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首不夠
「不然呢？」
葉炎看著衛秀儀，「你這不也是今天才出的題嗎？現場又沒人能賣我詩題，我就算想提前準備，也沒有地方準備去啊。」
衛秀儀頓時語塞。
題目是她一個時辰前才臨時定下來的。
為了避免有人提前得到消息，她甚至沒有告訴父親，也沒有讓府中下人傳出去。
如今葉炎當著眾人的面寫出這首氣勢昂揚的《秋詞》，總不能說他提前知道了題目。
旁邊幾名文士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方才還在心裡覺得他或許只是碰巧背過一首相似的詩。
可如今看來，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青衣文士低頭看著桌上的詩稿。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每一個字都不算生僻，可連在一起，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將他們心中那座悲秋的舊園推倒了。
他們寫秋，寫的是落葉、寒蟬、孤雁和離愁。
葉炎寫秋，卻寫出了沖天而起的鶴，寫出了直上碧霄的詩情。
這哪裡是在寫秋，分明是在寫他自己。
青衣文士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拱手道：「殿下這一首，在下輸得心服口服。方才是我眼拙，還請殿下不要見怪。」
葉炎聽完後，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能認錯，就說明還有的救。
「無妨，眼睛不好多去看看郎中就是了。」
青衣文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皇子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安慰人。
周圍的文人忍住笑，肩膀微微發抖。
衛秀儀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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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葉炎只懂得討債、做買賣，沒想到他作詩的時候也這麼犀利。
葉嵩此時才開口說：「好詩。」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葉嵩臉上又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向葉炎拱手。
「六弟的《秋詞》意境開闊，立意也很新穎。二哥自愧不如。」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誰也沒想到，二皇子竟然會當眾認輸。
衛秀儀也多看了葉嵩一眼。
她還以為葉嵩與葉炎素來不睦，多少會找些理由壓一壓。
沒想到葉嵩竟然如此乾脆，反倒顯出幾分君子氣度。
葉嵩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當然看得出，這首詩比自己方才那首好。
若是硬要說葉炎的詩不堪入目，只會顯得自己輸不起。
如今主動承認，既能保住臉面，也能讓旁人覺得他胸襟寬廣。
至於輸掉一首詩，那又算得了什麼？
文人偶得佳句，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一首詩。
想到這裡，葉嵩將目光轉向葉炎，笑著說道：「只是今日畢竟是秋水詩會，一首詩怕是還不夠盡興。」
葉炎正捏著一塊桂花糕，聞言抬起頭。
「二哥還想比？」
「以文會友，何來一個比字？」
葉嵩笑容不變，輕輕搖了搖頭。
「只是今日貴客雲集，若只作一首，未免有些掃興。不如再出一題，這一次，由秀儀姑娘親自命題。」
他這句話說得漂亮，既沒有明著逼迫葉炎，又把出題權交給了衛秀儀。
只要葉炎不敢應戰，剛才那首詩便會被人當作偶然所得。
一首絕妙詩篇可以是靈光乍現，可若連續作出兩首，便不能再用偶然解釋。
葉嵩要的，就是讓葉炎繼續寫。
