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二哥，墨寶不要了？
衛秀儀聽到席間有人小聲議論，才知道這句話被人給誤會了。
但是她如果急於解釋的話，更會顯得很心虛。
葉嵩此時已經跨到了兩個人中間。
他準備了幾天，但是沒有得到她一句挽留的話。
老六的兩首詩倒是成了衛家的座上客。
「六弟，不要忘記府上有不少女人了。衛姑娘還沒有成親，你留下來和她私會，豈不是對佳人不敬？」
葉炎把糕點放回去了。
這狗東西，詩輸完了之後，就賣起道德來。
「二哥，你府上的那杯來歷不明的茶，查出來沒有？自家水缸里都是渾水，倒出來嫌別人喝水不乾淨？」
葉嵩臉色一變，說道：「本殿是好意提醒。」
「提醒誰？」
衛秀儀將詞稿放到案上，恰好壓住葉嵩那首《秋江月》。
「人是我留的，問題是我問的。二殿下不問緣由，先扣一頂私會的帽子，是替我著想，還是替我造謠？」
她最重禮數，卻不肯讓禮數堵住自己的嘴。
今日若退了，往後請教學問，還得先求這位二皇子准許？
葉嵩張了張嘴：「我並非此意……」
「既無此意，便別將自己心裡的污濁，添在別人的詩文上。」
衛秀儀拿起詞稿，請葉炎移步，沒再給他圓場。
葉嵩盯著被壓皺的詩，轉身便走。
葉炎還不忘喊：「二哥，墨寶不要了？」
那道背影走得更快了。
待賓客散去，衛秀儀才領葉炎去了水榭偏亭，婢女守在亭階，王震抱刀立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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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這些人不是因為害怕葉炎，而是不想好好地一場請教，最後只剩下別人的閒言碎語了。
詞稿鋪展開來之後，她卻先問起了其他的事情。
「方才殿下為何不惱？」
「本殿又不是頭一天有媳婦，有什麼可生氣的？」
衛秀儀被噎得皺了下眉，剛才替他爭辯時的那些緊張情緒，也被這句話給沖淡了不少。
隨後她指向了詞尾。
「相隔千山萬水，只能看一輪明月，怎麼會不感到遺憾？」
葉炎本來還想貧兩句，但是看到她認真的樣子，就停了下來。
上輩子出任務之前，總有人嚷著要回來喝酒。
後來酒是有的，但是人卻沒有再出現。
和那些沒有希望的人相比，相隔千山萬水，總歸還有再見的希望。
「遺憾歸遺憾，但是也不能因為見不到面，就希望對方過得不好。」
他把紙上的「願」字圈起來。
「各自安好，好好活著，比擠在一起看不慣要好。現在聚不起來，就先把日子過得好，留著以後見面再聊。」
衛秀儀看到這個圈之後，很久都沒有說話。
滿園才子都在教她怎麼解詞，而他卻在說人應該怎樣活著。
她本來只是想弄明白一句詞，現在明白了，反而希望這個問題還沒有結束。
葉炎突然抬起頭來：「再看的話就要收束脩了。」
她馬上低下頭去拿旁邊的一張紙，取來的卻是自己那張請帖。
王震在走廊上轉過身去。
這學問，他還是少看為妙。
衛開濟回到家裡得知女兒留客的事情後，沒有換下公服就帶著帳本來了。
走到亭外的時候，他先看了看婢女和王德，然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兩張空位，原本繃著的臉也放鬆了一些。
葉炎正準備告辭，衛開濟已經按住了他面前的空紙。
「殿下能討清外債，不知這內帳，可否也替老臣理一理？」
他將三頁底冊攤開，紙邊貼著不同顏色的細簽。
三頁分別記購糧、支銀與交割，同一筆轉運，要翻三處才能核全。
方才在車上，他核過一遍，足足費了半刻鐘。
葉炎不碰算盤，先寫下十個阿拉伯數字。
0、1、2、3、4、5、6、7、8、9。
衛開濟眉頭一皺。
叫他看帳，怎麼還畫起了蚯蚓？
葉炎在下方對應註上漢字，另畫出分欄，將「二千」寫成「2000」。
「同一位上滿十進一，空位補零。先認這十個，別的稍後再說。」
衛秀儀收住替客人解圍的話，目光跟著筆尖移了過去。
葉炎按銀錢計值，將三頁底冊合成一筆總錄，票號也一一對應。
購糧千石，每石二兩，已付二千兩。
