圖里截取一部分數據，放進那台從不聯網的讀取器。
威震天卻漸漸察覺，她在等待什麼。
——
「你最近查看遠星航線的次數太多了。」
威震天坐在司法中樞的會客區，面前放著一份剛簽完的能源運輸協議。
引矢量翻過下一頁：「賽博坦在恢復星際貿易，我查看航線很奇怪？」
「你還要求勘探艦增加危險物隔離艙。」
「勘探隊上次帶回來一塊會腐蝕內骨架的礦石。」
「遠航醫療模塊也擴大了。」
「救護車的要求。」
威震天盯著她，引矢量繼續看文件。
幾秒後，他問：「你到底在準備什麼？」
「重建賽博坦。」
「這句話能回答一切，也等於什麼都沒回答。」
「那你還問？」
威震天臉色沉下去。
幾千年過去，他依然沒能從她嘴裡問出那個古物到底是什麼，又究竟讓她看到了什麼，也沒弄明白她去鐵堡檔案到底是不是有秘密。
她沒異常調動人員或是秘密製造飛船，連查閱的星圖都是所有遠星部門公開使用的版本。
所有行為單獨看都很正常，放在一起卻像有什么正在緩慢成形。
他看得出來，卻偏偏抓不到。
引矢量終於從文件上抬起光學鏡：「你還有事？」
威震天只將面前的能源運輸協議推回去：「遲早有一天，你會需要離開賽博坦。」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威震天捕捉到了。
「看來我沒猜錯。」
「我只是覺得你的結論跳得很快。」
「你在建造一套不需要你親自維持的司法體系，又在關注遠航、星圖和長期補給。」
「因為我不想下次昏迷三天，又有機給我申請紀念廣場。」
「引矢量。」
「我聽不見——」
威震天閉上光學鏡，強行忍住什麼，總有一天他能給她氣出病來。
最終，他起身離開。
引矢量看著會客室的門合攏。
他猜到了一部分，但他不知道目的地，這就行了。
——
又過了數百年，威震天向司法中樞提交了一份深空能源勘探申請。
航線風險、人員配置、飛船能源、預計期限、通訊周期與緊急返航方案一項不少，連沿途可能接觸智慧文明時的處置標準都抄了司法中樞最新版本。
引矢量從頭看到尾：「你親自去？」
「是。」
「沒霸天虎能代替你勘探能源？」
「他們能勘探已知能源。」威震天站在她辦公桌對面，語氣平靜，「我要找的是戰爭期間失去記錄的一批遠星能源。」
「具體坐標。」
「不完整。」
「能源類型。」
「未知。」
「規模。」
「正因此需要去找。」
引矢量放下申請：「你這份文件里，「能源」兩個字出現了三十九次，但沒有一次寫清楚你究竟想找什麼。」
威震天坦然道：「至少主題明確。」
「你還有其他目的。」
「證據？」
沒有。
引矢量看著他，這次是她咬牙切齒。
威震天沒否認，卻也不肯承認。
這些年，他履行了裁定，參與重建，沒再挑起戰爭，遵守著司法中樞對大規模武裝的規定。
可這不代表他的欲望消失了。
威震天仍然想要力量，區別只在於，他如今學會先遞交申請。
引矢量問：「預計離開多久？」
「三年。」
「發現未知能源以後，不能直接接觸，也不能在沒有檢測的情況下帶回賽博坦，不得使用有意識生命進行實驗，不可以侵占智慧文明資源，不能隱瞞具有感染性、精神影響或火種反應的物質。」
威震天居然耐心聽完這一長串：「知道了。」
這答得也太快了。
引矢量更加懷疑。
但這項計劃本身確實有必要。
賽博坦需要能源，現有貿易並不穩定，威震天提交了完整程序。
她不能因為懷疑他沒說實話，就直接否決一份符合規則的申請。
尤其在她自己同樣隱瞞著某件事的時候。
引矢量最終簽下許可。
「每三個月發送一次航行記錄，偏離申報航線以前必須說明，並且聲波留在賽博坦。」
威震天看向她，沒有猶豫就道：「可以。」
「你本來就準備把他留下。」引矢量眯起光學鏡。
威震天接過許可文件：「看來你仍然很了解我。」
「別高興得太早。」
他轉身走到門邊時，引矢量忽然開口：「威震天。」
他停下，聽見她繼續道：「別帶回來什麼需要我把你關進隔離區的東西。」
威震天側過臉：「那取決於你認為什麼東西需要隔離。」
門隨即合上。