只要葉炎第二首詩寫得平庸，先前聚集在他身上的讚嘆便會立刻變成懷疑。
而且他這一句「秀儀姑娘」，已經明顯拉近了稱呼。
衛秀儀自然聽了出來，但她沒有在這種場合糾正，反而真的開始思考第二題。
她現在同樣好奇，那首《秋詞》，究竟是偶得佳作，還是葉炎真有自己從未展露過的才華。
片刻之後，她開口：「既然如此，便以月為題如何？」
眾人沒有意見。
月也是詩中常題，越常見，越難寫出新東西。
這一次，不存在提前準備的可能。
不少人馬上重新落筆。
葉嵩同樣開始構思。
這次沒有李飛宇，也沒有翰林替他點評，可他真正的詩文水平本就不差。
過了約莫一刻鐘，便完成了一首七律。
衛秀儀看過以後微微點頭：「二殿下這首也很好。」
雖不如第一首精心打磨的《秋江月》，卻勝在當場所作。
葉嵩總算找回幾分信心。
其他人陸續完成。
有人寫月下飲酒，有人寫思鄉，也有人借月寫情。
唯獨葉炎一直沒動筆。
開始還有人等，後來已經有人忍不住交換眼色。
青衣文士這次沒開口，剛才臉已經被打過一次了，他學聰明了。
這話一出來，不少人看向葉炎。
葉嵩也笑了：「六弟，作不出也沒什麼。詩文本就是小道，你如今在別處頗有建樹，何必什麼都與人爭？」
這話聽著是在給台階，實際又是把葉炎架了上去。
衛秀儀沒有說話。
她同樣想看葉炎如何處理。
如果真作不出，認一句便是，那首《秋詞》依舊是好詩。
可若為了面子胡亂寫幾句，反倒讓她看輕。
葉炎卻突然看向她：「衛姑娘，有個問題，只能作詩？」
衛秀儀微怔：「殿下想作詞？」
「不行？」
「自然可以。」
她反而更加感興趣。
大雍文人雖然詩詞皆作，可今日到場的人明顯以詩居多。
月詞想寫出新意，更難。
葉炎這才重新拿起筆。
他剛才不是作不出來，是在糾結抄哪一首。
李白？
蘇軾？
張九齡？
庫存太多也是種煩惱。
想了半天，乾脆來個狠的。
今天不是詩會嗎？
那就把這群人一次打服。
衛生金姐夫的這個身份，本殿要定了。
葉炎筆尖落下。
衛秀儀站得最近，第一句剛出現，她便下意識念了出來：「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她原本還算平靜的目光驟然停住。
葉嵩離得稍遠，聽到這兩句後，也猛地朝紙上看去。
葉炎沒有停：「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衛秀儀手裡原本還在緩緩搖著的團扇，已經徹底停了。
葉炎看著衛秀儀，「你這不也是今天才出的題嗎？現場又沒人能賣我詩題，我就算想提前準備，也沒有地方準備去啊。」
衛秀儀頓時語塞。
題目是她一個時辰前才臨時定下來的。
為了避免有人提前得到消息，她甚至沒有告訴父親，也沒有讓府中下人傳出去。
如今葉炎當著眾人的面寫出這首氣勢昂揚的《秋詞》，總不能說他提前知道了題目。
旁邊幾名文士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方才還在心裡覺得他或許只是碰巧背過一首相似的詩。
可如今看來，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青衣文士低頭看著桌上的詩稿。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每一個字都不算生僻，可連在一起，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將他們心中那座悲秋的舊園推倒了。
他們寫秋，寫的是落葉、寒蟬、孤雁和離愁。
葉炎寫秋，卻寫出了沖天而起的鶴，寫出了直上碧霄的詩情。
這哪裡是在寫秋，分明是在寫他自己。
青衣文士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拱手道：「殿下這一首，在下輸得心服口服。方才是我眼拙，還請殿下不要見怪。」
葉炎聽完後，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能認錯，就說明還有的救。
「無妨，眼睛不好多去看看郎中就是了。」
青衣文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皇子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安慰人。
周圍的文人忍住笑，肩膀微微發抖。
