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嘉爺今晚興致真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離開餐廳的時候,泰邁的天色已經漸漸往傍晚墜了。

  河面浮著一層薄金,風從水上吹來,卷著熱帶傍晚特有的潮潤暖意,把庭院裡那些白紗和花枝都吹得輕輕晃起來。

  於寶瑛還坐在原位,隔著玻璃朝她揮手,唇邊帶著點溫柔的笑,孕肚被桌沿半遮著,整個人都浸在柔軟明亮的光里。

  石露玉也抬手,朝她揮了一下。

  等轉過身,那點表面的輕鬆和笑意,一點點從她臉上褪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趟「出門」從來都不是真正的自由。

  門口那輛黑車始終停在街對面,像一截沉默的影子,悄然尾隨在她今天所有的行蹤之外。

  那幾道或明或暗的視線,沒有一刻真正離開過她。

  可她還是覺得值。

  至少,她拿到了藥。

  也見到了於寶瑛。

  單是這兩樣,就足夠支撐她撐過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車門被保鏢拉開時,石露玉彎腰坐進去。

  她原本以為,這一趟結束後,車會照原路把她送回半山別墅。可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她就漸漸察覺出不對。

  窗外的路越來越陌生。

  不是回山上的方向。

  泰邁的主城區燈火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舊的街區,更密的路口,和越來越低矮卻越來越複雜的建築群。

  那些藏在黃昏里的店招牌閃得斑斕,有酒吧、老會館、私人會所,也有一些連門面都極低調的地方,門外卻停著一輛比一輛昂貴的車。

  石露玉本來靠在椅背里,手裡還握著包帶,這時慢慢坐直了身子。

  「這不是回去的路。」她看向前座司機,聲音不算高,卻很冷靜。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神色恭敬得近乎程式化。

  「嘉爺在等您。」

  就這麼一句,石露玉心口微微一沉。

  她不禁蹙起眉,猜不到許元嘉那個瘋子又要玩什麼花樣。

  許元嘉放她出來,從來不會讓她輕輕鬆鬆結束這一天。越是安穩,越說明後面有別的東西在等著她。

  她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暮色越來越濃,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整座泰邁仿佛換了張臉。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白天還算明朗的街區,到了傍晚之後,欲望與金錢的味道便一點點浮上來。

  車開進舊城區深處,最後停在一棟外表毫不起眼的老樓前。

  樓體灰暗,外牆斑駁,門臉窄得近乎寒酸,像是上了年頭卻沒人打理的舊戲院。

  可石露玉如今已不會再拿表象去判斷泰邁的地方了。

  跟在許元嘉身邊久了,她也漸漸明白,這座城最不能輕視的,從來不是那些燈火通明、招搖奢靡的場子。

  恰恰是這種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地方。

  越低調,越說明底下藏著見不得光的門道。

  越安靜,越可能連著真正的權勢與命脈。

  表面像廢樓,裡面卻往往另有天地,甚至直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深處。

  車門打開,立刻有黑衣人上前。

  石露玉下車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招牌。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字跡模糊不清。

  門口沒有迎賓,沒有普通會所該有的熱鬧。

  只有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站著,耳邊都戴著耳麥,神情冷硬。

  這地方根本不像正經場子。

  「石小姐,請。」保鏢在旁邊低聲提醒。

  石露玉收回目光,跟著他們往裡走。

  裡面比外面更靜。

  長廊狹窄,牆面是舊式深色木板,頭頂吊燈光線很暗,照得地毯紋樣都透著股陳舊而曖昧的意味。

  她被帶著一路往裡,走過兩道門,進電梯,再往下。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她心裡某根弦忽然繃得更緊。

  居然是往地下走。

  隨著電梯下降,她甚至能隱隱聽見底下傳來的聲音。

  一點模糊的音樂,隨後是酒杯相碰、籌碼滑動、低低的笑聲與人群交談聲,層層疊疊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慢慢滾起來的暗火。

  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

  那一瞬間,石露玉幾乎被眼前的光晃了一下。

  地下世界比她想像中還要大。

  整層空間像被掏空了一樣,挑高極高,水晶吊燈從天頂垂落下來,折出細碎璀璨的光,照得整片場域紙醉金迷。

  紅絲絨桌布、黑金籌碼、穿禮服的荷官、端著酒盤穿梭的侍者、煙霧繚繞的角落、深色酒櫃與整牆整牆的鏡面,全都在燈光底下顯出一種過分奢靡的質感。

  可這種奢靡里,又處處藏著冰冷。

  每張賭桌旁都站著沉默的黑衣人,表情克制,目光銳利。

  人群裡衣香鬢影,笑聲不斷,可誰都壓著分寸,像在一隻無形的手下儘量維持熱鬧,連呼吸都不敢真正越界。

  她一腳踏進來,便清楚地感覺到這裡不是娛樂場。

  是權力場,許元嘉的權力場場。

  保鏢沒有停,徑直帶她穿過最外圍那一圈熱鬧的人群,往裡走。

  她越往裡,四周的聲浪反而越低。

  到了最中心那一圈,連音樂聲都像被什麼壓住了,只剩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幾道壓得很低的說話聲。

