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讓我噁心
燈光從倉庫頂棚的吊燈上灑下來，昏黃的，帶著舊鐵皮特有的鏽色。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熟悉的氣息。
和每次以嘉爺身份出現時的感覺一模一樣，卻是許元嘉的臉。
黑鷹面具躺在地上，金屬邊緣在燈下反了一下光。
石露玉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
她的表情冷靜到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面。
和以前所有的情緒都不一樣——
她曾經被嘉爺掐著脖子按進水裡的時候尖叫過，被他關進籠子裡的時候發抖過，在黑水廟的蓮台上舉著槍質問他的時候顫抖過。
哭過，哀求過，怒罵過。
但這一次，她沒有發抖，沒有尖叫，沒有流淚。
「那晚在我家浴室。」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戴著面具闖進來。把我按進浴缸里，還強迫我……做那種事，我情急之下咬破了你的手。」
她停了一下，看著他的手臂，徐徐想起了那些早就呼之欲出的線索，
「後來你以嘉嘉哥哥的身份來接我，手臂上有同樣的牙印。你在兩個身份之間隨時地，自由地轉換。」
許元嘉坐在摺疊椅上，仰頭看著她。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骨微微蜷著。
他沒有否認。
「廢棄戲院裡，」石露玉繼續說，「我拿槍指著你，要你把面具摘下來。徐嘉衝進來把我帶走了。然後你和那個假面具一起出現在院子裡。」
「那個人是你找來演戲的。」她看著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許元嘉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坦蕩又讚許，「還有呢？」
「半山佛寺——我差點被你殺掉。」石露玉的聲音輕了一點，裡面反而是沉重的痛苦，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沒過多久，你就以竹馬的身份出現，你說你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嘉嘉哥哥。你把他的名字和姓氏都改了，把我的記憶全都偷走了。」
許元嘉略一挑眉，聲音有點啞，像是一直沒說話，嗓子乾澀：「偷？」
「偷。」石露玉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咬得很清楚，「他的童年，他的身份，他教我用相機的方式，他對我說過的話，你全偷了。」
「你做得那麼像，是因為你花了很長時間觀察他，對不對？你在暗處看著他，模仿他，你覺得自己可以取代他。」
許元嘉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退後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許元嘉終於動作，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剛剛決定從窩裡起身的獸：「目的？」
「乖乖是不是忘記了，雨夜山寺，是你先闖進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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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也是你在林蔭道上，把剛殺完人的我，誤認成你的『嘉嘉哥哥』。」
「是乖乖你沒有經過我同意，就這樣單純天真地出現在我的世界。我看見的，就是我的。」說到最後，他笑了，眼裡滿是隱隱的危險。
石露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薄度，和她每天見到的一模一樣。
但底下那些她以為的溫柔真心，被一層一層地剝掉了，露出底下的空洞。
「你以為徐嘉那個廢物告訴你真相，是誰默許的？」他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種慣常的懶散微笑又出現了，「哥哥不想再以無聊的竹馬身份玩下去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
「我想要乖乖待在我身邊。許元嘉身邊。」
他的聲音放低，
「以前這麼做你會有危險。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石露玉看著他慢慢逼近的腳步，看著他臉上那種傲慢的理所當然，像在宣布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實的神情。
她的心震動不已。
但她的表面紋絲不動。
「許元嘉。」她叫了他的全名。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像一枚釘子釘進他心裡，乾脆利落，「我問你。」
她抬起頭，正對著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要用你的身份、金錢、權力，來肆意欺騙我，玩弄我？」
她停了一下，「請你回答我。」
許元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嘴角平了，眼尾的弧度也平了，整張臉好似一幅被擦拭過的畫，露出底下沒有顏色的底稿。
他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是。」他說。
那個字落進空氣里，如若石頭砸進深井。
胸腔里有什麼信念在崩裂，當他親口承認的這一個音節發出。
