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咱爸媽
林靜和石懷遠從計程車下來的時候，整條街燈火通明。
湄南河畔的夜市剛剛開攤，烤海鮮的煙氣混著椰子香，遊客舉著手機拍照，小孩舉著氣球跑。望月茶樓門口的迎賓小姐穿著泰式長裙，笑容溫婉，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石懷遠腳步頓了一下，四下看了看。他當了半輩子珠寶商人，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今天從踏進這片商業區開始，他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說不上來……就是太順了。路上不堵，停車有位，過馬路都是綠燈。
林靜挽住他的胳膊：「別看了，小徐還在等呢。」
茶樓三樓，包間的門推開。
許元嘉從桌邊站起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打理得乾淨清爽。那張屬於徐嘉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溫和而又不卑不亢的，滿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石叔叔，林阿姨。」他側身引導二人落座，讓出位置，「路上辛苦了，快請坐。」
石懷遠坐下，目光掃過桌面，茶已經泡好了，是鐵觀音，石懷遠最愛喝的那種。
他看了眼這個「徐嘉」，又看了一眼茶几角落那個煙盒。他記性好，那款煙在女兒公寓的茶几上見過。
「怎麼只有你這個小輩？」石懷遠端起茶杯，沒喝，語氣不怒自威，「你父母呢？一點誠意都沒有。」
許元嘉的笑容紋絲不動，低頭給石懷遠續茶，動作不急不慢，姿態恭順：「我父母聽說您二位回來，也很想見見多年的老朋友，正往這裡趕。」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兩道聲音，一男一女，帶著久別重逢的熱絡。
「老林！老石！可算見著你們了！」
林靜愣住了。她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站起來：「徐嫂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女人笑著握住林靜的手：「老了老了，瘦點好，血壓都降下來了。你們倆倒是沒怎麼變，老石就是白了點，氣色不如從前了。」
石懷遠和那個男人握了手，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
說實話，十幾年沒見，徐家老兩口的模樣他有點記不清了，但那種親切感不會騙人。尤其是徐嫂子叫林靜那聲「老林」，語調、尾音，都和林靜從前在家念叨的一模一樣。
許元嘉站在一旁，給自己的兩位「父母」倒了茶。
茶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林靜聊起從前在國內時兩家人一起過年的事，徐嫂子對答如流，連哪年誰家孩子打碎了花瓶都說得一字不差。
石懷遠試探著問起徐父從前在雲南做木材生意的舊事，徐父嘆著氣說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退下來了，兒子有出息，不用他們操心了。
聊天間，石懷遠的架子慢慢放了下來。
許元嘉坐在石懷遠左手邊，不時給他續茶，添水，遞紙巾。石懷遠的茶杯空了不到三秒，茶就倒上了。他咳嗽了一聲，許元嘉立刻把紙巾遞到手邊。
石懷遠意味深長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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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嫂子拉著林靜的手，語氣認真起來：「老林，你放心，露露在這邊，有我們照顧。以後兩個孩子的事，不還得我們兩家一起支持嘛。」
林靜對這個「徐嘉」，確實有些滿意。
這個孩子溫潤有禮，家境也不差，父母又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她心裡那桿秤，已經偏了大半。
「孩子們的事，」林靜笑了笑，「讓他們自己處。」
石懷遠放下茶杯：「小子，好好對露露。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欺負她，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
頂著徐嘉身份的許元嘉站起來，微微躬身，聲音鄭重而清晰：「叔叔放心。」
一個多小時後，林靜和石懷遠起身告辭。他們還要趕飛機，不能再耽擱了。
許元嘉送到茶樓門口，替他們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等他們坐穩了才輕輕關上門。計程車匯入車流，尾燈漸行漸遠。
許元嘉站在路邊，臉上溫潤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
包間的門重新關上，窗簾拉嚴。
那對中年夫婦跪在地毯上，膝蓋磕在茶几下，大氣都不敢出。
許元嘉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
「演得不錯。」他說，語氣隨意，仿佛在評價一道菜，「不枉我費盡心思，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們，還花了上千萬給你們整容。」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疊現金，隨手一揚。鈔票在空中散開，紛紛揚揚落在跪著的兩個人面前，「下次繼續。」