  石露玉一抬眼,就看見了許元嘉。

  他坐在最裡面那張主桌後。

  背後是整面深色酒櫃與一幅巨大的雕花玻璃。

  桌面鋪著深紅色絨面,籌碼堆得很高,帳本、牌、酒杯和一支點燃到一半的雪茄都隨意擱在那裡。

  周既站在他左側,手裡拿著一份帳單。

  柴也站在更靠後一點的位置,正低頭聽人說話。

  許元嘉今天穿得很正式。

  墨綠西裝,剪裁鋒利合體,襯得肩線愈發挺闊利落;裡頭是一件白色絲綢襯衫,面料在燈下泛著冷潤微光,領口鬆開一顆扣子,平添幾分鬆弛又危險的散漫感。

  燈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把那張本就鋒利漂亮的臉照得更深,也更淡。

  像是他根本沒把今晚當回事,不過是抽空來坐一會兒,順便決定幾個人的死活。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她。

  甚至她被帶到近前時,他仍舊垂著眼,聽周既報帳。

  「第三桌盛昆名下的籌碼流轉三次,前後帳差了七百萬。」周既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港口那邊少掉的一批貨款,數目也差不多在這個區間。」

  桌邊坐著幾個男人,聞言臉色都隱微一變。

  許元嘉手指隨意搭在桌沿,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連眉都沒抬,「繼續。」

  周既翻了一頁,接著往下報。

  石露玉站在一旁,背脊微微發涼。

  她原本以為賭場就只是賭場,可眼前這一切顯然不是單純的賭錢。

  帳本、資金、貨款、港口,甚至旁邊那些人的神色,都讓她清楚感覺到——牌桌上翻來覆去的從來不只是籌碼。

  還有許家的錢脈、命脈,和某些人想藏卻藏不住的手。

  她剛這麼想著,許元嘉終於抬起眼。

  目光輕飄飄地落到她身上。

  只一眼。

  卻像早就知道她會來,知道她此刻會是什麼表情。

  「過來。」他說,帶著點懶意。

  石露玉卻還是下意識繃緊了肩。

  桌邊幾道視線跟著一齊掃過來,帶著不同意味地落在她身上。

  有驚艷,有探究,也有極快閃過的輕慢與審視。她頂著那些目光,慢慢走過去,最後停在許元嘉身邊。

  「坐。」他指了指自己右手邊那張椅子。

  石露玉看了他一眼,還是坐下了。

  椅子離他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混著酒氣沉沉壓過來。

  她剛坐穩,許元嘉便伸手,將她面前那隻空杯往自己這邊撥了一下,換成了一杯沒酒精的果飲。

  動作自然得近乎順手。

  桌邊幾個男人神色都變了變。

  石露玉握著杯壁,沒喝。

  她餘光掃過牌桌,幾乎所有人都在不著痕跡地看她。

  她不喜歡這種被當成焦點的感覺,尤其是在許元嘉的地盤上。她坐在他身側,像被擺上桌的一樣東西,人人看得出她特殊,也人人看得出她弱小。

  周既還在繼續報帳。

  許元嘉偶爾問一句,語氣平淡,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可偏偏就是這種冷淡,壓得桌邊氣氛越來越沉。

  坐在斜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終於引起了石露玉的注意。

  坐在斜對面的男人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

  身量不高,頂多一米七幾,骨架偏窄,瘦得有些薄,卻並不顯弱,反而有種貼著皮肉生長出來的滑勁兒。

  最扎眼的是那頭狼尾短髮,尾梢留得略長,綠灰發色。

  那張臉輪廓秀氣,甚至稱得上斯文,偏偏神情里總掛著半真半假的笑,乍一看像個很會來事、很會說場面話的生意人。

  可他那雙眼睛卻一點都不安分,目光從許元嘉,到周既,再到石露玉,慢悠悠地來回掃了兩遍,笑意底下始終壓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陰。

  石露玉直覺,這個人就是周既剛才報帳時提到的——盛昆。

  牌局繼續。

  荷官發牌,籌碼推送,桌邊的笑聲起起落落。

  石露玉其實看不太懂,可她看得懂氣氛。盛昆前後輸了好幾把,面上笑容沒變,手指卻開始頻繁地摩挲杯壁。與他同桌的幾個人已經不太敢說話了,連呼吸都壓輕了許多。

  又一把結束。

  盛昆把手裡最後一張牌丟回桌上,眼神沉了一瞬,旋即又笑了。

  他像是終於穩不住那點表面上的客氣,偏過頭,半笑不笑地看向石露玉。

  那目光不算直接放肆,卻足夠讓人不舒服。

  「嘉爺今晚興致真高。」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故意拖長的調子。

  「還帶了位美人壓場。」

  話音落下,整張桌都靜了靜。

  石露玉指尖微微收緊,抬眼看向他。

  盛昆卻像根本沒察覺氣氛的異樣,繼續笑著往下說:「看來石小姐在您心裡,比這滿桌籌碼都值錢。」

  他說這句時,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似的恭維,可那層玩笑底下,分明是試探。

  在試探她的分量。

  也在試探許元嘉會不會為了她,亂了這張桌上的規矩。

  「爺這麼護著,想必石小姐手氣也旺。」盛昆看著兩人,唇邊笑意更深,慢慢又補了一句:

  「不如讓石小姐替您開下一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