引矢量看著空下來的會客區，咬牙切齒，磨刀霍霍向老威。
這混蛋！絕對故意報復她才這麼說的！
——
威震天離開前，將霸天虎大部分事務交給紅蜘蛛和震盪波。
聲波被單獨留在最後。
「注意引矢量的動向。」
聲波光學鏡亮了一下。
威震天補充：「公共航線、人員調動、太空橋和飛船使用。」
【私人數據？】
「不碰。」
威震天沉默片刻：「她知道你會看。」
【確認。】
「所以她什麼都不會做。」
威震天比誰都清楚，引矢量越想隱藏一件事，表面就越不會出現異常。
他只能等她不得不行動。
而引矢量也確實知道聲波在關注司法中樞。
接下來的幾年裡，她一切合規操作。
她繼續處理多城能源分配，批准新的星際貿易站，主持巨猙獰空域條款修訂，又被迫協調鋼索小隊與卡隆維修部門關於「公共建築承重標準是否過低」的爭議。
威震天離開的第一年，定期發回勘探記錄，卻逐漸離開已知貿易區。
第二年以後，通訊開始延遲，記錄里的星圖越來越陌生。
他沒有違反明面上的條款，至少發回來的部分沒有。
引矢量看過幾次，什麼也沒說。
她沒時間追一台主動往宇宙邊緣鑽的機，而威震天對此了如指掌，她騰不出手，他便有了操作的餘地。
而且就在威震天離開後的第三年，擎天柱帶來了一份新的遠星勘察報告。
——
藍色星球模型在司法中樞會議室中央展開。
大片海洋覆蓋表面，陸地上空有著厚厚雲層，星球表面上還顯示著數量密集的本地住民信號。
引矢量站在桌邊，第一眼便認出了那顆星球。
擎天柱調出旁邊的星圖。
「汽車人在覆核戰爭時期的遠星能源記錄時，發現了一些仍然存在反應的舊礦脈坐標。」
爵士補充：
「坐標年代太久，最開始偏了三個星區。重新校正以後，我們在這顆星球地下發現了賽博坦能量體反應。」
「儲量呢？」引矢量問。
「暫時無法確定。」擎天柱說，「但分布範圍很廣。」
「星球上有文明。」
擎天柱點頭：「已經形成穩定社會，也擁有覆蓋全球的通訊系統。我們截取了部分公開信號，正在進行語言分析。」
投影側面展開幾組影像：城市，道路，海洋上的船，以及大量在地表活動的碳基生命。
「當地文明對星際生命尚無公開認知。」擎天柱說，「我們不能直接開採。」
引矢量看著地球模型緩慢旋轉。
幾千年，她終於等到了這條路自己出現在面前。
引矢量仍然沒有表現出來，只問：「那些能源礦是內戰時期留下的？」
「部分記錄早於內戰。」擎天柱說，「賽博坦遠征隊可能很久以前就到過那裡。戰爭期間，汽車人和霸天虎也曾在附近星域活動。」
這意味著地球上除了能源，還可能存在其他賽博坦遺留物。
引矢量看向擎天柱：「你準備怎麼處理？」
「先進行隱蔽勘察，確認能源礦、當地生態與文明分布。確定不會造成傷害後，再考慮要不要進行正式接觸。」
引矢量悠悠補了一句：「戰爭遺留設備優先封存，發現未知古代裝置，不准碰。」
爵士扭頭看了她一眼。
擎天柱也停頓了一下，光學鏡微微眯起：「你對最後一條似乎格外堅持。」
「你也見過我昏迷三天的情況。而且這次任務涉及原生文明、能源資源、戰爭遺留物和跨星球接觸，司法中樞必須派員參與。」
擎天柱問：「你準備派誰？」
「我。」
會議室短暫安靜。
BICk0最先轉過頭。
爵士挑了下眉，擎天柱則看著她，沒立即說什麼。
「司法中樞剛建立完跨星球事務組。」BICk0提醒，「你可以指派法衡騎士。」
「他們能處理普通資源爭議，不能直接決定與未知文明建立什麼層級的接觸關係。」
引矢量看向擎天柱：「而且那顆星球上的情況複雜，普通調查人員沒有足夠權限處理。」
每一條理由都成立。
擎天柱對此沉默了更久：「你似乎已經考慮過這種情況，而且這件事重要到恰好需要你親自前往？」
引矢量臉不藍心不跳地說：「司法中樞遲早會遇到第一個要正式接觸的星球。」
擎天柱只是看向那顆藍色星球，狀似不經意間提起：
「當地文明將它稱為地球……正好和你幾千年前同震盪波說的名稱一樣。」
引矢量默默撇過頭沒看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點名的不是自己。