「是是是！」
「嘉爺，為您辦事是我們的榮幸。」兩人紛紛應和。
然後男人的手迫不及待先動了，一把抓過最近的那幾張。女人也不甘示弱，撲過去搶，指甲差點劃破男人的手背。兩個人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錢，腰間的衣服皺成一團。
手機響了。
許元嘉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瞥一眼地上那兩個還在搶錢的人。
分明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兩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瘋狂連滾帶爬地退出包間，連零散剩下幾張錢都不敢再撿。
門關上的一瞬間，許元嘉伸手，從下頜線的位置慢慢揭開一層薄薄的肉色貼片。
那張精妙復刻的徐嘉假臉被他整張撕扯下來，露出底下極具攻擊性的真容。
五官的攻擊性在燈光下無所遁形，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薄度，每一樣都寫著獨屬於許元嘉的不好惹。
他把假臉丟在桌上，接起視頻通話。
屏幕上出現石露玉的臉。
她的頭髮還有點濕，剛洗完澡，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衣，領口有一顆扣子沒系好，露出一小截鎖骨。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表情又急又害羞：
「哥哥！剛剛我媽媽發消息說同意我和你的事了。」她的聲音又快又急，「我我、我和你什麼事啊？」
她的臉更紅了，目光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看鏡頭。
「你偷偷見我爸媽了？」她把臉湊近屏幕，聲音壓低，「你怎麼不告訴我呀？」
許元嘉靠在椅背上，陰冷的壓迫感一秒鐘在他眉眼間消失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種軟綿綿的委屈，好似被雨淋濕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乖乖，我剛剛確實見咱爸媽了。」他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片陰影，聲音放輕，
「咱爸好嚴肅，我好緊張。」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
「哄哄我，嗯？乖乖。」
湄南河畔的夜市剛剛開攤，烤海鮮的煙氣混著椰子香，遊客舉著手機拍照，小孩舉著氣球跑。望月茶樓門口的迎賓小姐穿著泰式長裙，笑容溫婉，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石懷遠腳步頓了一下，四下看了看。他當了半輩子珠寶商人，什麼場面沒見過，可今天從踏進這片商業區開始，他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說不上來……就是太順了。路上不堵，停車有位，過馬路都是綠燈。
林靜挽住他的胳膊：「別看了，小徐還在等呢。」
茶樓三樓，包間的門推開。
許元嘉從桌邊站起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打理得乾淨清爽。那張屬於徐嘉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溫和而又不卑不亢的，滿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石叔叔，林阿姨。」他側身引導二人落座，讓出位置，「路上辛苦了，快請坐。」
石懷遠坐下，目光掃過桌面，茶已經泡好了，是鐵觀音，石懷遠最愛喝的那種。
他看了眼這個「徐嘉」，又看了一眼茶几角落那個煙盒。他記性好，那款煙在女兒公寓的茶几上見過。
「怎麼只有你這個小輩？」石懷遠端起茶杯，沒喝，語氣不怒自威，「你父母呢？一點誠意都沒有。」
許元嘉的笑容紋絲不動，低頭給石懷遠續茶，動作不急不慢，姿態恭順：「我父母聽說您二位回來，也很想見見多年的老朋友，正往這裡趕。」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兩道聲音，一男一女，帶著久別重逢的熱絡。
「老林！老石！可算見著你們了！」
林靜愣住了。她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站起來：「徐嫂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女人笑著握住林靜的手：「老了老了，瘦點好，血壓都降下來了。你們倆倒是沒怎麼變，老石就是白了點，氣色不如從前了。」
石懷遠和那個男人握了手，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
說實話，十幾年沒見，徐家老兩口的模樣他有點記不清了，但那種親切感不會騙人。尤其是徐嫂子叫林靜那聲「老林」，語調、尾音，都和林靜從前在家念叨的一模一樣。
許元嘉站在一旁，給自己的兩位「父母」倒了茶。
茶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林靜聊起從前在國內時兩家人一起過年的事，徐嫂子對答如流，連哪年誰家孩子打碎了花瓶都說得一字不差。
石懷遠試探著問起徐父從前在雲南做木材生意的舊事，徐父嘆著氣說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退下來了，兒子有出息，不用他們操心了。
