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摳出她嘴裡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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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露玉敲了敲門。

  「有人嗎?」

  沒有人應。她加大力道,手掌拍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廊里只有日光燈的電流聲回應她。

  她掏出手機,信號格只剩一格,消息發不出去,電話也撥不通。她靠著門板蹲下來,告訴自己不要慌,也許有管理員會來巡視,也許有人會經過。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暗房裡的空氣越來越悶,藥液的氣味混著潮濕的熱度黏在皮膚上,讓人喘不過氣。

  紅燈的光在牆壁上跳動,像凝固的血塊。石露玉的呼吸開始變快,胸口像被巨大的石頭壓住了。

  她想起關過她、讓她面對野獸的籠子,想起在嘉爺身下抵抗不從後被扔進密室的鐵門,又想起被掐著脖子按進水裡的窒息感。

  她的手開始發抖,是恐懼從骨頭縫裡往外潛滋暗長的冷。

  「有人嗎——!」她的聲音在暗房裡彈了幾下,被厚重的牆壁吞沒了。

  石露玉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輕輕發顫。

  突然,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徐嘉抱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從樓梯口拐過來,他是來藝術樓整理紀錄片項目資料的。《邊境夜航》的前期調研材料堆在三樓的辦公室里,他忙到現在才走。

  經過暗房門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門縫。紅色的光從底下滲出來,映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像條暗色的河流。

  他的目光移向門口掛著的簽到表,所有人的名字後面都寫著簽退時間,只有一欄空白著。

  石露玉。未簽退。

  徐嘉愣了很久,果斷決定放下文件夾,蹲下來,湊近門縫。

  「露露?」他的聲音試探著,詢問著,非常冷靜清晰,「是我,徐嘉。」

  暗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悶悶的回應:「……徐嘉?」

  他沒有多解釋:「嗯。別怕,我在門外。」

  暫時還不能和露露相認,因為家人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許元嘉一定在暗處掌控著一切。

  徐嘉站起來,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管理員值班室,推門進去,在牆上找到鑰匙串,一把一把地試。

  暗房裡面,石露玉聽見鑰匙捅進鎖孔的聲音,貼著門板站起來。她的腿坐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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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露,你靠門邊呼吸,不要亂碰藥液。」徐嘉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十足地冷靜。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了幾下,鎖舌「咔嗒」一聲彈開了。

  門被推開。

  走廊的白光湧進來,刺得石露玉眯起眼。她靠在門邊的牆上,眼圈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裙子上沾了顯影液的棕色污漬,手指尖還被定影液泡得發白。

  徐嘉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他把手裡的文件夾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裡摸出兩顆橘子糖,放在門框上。

  「先披一下,出來透口氣。」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門框邊,紳士地退後了一步。

  石露玉拿起那件外套披在肩上,從暗房裡走出來。

  走廊的空氣比裡面涼得多,她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的悶堵散了一些。她拿起門框上那兩顆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橘子味的甜在嘴裡化開。

  好甜。

  記憶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有人也總是用橘子糖哄她……

  她突然抬起頭看向徐嘉,他的側臉被走廊的日光燈照得白皙清冽,眉眼的弧度溫和而熟悉。

  「徐嘉,你——」

  她的話沒說完。

  樓梯口傳來篤重沉悶的腳步聲,嗒,嗒,節奏如鍾。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與這棟破舊藝術樓格格不入的矜貴。

  高挑挺拔的男人身影在視野里逐漸清晰,是許元嘉緩緩出現在走廊盡頭。從黑暗裡徐徐現身。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黑色的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露出一截鎖骨。他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凌亂,臉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層不悅的霧色。

  許元嘉將陰冷的目光掃過走廊。

  只見石露玉披著徐嘉的外套,嘴裡含著糖,站在暗房門口。徐嘉站在三步之外,文件夾抱在胸前,姿態安靜而克制。

  許元嘉的眼睛眯了一下。

  刀疤臉柴也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電話,正在低聲說什麼。看見走廊里的場景,打電話的聲音驟然斷了,腳步也停了。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僵冷,如同有看不見的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石露玉沒想那麼多,看見許元嘉的那一秒,所有的委屈和後怕一起涌了上來,她的眼眶一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她朝他的方向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為他的臉色不對,陰鷙無比,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件外套上,又移到徐嘉臉上,最後回到她含著糖的嘴上。

  「過來。」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

  石露玉看了一眼徐嘉。徐嘉沒有看她,低著頭,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側,把路讓開。

  石露玉咬著嘴唇,裹著那件不屬於她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向許元嘉。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她張開嘴想說話,他抬手,把那顆還含在她嘴裡的橘子糖從她唇間摳了出來。

  糖濕漉漉的,沾著她的口水,被他隨手丟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

  「衣服自己扔。」

  他的聲音冷颼颼的,轉身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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