入倉九百二十石，餘下八十石尚在途中。
左借右貸，兩欄分明。
借：倉糧1840，在途糧160。
貸：庫銀2000。
「這便是借貸記帳法的底子。有借必有貸，兩邊總數相等。」
衛開濟的手指停在「160」上。
那些符號他還陌生，可旁邊有漢字對照，他自然看得懂：錢沒有憑空消失，分別變成了倉內的糧和路上的糧。
過去夾在三頁中的去向，現在落在同一筆帳里，連尚未交割的餘數也不必重算。
他沒有急著叫好，而是翻到尚未簽收的尾單。
「若這八十石明日才到呢？難道庫銀還得再記一次？」
葉炎另起一行。
借倉糧160，貸在途糧160。
「只換所在，不再花錢。帳上移糧，不能讓銀子陪著再走一遍。」
衛開濟把兩張紙並在一起，自己拿筆逐項勾過，速度越來越快。
他經手錢糧二十多年，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把數字寫小些那麼簡單。
每筆有來處、有去處，漏掉一邊，便留下缺口；憑據按號對應，查問時也不必抱著整櫃帳冊亂翻。
「借貸，只是記帳的名目。」
葉炎補了一句，「銀與糧都是財物，添了記借，出了記貸。往後還有收支等項，另教規矩，不能一概硬套。」
衛開濟猛然抬頭。
「若有人兩邊一同造假，豈非仍能對平？」
「所以帳平，不等於無弊。還得點庫、驗糧、核原票。此法省的是查帳的力氣，可沒替人長良心。」
衛開濟終於放下了挑錯的心思。
肯把不能做的也說明白，才是真懂，不是拿神仙名頭哄人！
他將紙拉到自己面前，又推回去半寸，怕剛才動作太急弄污了墨。
衛秀儀看得清楚，父親方才只是試問，此刻竟捨不得放手。
她看看詞稿，再看看帳紙，一時竟不知該先請教哪張。
葉炎已在盤算試行之事。
想當儲君，不能光會收銀子，還得拿出讓錢糧少走冤枉路的本事。
「衛大人，舊帳先別全改。拿一項轉運試十日，教會書吏，核准憑據，再談別的。」
衛開濟卻把紙雙手捧了起來，鬍鬚跟著嘴唇直顫。
他忽然抓住葉炎衣袖，連尚書的架子也忘了。
「神技！此乃安邦定國的神技啊！六殿下，老臣這戶部尚書的位置，合該讓您來坐！」
但是她如果急於解釋的話，更會顯得很心虛。
葉嵩此時已經跨到了兩個人中間。
他準備了幾天，但是沒有得到她一句挽留的話。
老六的兩首詩倒是成了衛家的座上客。
「六弟，不要忘記府上有不少女人了。衛姑娘還沒有成親，你留下來和她私會，豈不是對佳人不敬？」
葉炎把糕點放回去了。
這狗東西，詩輸完了之後，就賣起道德來。
「二哥，你府上的那杯來歷不明的茶，查出來沒有？自家水缸里都是渾水，倒出來嫌別人喝水不乾淨？」
葉嵩臉色一變，說道：「本殿是好意提醒。」
「提醒誰？」
衛秀儀將詞稿放到案上，恰好壓住葉嵩那首《秋江月》。
「人是我留的，問題是我問的。二殿下不問緣由，先扣一頂私會的帽子，是替我著想，還是替我造謠？」
她最重禮數，卻不肯讓禮數堵住自己的嘴。
今日若退了，往後請教學問，還得先求這位二皇子准許？
葉嵩張了張嘴：「我並非此意……」
「既無此意，便別將自己心裡的污濁，添在別人的詩文上。」
衛秀儀拿起詞稿，請葉炎移步，沒再給他圓場。
葉嵩盯著被壓皺的詩，轉身便走。
葉炎還不忘喊：「二哥，墨寶不要了？」
那道背影走得更快了。
待賓客散去，衛秀儀才領葉炎去了水榭偏亭，婢女守在亭階，王震抱刀立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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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這些人不是因為害怕葉炎，而是不想好好地一場請教，最後只剩下別人的閒言碎語了。
詞稿鋪展開來之後，她卻先問起了其他的事情。
「方才殿下為何不惱？」
「本殿又不是頭一天有媳婦，有什麼可生氣的？」
衛秀儀被噎得皺了下眉，剛才替他爭辯時的那些緊張情緒，也被這句話給沖淡了不少。
隨後她指向了詞尾。
「相隔千山萬水，只能看一輪明月，怎麼會不感到遺憾？」
葉炎本來還想貧兩句，但是看到她認真的樣子，就停了下來。