聊天間，石懷遠的架子慢慢放了下來。
許元嘉坐在石懷遠左手邊，不時給他續茶，添水，遞紙巾。石懷遠的茶杯空了不到三秒，茶就倒上了。他咳嗽了一聲，許元嘉立刻把紙巾遞到手邊。
石懷遠意味深長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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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嫂子拉著林靜的手，語氣認真起來：「老林，你放心，露露在這邊，有我們照顧。以後兩個孩子的事，不還得我們兩家一起支持嘛。」
林靜對這個「徐嘉」，確實有些滿意。
這個孩子溫潤有禮，家境也不差，父母又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她心裡那桿秤，已經偏了大半。
「孩子們的事，」林靜笑了笑，「讓他們自己處。」
石懷遠放下茶杯：「小子，好好對露露。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欺負她，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
頂著徐嘉身份的許元嘉站起來，微微躬身，聲音鄭重而清晰：「叔叔放心。」
一個多小時後，林靜和石懷遠起身告辭。他們還要趕飛機，不能再耽擱了。
許元嘉送到茶樓門口，替他們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等他們坐穩了才輕輕關上門。計程車匯入車流，尾燈漸行漸遠。
許元嘉站在路邊，臉上溫潤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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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的門重新關上，窗簾拉嚴。
那對中年夫婦跪在地毯上，膝蓋磕在茶几下，大氣都不敢出。
許元嘉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
「演得不錯。」他說，語氣隨意，仿佛在評價一道菜，「不枉我費盡心思，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們，還花了上千萬給你們整容。」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疊現金，隨手一揚。鈔票在空中散開，紛紛揚揚落在跪著的兩個人面前，「下次繼續。」
「是是是！」
「嘉爺，為您辦事是我們的榮幸。」兩人紛紛應和。
然後男人的手迫不及待先動了，一把抓過最近的那幾張。女人也不甘示弱，撲過去搶，指甲差點劃破男人的手背。兩個人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錢，腰間的衣服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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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嘉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瞥一眼地上那兩個還在搶錢的人。
分明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兩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瘋狂連滾帶爬地退出包間，連零散剩下幾張錢都不敢再撿。
門關上的一瞬間，許元嘉伸手，從下頜線的位置慢慢揭開一層薄薄的肉色貼片。
那張精妙復刻的徐嘉假臉被他整張撕扯下來，露出底下極具攻擊性的真容。
五官的攻擊性在燈光下無所遁形，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薄度，每一樣都寫著獨屬於許元嘉的不好惹。
他把假臉丟在桌上，接起視頻通話。
屏幕上出現石露玉的臉。
她的頭髮還有點濕，剛洗完澡，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衣，領口有一顆扣子沒系好，露出一小截鎖骨。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表情又急又害羞：
「哥哥！剛剛我媽媽發消息說同意我和你的事了。」她的聲音又快又急，「我我、我和你什麼事啊？」
她的臉更紅了，目光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看鏡頭。
「你偷偷見我爸媽了？」她把臉湊近屏幕，聲音壓低，「你怎麼不告訴我呀？」
許元嘉靠在椅背上，陰冷的壓迫感一秒鐘在他眉眼間消失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種軟綿綿的委屈，好似被雨淋濕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乖乖，我剛剛確實見咱爸媽了。」他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片陰影，聲音放輕，
「咱爸好嚴肅，我好緊張。」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
「哄哄我，嗯？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