迎著會議室里幾台機的目光，她淡定道：
「看來我還是太聰明了。」
BICk0和爵士都沒繼續問，差點笑出聲。
擎天柱看了她一會，到底沒拆穿。
不急，他還會問的。
最初幾十年，鐵堡檔案庫里的內容被她悄悄解開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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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去鐵堡舊檔案那邊，保持足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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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這種事，所有機習慣去找引矢量、擎天柱、或者罵威震天。
後來引矢量實在受不了了，她哪來那麼多時間！
於是她推動建立了多城事務聯席廳。
聯席廳不負責軍隊，不干涉司法，也不能替各座城市直接下命令。
聯席廳只從城市、礦區、醫療站、運輸線和不同群體輪流推舉出的事務席位，專門討論能源、住房、交通與公共設施。
第一次開會就吵了整整五個賽星時。
卡隆維修區要求提高能源配額，鐵堡運輸部門認為應該優先軌道修復，水晶城居民代表則提交了長達十七頁的巨猙獰公共空域意見。
沖雲霄親自坐在旁聽席上，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又看，結果小聲對旁邊的引矢量問了一句「這什麼意思？」。
引矢量：……求你們放過我吧。
那份意見最終被縮短到三頁。
聯席廳運行得並不總順利，有的時候甚至堪稱禮儀之邦，邦邦邦。
但至少從那以後，賽博坦人修一條管道以前，不必先讓三個陣營爭論誰更有資格決定管道朝哪邊拐。
司法中樞也逐漸完善了首席法官缺位時的臨時授權。
身份認定、庇護、賠償和普通裁決不再需要引矢量逐份簽批。BICk0建立了分級制度，法衡騎士負責調查，覆核庭處理爭議，只有涉及陣營協議、重大生命權和跨星球事務的案件才會送到首席法官面前。
引矢量終於不必每天睜開光學鏡，就看見幾百份文件排隊等她決定賽博坦會不會爆炸。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能源問題卻始終沒徹底解決。
內戰消耗了賽博坦大量能量體礦藏，剩餘礦區經過多年開採，產量仍在緩慢下降。
各方開始恢復星際貿易，又組建遠星勘探隊，前往沒有發現智慧生命跡象的星球尋找能源。
引矢量為此補了新的遠星開採條款。
任何星球在完成多輪生命掃描以前，不得進行大規模鑽探。
發現原生生態後，必須重新評估開採範圍。
存在智慧文明的星球，不得以「曾經屬於賽博坦航線」為理由直接占用資源。
威震天看完條款時評價：「你對一群還沒被找到的生命倒過於耐心了。」
引矢量頭都沒抬：「至少比某些發現了還能假裝沒看見的機可靠。」
威震天沒再評價，畢竟這麼多年來和她懟了又懟，最後憋屈的總是自己。
這些遠星勘探帶回了新的航線、星圖和能源頻譜。
司法中樞開始制定深空救援規則，鐵堡建造了適合長期航行的勘探艦，卡隆改進能源壓縮與儲存技術，救護車則要求所有遠航隊必須配備獨立醫療模塊。
引矢量只偶爾從公開星圖里截取一部分數據，放進那台從不聯網的讀取器。
威震天卻漸漸察覺，她在等待什麼。
——
「你最近查看遠星航線的次數太多了。」
威震天坐在司法中樞的會客區，面前放著一份剛簽完的能源運輸協議。
引矢量翻過下一頁：「賽博坦在恢復星際貿易，我查看航線很奇怪？」
「你還要求勘探艦增加危險物隔離艙。」