上輩子出任務之前，總有人嚷著要回來喝酒。
後來酒是有的，但是人卻沒有再出現。
和那些沒有希望的人相比，相隔千山萬水，總歸還有再見的希望。
「遺憾歸遺憾，但是也不能因為見不到面，就希望對方過得不好。」
他把紙上的「願」字圈起來。
「各自安好，好好活著，比擠在一起看不慣要好。現在聚不起來，就先把日子過得好，留著以後見面再聊。」
衛秀儀看到這個圈之後，很久都沒有說話。
滿園才子都在教她怎麼解詞，而他卻在說人應該怎樣活著。
她本來只是想弄明白一句詞，現在明白了，反而希望這個問題還沒有結束。
葉炎突然抬起頭來：「再看的話就要收束脩了。」
她馬上低下頭去拿旁邊的一張紙，取來的卻是自己那張請帖。
王震在走廊上轉過身去。
這學問，他還是少看為妙。
衛開濟回到家裡得知女兒留客的事情後，沒有換下公服就帶著帳本來了。
走到亭外的時候，他先看了看婢女和王德，然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兩張空位，原本繃著的臉也放鬆了一些。
葉炎正準備告辭，衛開濟已經按住了他面前的空紙。
「殿下能討清外債，不知這內帳，可否也替老臣理一理？」
他將三頁底冊攤開，紙邊貼著不同顏色的細簽。
三頁分別記購糧、支銀與交割，同一筆轉運，要翻三處才能核全。
方才在車上，他核過一遍，足足費了半刻鐘。
葉炎不碰算盤，先寫下十個阿拉伯數字。
0、1、2、3、4、5、6、7、8、9。
衛開濟眉頭一皺。
叫他看帳，怎麼還畫起了蚯蚓？
葉炎在下方對應註上漢字，另畫出分欄，將「二千」寫成「2000」。
「同一位上滿十進一，空位補零。先認這十個，別的稍後再說。」
衛秀儀收住替客人解圍的話，目光跟著筆尖移了過去。
葉炎按銀錢計值，將三頁底冊合成一筆總錄，票號也一一對應。
購糧千石，每石二兩，已付二千兩。
入倉九百二十石，餘下八十石尚在途中。
左借右貸，兩欄分明。
借：倉糧1840，在途糧160。
貸：庫銀2000。
「這便是借貸記帳法的底子。有借必有貸，兩邊總數相等。」
衛開濟的手指停在「160」上。
那些符號他還陌生，可旁邊有漢字對照，他自然看得懂：錢沒有憑空消失，分別變成了倉內的糧和路上的糧。
過去夾在三頁中的去向，現在落在同一筆帳里，連尚未交割的餘數也不必重算。
他沒有急著叫好，而是翻到尚未簽收的尾單。
「若這八十石明日才到呢？難道庫銀還得再記一次？」
葉炎另起一行。
借倉糧160，貸在途糧160。
「只換所在，不再花錢。帳上移糧，不能讓銀子陪著再走一遍。」
衛開濟把兩張紙並在一起，自己拿筆逐項勾過，速度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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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貸，只是記帳的名目。」
葉炎補了一句，「銀與糧都是財物，添了記借，出了記貸。往後還有收支等項，另教規矩，不能一概硬套。」
衛開濟猛然抬頭。
「若有人兩邊一同造假，豈非仍能對平？」
「所以帳平，不等於無弊。還得點庫、驗糧、核原票。此法省的是查帳的力氣，可沒替人長良心。」
衛開濟終於放下了挑錯的心思。
肯把不能做的也說明白，才是真懂，不是拿神仙名頭哄人！
他將紙拉到自己面前，又推回去半寸，怕剛才動作太急弄污了墨。
衛秀儀看得清楚，父親方才只是試問，此刻竟捨不得放手。
她看看詞稿，再看看帳紙，一時竟不知該先請教哪張。
葉炎已在盤算試行之事。
想當儲君，不能光會收銀子，還得拿出讓錢糧少走冤枉路的本事。
「衛大人，舊帳先別全改。拿一項轉運試十日，教會書吏，核准憑據，再談別的。」
衛開濟卻把紙雙手捧了起來，鬍鬚跟著嘴唇直顫。
他忽然抓住葉炎衣袖，連尚書的架子也忘了。
「神技！此乃安邦定國的神技啊！六殿下，老臣這戶部尚書的位置，合該讓您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