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衛秀儀念到這裡，呼吸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前兩句若只是問月，到了這裡，整首詞的格局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寫月，是在借月問天！
旁邊幾個原本還站在自己桌前的文士，不知不覺全圍了過來。
沒人再顧得上自己的詩。
葉炎繼續落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青衣文士看見這一句，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寫好的那首《月夜》，隨後默默把紙翻過去扣住。
不看了，越看越丟人。
旁邊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周兄，你剛才不是說自己這一首頗有所得嗎？」
青衣文士臉上一黑：「現在沒有了。」
「為何？」
「你自己沒長眼？」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他的詩也在旁邊擺著呢，跟眼前這首一比，好像確實沒什麼繼續展示的必要。
葉嵩站在人群外側，臉上的笑意還在，可已經有些勉強。
剛才那首《秋詞》，他還能告訴自己，葉炎或許只是偶然作出。
畢竟只有四句，靈光一現，並非不可能。
可眼前這一首不同。
從開篇到現在，氣象已經遠勝滿園詩作。
最讓他難受的是……葉炎到現在都沒有停頓太久。
這種狀態怎麼看都不像碰運氣！
衛秀儀則已經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人。
她盯著葉炎筆下的字，甚至開始在心中猜下一句會寫什麼。
上闋寫月，下闋又該如何？
葉炎換行：「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衛秀儀心頭微微一動。
從天上，重新回到了人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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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這裡，她沒有繼續，只是盯著最後那幾個字。
此事古難全。
短短五個字，卻像把那些無法改變的遺憾全說盡了。
衛秀儀自幼讀書，見過太多寫愁的文章。
有人怨天，有人自憐，也有人恨不得把所有悲苦都寫在紙上，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多難。
可葉炎這一句不是。
它只是在告訴所有人……人有悲歡，月有圓缺，古來如此，誰都避不開。
葉嵩此時也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這首詞能夠收尾的話，今天整個秋水詩會也就結束了。
後面的人寫的都是陪襯。
但是他心裡還留著一線希望。
開頭太好，最難結尾。
無數的詩詞都是前面驚艷，後面就俗套了。
只要葉炎最後收不住……
衛秀儀眼睛微微一動。
葉炎寫下了最後一句話：「千里共嬋娟。」
筆停。
沒人立刻評價。
以前爭著要展示自己作品的文人，現在都盯著桌子上的詞稿。
有人在默念，有人直接回到自己位置找紙，還有人已經開始抄了。
白衣青年方才還拿葉炎遲遲不動筆取笑，此刻看著自己面前那首詠月詩，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過了許久，他才把自己的詩揉成一團：「今日之後，我半年不寫月了。」
旁邊人忍不住問：「為何半年？」
白衣青年咬了咬牙：「等我把這首詞忘掉一點再寫！」
眾人這才笑了出來。
可笑過以後，再看葉炎，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青衣文士第一個走上前。
這一次，他規規矩矩行了個讀書人之間的禮。
不是拜皇子，是敬作者。
「六殿下，先前周某多有輕慢。今日服了。這首詞，我不如。」
旁邊立刻有人說道：「你這不是廢話嗎？在座的誰敢說自己比得上？」
「你敢？」
「我不敢！」
「那你說什麼？」
幾個人吵了兩句，反倒讓場面重新活絡起來。
葉炎卻沒覺得有什麼：「就一首詞。」
一句話，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就一首詞？
你管這叫「就」？
有人已經想罵娘了。
他們憋半天寫不出四句像樣的，這傢伙隨手弄出這麼一首，還跟沒事人一樣。
最氣人的根本不是你比他強，而是你拼盡全力夠不到的東西，人家壓根沒當回事！
葉嵩終於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遍完整詞稿，隨後抬頭看向葉炎：「六弟，藏得夠深啊。」