「行。」她點頭，「那麼這場遊戲我陪你玩開心了。」
「現在，可以停止了。」
她轉過身，朝倉庫門口走，步伐沒有猶豫，「請你把我父母完好無損還給我，我相信高貴的嘉爺不會傷害他們的。」
她的手還沒碰到門把手，手腕被人從後面握住了。
他的手指扣著她的腕骨，力道不重，但那種掌控感讓她想到很多個被按住手腕的夜晚。
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懶洋洋地：「乖乖這麼急著走做什麼？青梅竹馬過家家的遊戲結束了，接下來輪到許家夫人的位置給你玩了——」
石露玉猛地抽回手：「我有沒有給過你說出一切的機會？！」
轉身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那一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格外清脆。
他的臉被扇得微微偏過去，但沒躲，也不捂臉。
他慢慢轉回來，嘴角有一點紅痕，眼尾壓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石露玉站在那裡，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口吻鋒利：
「從第一天開始。你戴面具、換名字、編故事。每一次你都有機會停下來告訴我真相。你沒有。」
「你讓一個冒牌貨替你演嘉爺，讓周既和柴也替你在場面上周旋，讓所有人都把我當成被你圈在籠子裡逗著的玩意兒。」
她勇敢地重新逼近他：「你給我的那些溫柔，那些照顧，全是從徐嘉那裡偷來的！你連對我好的方式都是偷來的。」
她的聲音開始有一點抖了，但她壓住了，「謝謝你幫過我不少。但仔細想想，我所遭遇的所有不幸，全都是因為你。」
「我是被你掐著脖子按進浴缸，被你放狗威脅，被你丟在籠子裡面對野獸，被你關在密室里戲耍！因為嘉爺就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
她的話擲地有聲：
「一旦從欺騙開始出發，所有的溫情，所有的喜歡，經歷的酸甜苦辣——全都不成立了。」
「你我之間，全是虛假的泡影。」
「你給我的，我只會覺得噁心。」她的聲音終於顫了，但她的眼神始終沒有一秒軟下來。
許元嘉站在那裡，側臉還留著她扇出來的紅印。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頂了一下腮幫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和他遊刃有餘的樣子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暗藏的心緒不一樣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
「原來寶寶生氣的時候這麼勁。」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啞，
「早知道就早點坦白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熟悉的氣息。
和每次以嘉爺身份出現時的感覺一模一樣，卻是許元嘉的臉。
黑鷹面具躺在地上，金屬邊緣在燈下反了一下光。
石露玉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
她的表情冷靜到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面。
和以前所有的情緒都不一樣——
她曾經被嘉爺掐著脖子按進水裡的時候尖叫過，被他關進籠子裡的時候發抖過，在黑水廟的蓮台上舉著槍質問他的時候顫抖過。
哭過，哀求過，怒罵過。
但這一次，她沒有發抖，沒有尖叫，沒有流淚。
「那晚在我家浴室。」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戴著面具闖進來。把我按進浴缸里，還強迫我……做那種事，我情急之下咬破了你的手。」
她停了一下，看著他的手臂，徐徐想起了那些早就呼之欲出的線索，
「後來你以嘉嘉哥哥的身份來接我，手臂上有同樣的牙印。你在兩個身份之間隨時地，自由地轉換。」
許元嘉坐在摺疊椅上，仰頭看著她。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骨微微蜷著。
他沒有否認。
「廢棄戲院裡，」石露玉繼續說，「我拿槍指著你，要你把面具摘下來。徐嘉衝進來把我帶走了。然後你和那個假面具一起出現在院子裡。」
「那個人是你找來演戲的。」她看著他，「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許元嘉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坦蕩又讚許，「還有呢？」
「半山佛寺——我差點被你殺掉。」石露玉的聲音輕了一點，裡面反而是沉重的痛苦，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沒過多久，你就以竹馬的身份出現，你說你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嘉嘉哥哥。你把他的名字和姓氏都改了，把我的記憶全都偷走了。」
許元嘉略一挑眉，聲音有點啞，像是一直沒說話，嗓子乾澀：「偷？」
「偷。」石露玉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咬得很清楚，「他的童年，他的身份，他教我用相機的方式，他對我說過的話，你全偷了。」
「你做得那麼像，是因為你花了很長時間觀察他，對不對？你在暗處看著他，模仿他，你覺得自己可以取代他。」
