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全部都是假的
徐嘉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鐵皮盒子，鏽跡斑斑的蓋子還開著，裡面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他伸手，把那張折成方形的紙條放回盒子裡，合上了蓋子。
……
石露玉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是需要走動，需要身體動起來，才能消化那種從內而外的崩潰感。
她走過了兩條街，最後在一盞路燈下面停下來，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很久很久沒有碰過的號碼。
那個號碼的備註是：嘉爺。
從黑水廟之後她就存了，從來沒有刪過，也從來沒有發過任何消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懷著譏諷的心情，打下刺目的一行字：
「嘉爺，你不是說過要我的身體嗎？怎麼最近不找我了？有新歡了？」
第二條：
「還是說……你其實根本不敢見我？」
她按下發送，把手機握在掌心裡。
等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光開始發黃，夜風把她身上的外套吹透了。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反覆摩挲，指腹蹭過塑料的邊緣，蹭得發熱。
屏幕終於亮了。
一條消息，沒有開場白，也完全不見往日的強勢，或是吊兒郎當的玩笑語調。
只有一個地址。
湄南河舊碼頭，七號倉庫。
也沒有時間。
好像那個人一直會等在那裡，直到她出現。
石露玉看了一眼那個地址，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回走。
她沒有直接去，先回了公寓，燒了一壺熱水，給自己認真煮了一碗麵，
「我是去為自己戰鬥的，我不可以沒有力氣。」她對自己說。
胃裡的充實可以讓人一定程度上產生勇氣。
加了雞蛋和青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碗洗了，把廚房台面擦乾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色的長褲，利落的黑色T恤，把頭髮紮成馬尾。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臉色蒼白，眼眶泛紅，但眼神堅定。
她是去戰鬥的，她不准許自己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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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南河舊碼頭的風比市區大得多。
水面黑沉沉的，只有遠處貨運船的航燈在夜霧裡一閃一閃。
七號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是，沒有守衛，沒有周既，沒有那些層層疊疊的黑衣人。倉庫里空蕩蕩的，廢棄的木箱和油桶堆在角落，只有一盞燈懸在倉庫中央，照著一把摺疊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黑袍，黑鷹面具。長腿交疊，姿態散漫。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面具後面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石露玉走進倉庫，門在她身後虛掩著。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燈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擺動。
她站在距離他大約五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沒有絲毫後退的姿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嘉爺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里，歪著頭看她。兩個人隔著那盞搖晃的燈對視。
「歡迎我的小兔子。」
男人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平靜低沉，沒有張狂，沒有調侃，和往常都不一樣。
石露玉看著他。
她想起那些被他蒙著眼睛按在床上的夜晚，想起他用徐嘉的身份在她耳邊說「哥哥會保護你」。
想起他在廚房裡從身後抱住她的時候，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落在她頸側，溫熱篤定。
每一種聲音都是他的，每一種溫度都是他的。
但這些全部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個卑劣的，惡毒的小偷！
「你不是要我嗎？」她的聲音很平，輕柔帶笑，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來了。」
嘉爺靠在椅背里，那雙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盯著她，沒有說話。
空氣里只有那盞燈在晃，燈影從她的臉移到他的面具上，又移回來。
石露玉往前邁了一步。
她向他走來，走得不快，在距離他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他的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鷹喙鋒利上挑，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她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的手抬起來了，動作很快，快到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偏頭。
也或許，他這次根本就沒有打算躲閃。
她一把攥住面具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金屬的面具從她指尖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丁鈴桄榔的嘈雜聲響。
燈光落在他臉上。
眉眼清雋，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他乖乖的坐在那張摺疊椅上，仰頭看著她，沒有任何遮擋。
那雙眼眸實在太過深邃，深到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心虛，慌亂，驚訝，全都沒有。
全然坦然的，徹底不設防。
如同一個終於被人從層層疊疊的殼裡剝出來的怪物，暴露在燈光下，邪惡又醜陋，乾淨又脆弱。
石露玉的手還舉在半空中，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那張她愛過、恨過、依賴過、恐懼過的臉。
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乖乖」的時候，她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全是假的。
所有，都是假的。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極輕極輕的顫音：