葉炎咧嘴一笑：「二哥過獎。主要以前也沒人逼我寫。」
葉嵩差點沒接上話。
合著以前廢物那麼多年，是沒人逼你？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可當著衛秀儀的面，他不能失態。
「今日這一局，是二哥輸了，心服口服。」
說完，他主動讓開位置。
至少這一刻，他不能輸詩又輸氣度。
可下一秒，他便發現……衛秀儀根本沒在看他。
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落在葉炎身上。
葉嵩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股煩躁。
他今天來詩會，是為了什麼？
不是贏詩，是衛秀儀！
結果自己準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讓衛秀儀對自己多看兩眼。
葉炎來了不到一個時辰，全搶走了！
偏偏這時候，衛秀儀還拿起了那張詞稿：「六殿下，這首詞……可否贈給秀儀？」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年輕公子的表情全變了。
他們今日來的目的，可不全是為了詩。
不少人本就是衝著衛秀儀來的。
過去也不是沒人贈詩，可衛秀儀頂多讓婢女收下，從未親自向誰開口討過。
葉嵩心裡更堵。
葉炎卻沒想那麼多，反正也不是自己原創：「你喜歡便拿去。」
衛秀儀看著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反而更加意外。
這樣一首足以傳遍京城的詞，說送就送？
她小心將詞稿收好，再抬頭時，眼中明顯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愛慕，而是因為好奇。
眼前的男人和她之前聽到的所有傳聞都不一樣。
能追回一千八百萬兩，敢得罪半個朝堂，還要給窮苦孩子建免費書院，現在隨便寫出了這樣的詞。
這樣的人怎麼會荒唐二十年？
「六殿下。」
衛秀儀又說，「詩會結束之後，可以留步嗎？」
葉炎一愣，問道：「有事嗎？」
四周的男人們都差點把眼睛瞪出來了。
衛秀儀主動留下和你單獨說話。
你還問有沒有事？
你什麼態度？
衛秀儀也被他問住了，然後抱著手中的詞稿說：「秀儀還有幾個問題想單獨請教殿下。」
葉炎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衛秀儀又加了一句。
「不會耽誤殿下多少時間。」
她低頭看詞稿的最後面，又讀了一遍讓她久久不能移開目光的話。
「秀儀只是很想了解……殿下所說的千里共嬋娟，到底是什麼樣的心境？」
前兩句若只是問月，到了這裡，整首詞的格局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寫月，是在借月問天！
旁邊幾個原本還站在自己桌前的文士，不知不覺全圍了過來。
沒人再顧得上自己的詩。
葉炎繼續落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青衣文士看見這一句，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寫好的那首《月夜》，隨後默默把紙翻過去扣住。
不看了，越看越丟人。
旁邊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周兄，你剛才不是說自己這一首頗有所得嗎？」
青衣文士臉上一黑：「現在沒有了。」
「為何？」
「你自己沒長眼？」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他的詩也在旁邊擺著呢，跟眼前這首一比，好像確實沒什麼繼續展示的必要。
葉嵩站在人群外側，臉上的笑意還在，可已經有些勉強。
剛才那首《秋詞》，他還能告訴自己，葉炎或許只是偶然作出。
畢竟只有四句，靈光一現，並非不可能。
可眼前這一首不同。
從開篇到現在，氣象已經遠勝滿園詩作。
最讓他難受的是……葉炎到現在都沒有停頓太久。
這種狀態怎麼看都不像碰運氣！
衛秀儀則已經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人。
她盯著葉炎筆下的字，甚至開始在心中猜下一句會寫什麼。
上闋寫月，下闋又該如何？
葉炎換行：「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衛秀儀心頭微微一動。
從天上，重新回到了人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念到這裡，她沒有繼續，只是盯著最後那幾個字。
此事古難全。
短短五個字，卻像把那些無法改變的遺憾全說盡了。
衛秀儀自幼讀書，見過太多寫愁的文章。
有人怨天，有人自憐，也有人恨不得把所有悲苦都寫在紙上，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多難。