許元嘉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退後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許元嘉終於動作，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剛剛決定從窩裡起身的獸：「目的？」
「乖乖是不是忘記了，雨夜山寺，是你先闖進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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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也是你在林蔭道上，把剛殺完人的我，誤認成你的『嘉嘉哥哥』。」
「是乖乖你沒有經過我同意，就這樣單純天真地出現在我的世界。我看見的，就是我的。」說到最後，他笑了，眼裡滿是隱隱的危險。
石露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薄度，和她每天見到的一模一樣。
但底下那些她以為的溫柔真心，被一層一層地剝掉了，露出底下的空洞。
「你以為徐嘉那個廢物告訴你真相，是誰默許的？」他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種慣常的懶散微笑又出現了，「哥哥不想再以無聊的竹馬身份玩下去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
「我想要乖乖待在我身邊。許元嘉身邊。」
他的聲音放低，
「以前這麼做你會有危險。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石露玉看著他慢慢逼近的腳步，看著他臉上那種傲慢的理所當然，像在宣布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實的神情。
她的心震動不已。
但她的表面紋絲不動。
「許元嘉。」她叫了他的全名。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像一枚釘子釘進他心裡，乾脆利落，「我問你。」
她抬起頭，正對著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要用你的身份、金錢、權力，來肆意欺騙我，玩弄我？」
她停了一下，「請你回答我。」
許元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嘴角平了，眼尾的弧度也平了，整張臉好似一幅被擦拭過的畫，露出底下沒有顏色的底稿。
他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是。」他說。
那個字落進空氣里，如若石頭砸進深井。
胸腔里有什麼信念在崩裂，當他親口承認的這一個音節發出。
「行。」她點頭，「那麼這場遊戲我陪你玩開心了。」
「現在，可以停止了。」
她轉過身，朝倉庫門口走，步伐沒有猶豫，「請你把我父母完好無損還給我，我相信高貴的嘉爺不會傷害他們的。」
她的手還沒碰到門把手，手腕被人從後面握住了。
他的手指扣著她的腕骨，力道不重，但那種掌控感讓她想到很多個被按住手腕的夜晚。
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懶洋洋地：「乖乖這麼急著走做什麼？青梅竹馬過家家的遊戲結束了，接下來輪到許家夫人的位置給你玩了——」
石露玉猛地抽回手：「我有沒有給過你說出一切的機會？！」
轉身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那一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格外清脆。
他的臉被扇得微微偏過去，但沒躲，也不捂臉。
他慢慢轉回來，嘴角有一點紅痕，眼尾壓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石露玉站在那裡，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口吻鋒利：
「從第一天開始。你戴面具、換名字、編故事。每一次你都有機會停下來告訴我真相。你沒有。」
「你讓一個冒牌貨替你演嘉爺，讓周既和柴也替你在場面上周旋，讓所有人都把我當成被你圈在籠子裡逗著的玩意兒。」
她勇敢地重新逼近他：「你給我的那些溫柔，那些照顧，全是從徐嘉那裡偷來的！你連對我好的方式都是偷來的。」
她的聲音開始有一點抖了，但她壓住了，「謝謝你幫過我不少。但仔細想想，我所遭遇的所有不幸，全都是因為你。」
「我是被你掐著脖子按進浴缸，被你放狗威脅，被你丟在籠子裡面對野獸，被你關在密室里戲耍！因為嘉爺就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
她的話擲地有聲：
「一旦從欺騙開始出發，所有的溫情，所有的喜歡，經歷的酸甜苦辣——全都不成立了。」
「你我之間，全是虛假的泡影。」
「你給我的，我只會覺得噁心。」她的聲音終於顫了，但她的眼神始終沒有一秒軟下來。
許元嘉站在那裡，側臉還留著她扇出來的紅印。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頂了一下腮幫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和他遊刃有餘的樣子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暗藏的心緒不一樣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
「原來寶寶生氣的時候這麼勁。」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啞，
「早知道就早點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