「……許元嘉。」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鐵皮盒子，鏽跡斑斑的蓋子還開著，裡面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他伸手，把那張折成方形的紙條放回盒子裡，合上了蓋子。
……
石露玉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是需要走動，需要身體動起來，才能消化那種從內而外的崩潰感。
她走過了兩條街，最後在一盞路燈下面停下來，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很久很久沒有碰過的號碼。
那個號碼的備註是：嘉爺。
從黑水廟之後她就存了，從來沒有刪過，也從來沒有發過任何消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懷著譏諷的心情，打下刺目的一行字：
「嘉爺，你不是說過要我的身體嗎？怎麼最近不找我了？有新歡了？」
第二條：
「還是說……你其實根本不敢見我？」
她按下發送，把手機握在掌心裡。
等了很久。久到路燈的光開始發黃，夜風把她身上的外套吹透了。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反覆摩挲，指腹蹭過塑料的邊緣，蹭得發熱。
屏幕終於亮了。
一條消息，沒有開場白，也完全不見往日的強勢，或是吊兒郎當的玩笑語調。
只有一個地址。
湄南河舊碼頭，七號倉庫。
也沒有時間。
好像那個人一直會等在那裡，直到她出現。
石露玉看了一眼那個地址，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回走。
她沒有直接去，先回了公寓，燒了一壺熱水，給自己認真煮了一碗麵，
「我是去為自己戰鬥的，我不可以沒有力氣。」她對自己說。
胃裡的充實可以讓人一定程度上產生勇氣。
加了雞蛋和青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碗洗了，把廚房台面擦乾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色的長褲，利落的黑色T恤，把頭髮紮成馬尾。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臉色蒼白，眼眶泛紅，但眼神堅定。
她是去戰鬥的，她不准許自己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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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南河舊碼頭的風比市區大得多。
水面黑沉沉的，只有遠處貨運船的航燈在夜霧裡一閃一閃。
七號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是，沒有守衛，沒有周既，沒有那些層層疊疊的黑衣人。倉庫里空蕩蕩的，廢棄的木箱和油桶堆在角落，只有一盞燈懸在倉庫中央，照著一把摺疊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黑袍，黑鷹面具。長腿交疊，姿態散漫。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面具後面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石露玉走進倉庫，門在她身後虛掩著。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燈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擺動。
她站在距離他大約五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沒有絲毫後退的姿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嘉爺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里，歪著頭看她。兩個人隔著那盞搖晃的燈對視。
「歡迎我的小兔子。」
男人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平靜低沉，沒有張狂，沒有調侃，和往常都不一樣。
石露玉看著他。
她想起那些被他蒙著眼睛按在床上的夜晚，想起他用徐嘉的身份在她耳邊說「哥哥會保護你」。
想起他在廚房裡從身後抱住她的時候，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落在她頸側，溫熱篤定。
每一種聲音都是他的，每一種溫度都是他的。
但這些全部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個卑劣的，惡毒的小偷！
「你不是要我嗎？」她的聲音很平，輕柔帶笑，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來了。」
嘉爺靠在椅背里，那雙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盯著她，沒有說話。
空氣里只有那盞燈在晃，燈影從她的臉移到他的面具上，又移回來。
石露玉往前邁了一步。
她向他走來，走得不快，在距離他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他的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鷹喙鋒利上挑，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她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的手抬起來了，動作很快，快到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偏頭。
也或許，他這次根本就沒有打算躲閃。
她一把攥住面具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金屬的面具從她指尖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丁鈴桄榔的嘈雜聲響。
燈光落在他臉上。
眉眼清雋，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他乖乖的坐在那張摺疊椅上，仰頭看著她，沒有任何遮擋。
那雙眼眸實在太過深邃，深到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心虛，慌亂，驚訝，全都沒有。
全然坦然的，徹底不設防。
如同一個終於被人從層層疊疊的殼裡剝出來的怪物，暴露在燈光下，邪惡又醜陋，乾淨又脆弱。
石露玉的手還舉在半空中，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那張她愛過、恨過、依賴過、恐懼過的臉。
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乖乖」的時候，她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全是假的。
所有，都是假的。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極輕極輕的顫音：
「……許元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