可葉炎這一句不是。
它只是在告訴所有人……人有悲歡，月有圓缺，古來如此，誰都避不開。
葉嵩此時也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這首詞能夠收尾的話，今天整個秋水詩會也就結束了。
後面的人寫的都是陪襯。
但是他心裡還留著一線希望。
開頭太好，最難結尾。
無數的詩詞都是前面驚艷，後面就俗套了。
只要葉炎最後收不住……
衛秀儀眼睛微微一動。
葉炎寫下了最後一句話：「千里共嬋娟。」
筆停。
沒人立刻評價。
以前爭著要展示自己作品的文人，現在都盯著桌子上的詞稿。
有人在默念，有人直接回到自己位置找紙，還有人已經開始抄了。
白衣青年方才還拿葉炎遲遲不動筆取笑，此刻看著自己面前那首詠月詩，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過了許久，他才把自己的詩揉成一團：「今日之後，我半年不寫月了。」
旁邊人忍不住問：「為何半年？」
白衣青年咬了咬牙：「等我把這首詞忘掉一點再寫！」
眾人這才笑了出來。
可笑過以後，再看葉炎，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青衣文士第一個走上前。
這一次，他規規矩矩行了個讀書人之間的禮。
不是拜皇子，是敬作者。
「六殿下，先前周某多有輕慢。今日服了。這首詞，我不如。」
旁邊立刻有人說道：「你這不是廢話嗎？在座的誰敢說自己比得上？」
「你敢？」
「我不敢！」
「那你說什麼？」
幾個人吵了兩句，反倒讓場面重新活絡起來。
葉炎卻沒覺得有什麼：「就一首詞。」
一句話，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就一首詞？
你管這叫「就」？
有人已經想罵娘了。
他們憋半天寫不出四句像樣的，這傢伙隨手弄出這麼一首，還跟沒事人一樣。
最氣人的根本不是你比他強，而是你拼盡全力夠不到的東西，人家壓根沒當回事！
葉嵩終於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遍完整詞稿，隨後抬頭看向葉炎：「六弟，藏得夠深啊。」
葉炎咧嘴一笑：「二哥過獎。主要以前也沒人逼我寫。」
葉嵩差點沒接上話。
合著以前廢物那麼多年，是沒人逼你？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可當著衛秀儀的面，他不能失態。
「今日這一局，是二哥輸了，心服口服。」
說完，他主動讓開位置。
至少這一刻，他不能輸詩又輸氣度。
可下一秒，他便發現……衛秀儀根本沒在看他。
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落在葉炎身上。
葉嵩心裡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股煩躁。
他今天來詩會，是為了什麼？
不是贏詩，是衛秀儀！
結果自己準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讓衛秀儀對自己多看兩眼。
葉炎來了不到一個時辰，全搶走了！
偏偏這時候，衛秀儀還拿起了那張詞稿：「六殿下，這首詞……可否贈給秀儀？」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年輕公子的表情全變了。
他們今日來的目的，可不全是為了詩。
不少人本就是衝著衛秀儀來的。
過去也不是沒人贈詩，可衛秀儀頂多讓婢女收下，從未親自向誰開口討過。
葉嵩心裡更堵。
葉炎卻沒想那麼多，反正也不是自己原創：「你喜歡便拿去。」
衛秀儀看著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反而更加意外。
這樣一首足以傳遍京城的詞，說送就送？
她小心將詞稿收好，再抬頭時，眼中明顯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愛慕，而是因為好奇。
眼前的男人和她之前聽到的所有傳聞都不一樣。
能追回一千八百萬兩，敢得罪半個朝堂，還要給窮苦孩子建免費書院，現在隨便寫出了這樣的詞。
這樣的人怎麼會荒唐二十年？
「六殿下。」
衛秀儀又說，「詩會結束之後，可以留步嗎？」
葉炎一愣，問道：「有事嗎？」
四周的男人們都差點把眼睛瞪出來了。
衛秀儀主動留下和你單獨說話。
你還問有沒有事？
你什麼態度？
衛秀儀也被他問住了，然後抱著手中的詞稿說：「秀儀還有幾個問題想單獨請教殿下。」
葉炎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衛秀儀又加了一句。
「不會耽誤殿下多少時間。」
她低頭看詞稿的最後面，又讀了一遍讓她久久不能移開目光的話。
「秀儀只是很想了解……殿下所說的千里共嬋娟，到底是什麼樣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