「勘探隊上次帶回來一塊會腐蝕內骨架的礦石。」
「遠航醫療模塊也擴大了。」
「救護車的要求。」
威震天盯著她，引矢量繼續看文件。
幾秒後，他問：「你到底在準備什麼？」
「重建賽博坦。」
「這句話能回答一切，也等於什麼都沒回答。」
「那你還問？」
威震天臉色沉下去。
幾千年過去，他依然沒能從她嘴裡問出那個古物到底是什麼，又究竟讓她看到了什麼，也沒弄明白她去鐵堡檔案到底是不是有秘密。
她沒異常調動人員或是秘密製造飛船，連查閱的星圖都是所有遠星部門公開使用的版本。
所有行為單獨看都很正常，放在一起卻像有什么正在緩慢成形。
他看得出來，卻偏偏抓不到。
引矢量終於從文件上抬起光學鏡：「你還有事？」
威震天只將面前的能源運輸協議推回去：「遲早有一天，你會需要離開賽博坦。」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威震天捕捉到了。
「看來我沒猜錯。」
「我只是覺得你的結論跳得很快。」
「你在建造一套不需要你親自維持的司法體系，又在關注遠航、星圖和長期補給。」
「因為我不想下次昏迷三天，又有機給我申請紀念廣場。」
「引矢量。」
「我聽不見——」
威震天閉上光學鏡，強行忍住什麼，總有一天他能給她氣出病來。
最終，他起身離開。
引矢量看著會客室的門合攏。
他猜到了一部分，但他不知道目的地，這就行了。
——
又過了數百年，威震天向司法中樞提交了一份深空能源勘探申請。
航線風險、人員配置、飛船能源、預計期限、通訊周期與緊急返航方案一項不少，連沿途可能接觸智慧文明時的處置標準都抄了司法中樞最新版本。
引矢量從頭看到尾：「你親自去？」
「是。」
「沒霸天虎能代替你勘探能源？」
「他們能勘探已知能源。」威震天站在她辦公桌對面，語氣平靜，「我要找的是戰爭期間失去記錄的一批遠星能源。」
「具體坐標。」
「不完整。」
「能源類型。」
「未知。」
「規模。」
「正因此需要去找。」
引矢量放下申請：「你這份文件里，「能源」兩個字出現了三十九次，但沒有一次寫清楚你究竟想找什麼。」
威震天坦然道：「至少主題明確。」
「你還有其他目的。」
「證據？」
沒有。
引矢量看著他，這次是她咬牙切齒。
威震天沒否認，卻也不肯承認。
這些年，他履行了裁定，參與重建，沒再挑起戰爭，遵守著司法中樞對大規模武裝的規定。
可這不代表他的欲望消失了。
威震天仍然想要力量，區別只在於，他如今學會先遞交申請。
引矢量問：「預計離開多久？」
「三年。」
「發現未知能源以後，不能直接接觸，也不能在沒有檢測的情況下帶回賽博坦，不得使用有意識生命進行實驗，不可以侵占智慧文明資源，不能隱瞞具有感染性、精神影響或火種反應的物質。」
威震天居然耐心聽完這一長串：「知道了。」
這答得也太快了。
引矢量更加懷疑。
但這項計劃本身確實有必要。
賽博坦需要能源，現有貿易並不穩定，威震天提交了完整程序。
她不能因為懷疑他沒說實話，就直接否決一份符合規則的申請。
尤其在她自己同樣隱瞞著某件事的時候。
引矢量最終簽下許可。
「每三個月發送一次航行記錄，偏離申報航線以前必須說明，並且聲波留在賽博坦。」
威震天看向她，沒有猶豫就道：「可以。」
「你本來就準備把他留下。」引矢量眯起光學鏡。
威震天接過許可文件：「看來你仍然很了解我。」
「別高興得太早。」
他轉身走到門邊時，引矢量忽然開口：「威震天。」
他停下，聽見她繼續道：「別帶回來什麼需要我把你關進隔離區的東西。」
威震天側過臉：「那取決於你認為什麼東西需要隔離。」
門隨即合上。
引矢量看著空下來的會客區，咬牙切齒，磨刀霍霍向老威。
這混蛋！絕對故意報復她才這麼說的！
——
威震天離開前，將霸天虎大部分事務交給紅蜘蛛和震盪波。
聲波被單獨留在最後。
「注意引矢量的動向。」
聲波光學鏡亮了一下。
威震天補充：「公共航線、人員調動、太空橋和飛船使用。」
【私人數據？】
「不碰。」
威震天沉默片刻：「她知道你會看。」
【確認。】
「所以她什麼都不會做。」
威震天比誰都清楚，引矢量越想隱藏一件事，表面就越不會出現異常。
他只能等她不得不行動。
而引矢量也確實知道聲波在關注司法中樞。
接下來的幾年裡，她一切合規操作。
她繼續處理多城能源分配，批准新的星際貿易站，主持巨猙獰空域條款修訂，又被迫協調鋼索小隊與卡隆維修部門關於「公共建築承重標準是否過低」的爭議。
威震天離開的第一年，定期發回勘探記錄，卻逐漸離開已知貿易區。
第二年以後，通訊開始延遲，記錄里的星圖越來越陌生。
他沒有違反明面上的條款，至少發回來的部分沒有。
引矢量看過幾次，什麼也沒說。
她沒時間追一台主動往宇宙邊緣鑽的機，而威震天對此了如指掌，她騰不出手，他便有了操作的餘地。
而且就在威震天離開後的第三年，擎天柱帶來了一份新的遠星勘察報告。
——
藍色星球模型在司法中樞會議室中央展開。
大片海洋覆蓋表面，陸地上空有著厚厚雲層，星球表面上還顯示著數量密集的本地住民信號。
引矢量站在桌邊，第一眼便認出了那顆星球。
擎天柱調出旁邊的星圖。
「汽車人在覆核戰爭時期的遠星能源記錄時，發現了一些仍然存在反應的舊礦脈坐標。」
爵士補充：
「坐標年代太久，最開始偏了三個星區。重新校正以後，我們在這顆星球地下發現了賽博坦能量體反應。」
「儲量呢？」引矢量問。
「暫時無法確定。」擎天柱說，「但分布範圍很廣。」
「星球上有文明。」
擎天柱點頭：「已經形成穩定社會，也擁有覆蓋全球的通訊系統。我們截取了部分公開信號，正在進行語言分析。」
投影側面展開幾組影像：城市，道路，海洋上的船，以及大量在地表活動的碳基生命。
「當地文明對星際生命尚無公開認知。」擎天柱說，「我們不能直接開採。」
引矢量看著地球模型緩慢旋轉。
幾千年，她終於等到了這條路自己出現在面前。
引矢量仍然沒有表現出來，只問：「那些能源礦是內戰時期留下的？」
「部分記錄早於內戰。」擎天柱說，「賽博坦遠征隊可能很久以前就到過那裡。戰爭期間，汽車人和霸天虎也曾在附近星域活動。」
這意味著地球上除了能源，還可能存在其他賽博坦遺留物。
引矢量看向擎天柱：「你準備怎麼處理？」
「先進行隱蔽勘察，確認能源礦、當地生態與文明分布。確定不會造成傷害後，再考慮要不要進行正式接觸。」
引矢量悠悠補了一句：「戰爭遺留設備優先封存，發現未知古代裝置，不准碰。」
爵士扭頭看了她一眼。
擎天柱也停頓了一下，光學鏡微微眯起：「你對最後一條似乎格外堅持。」
「你也見過我昏迷三天的情況。而且這次任務涉及原生文明、能源資源、戰爭遺留物和跨星球接觸，司法中樞必須派員參與。」
擎天柱問：「你準備派誰？」
「我。」
會議室短暫安靜。
BICk0最先轉過頭。
爵士挑了下眉，擎天柱則看著她，沒立即說什麼。
「司法中樞剛建立完跨星球事務組。」BICk0提醒，「你可以指派法衡騎士。」
「他們能處理普通資源爭議，不能直接決定與未知文明建立什麼層級的接觸關係。」
引矢量看向擎天柱：「而且那顆星球上的情況複雜，普通調查人員沒有足夠權限處理。」
每一條理由都成立。
擎天柱對此沉默了更久：「你似乎已經考慮過這種情況，而且這件事重要到恰好需要你親自前往？」
引矢量臉不藍心不跳地說：「司法中樞遲早會遇到第一個要正式接觸的星球。」
擎天柱只是看向那顆藍色星球，狀似不經意間提起：
「當地文明將它稱為地球……正好和你幾千年前同震盪波說的名稱一樣。」
引矢量默默撇過頭沒看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點名的不是自己。
迎著會議室里幾台機的目光，她淡定道：
「看來我還是太聰明了。」
BICk0和爵士都沒繼續問，差點笑出聲。
擎天柱看了她一會，到底沒拆穿。
不急，他還會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