衛秀儀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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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葉炎只懂得討債、做買賣，沒想到他作詩的時候也這麼犀利。
葉嵩此時才開口說：「好詩。」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葉嵩臉上又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向葉炎拱手。
「六弟的《秋詞》意境開闊，立意也很新穎。二哥自愧不如。」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誰也沒想到，二皇子竟然會當眾認輸。
衛秀儀也多看了葉嵩一眼。
她還以為葉嵩與葉炎素來不睦，多少會找些理由壓一壓。
沒想到葉嵩竟然如此乾脆，反倒顯出幾分君子氣度。
葉嵩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當然看得出，這首詩比自己方才那首好。
若是硬要說葉炎的詩不堪入目，只會顯得自己輸不起。
如今主動承認，既能保住臉面，也能讓旁人覺得他胸襟寬廣。
至於輸掉一首詩，那又算得了什麼？
文人偶得佳句，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一首詩。
想到這裡，葉嵩將目光轉向葉炎，笑著說道：「只是今日畢竟是秋水詩會，一首詩怕是還不夠盡興。」
葉炎正捏著一塊桂花糕，聞言抬起頭。
「二哥還想比？」
「以文會友，何來一個比字？」
葉嵩笑容不變，輕輕搖了搖頭。
「只是今日貴客雲集，若只作一首，未免有些掃興。不如再出一題，這一次，由秀儀姑娘親自命題。」
他這句話說得漂亮，既沒有明著逼迫葉炎，又把出題權交給了衛秀儀。
只要葉炎不敢應戰，剛才那首詩便會被人當作偶然所得。
一首絕妙詩篇可以是靈光乍現，可若連續作出兩首，便不能再用偶然解釋。
葉嵩要的，就是讓葉炎繼續寫。
只要葉炎第二首詩寫得平庸，先前聚集在他身上的讚嘆便會立刻變成懷疑。
而且他這一句「秀儀姑娘」，已經明顯拉近了稱呼。
衛秀儀自然聽了出來，但她沒有在這種場合糾正，反而真的開始思考第二題。
她現在同樣好奇，那首《秋詞》，究竟是偶得佳作，還是葉炎真有自己從未展露過的才華。
片刻之後，她開口：「既然如此，便以月為題如何？」
眾人沒有意見。
月也是詩中常題，越常見，越難寫出新東西。
這一次，不存在提前準備的可能。
不少人馬上重新落筆。
葉嵩同樣開始構思。
這次沒有李飛宇，也沒有翰林替他點評，可他真正的詩文水平本就不差。
過了約莫一刻鐘，便完成了一首七律。
衛秀儀看過以後微微點頭：「二殿下這首也很好。」
雖不如第一首精心打磨的《秋江月》，卻勝在當場所作。
葉嵩總算找回幾分信心。
其他人陸續完成。
有人寫月下飲酒，有人寫思鄉，也有人借月寫情。
唯獨葉炎一直沒動筆。
開始還有人等，後來已經有人忍不住交換眼色。
青衣文士這次沒開口，剛才臉已經被打過一次了，他學聰明了。
這話一出來，不少人看向葉炎。
葉嵩也笑了：「六弟，作不出也沒什麼。詩文本就是小道，你如今在別處頗有建樹，何必什麼都與人爭？」
這話聽著是在給台階，實際又是把葉炎架了上去。
衛秀儀沒有說話。
她同樣想看葉炎如何處理。
如果真作不出，認一句便是，那首《秋詞》依舊是好詩。
可若為了面子胡亂寫幾句，反倒讓她看輕。
葉炎卻突然看向她：「衛姑娘，有個問題，只能作詩？」
衛秀儀微怔：「殿下想作詞？」
「不行？」
「自然可以。」
她反而更加感興趣。
大雍文人雖然詩詞皆作，可今日到場的人明顯以詩居多。
月詞想寫出新意，更難。
葉炎這才重新拿起筆。
他剛才不是作不出來，是在糾結抄哪一首。
李白？
蘇軾？
張九齡？
庫存太多也是種煩惱。
想了半天，乾脆來個狠的。
今天不是詩會嗎？
那就把這群人一次打服。
衛生金姐夫的這個身份，本殿要定了。
葉炎筆尖落下。
衛秀儀站得最近，第一句剛出現，她便下意識念了出來：「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她原本還算平靜的目光驟然停住。
葉嵩離得稍遠，聽到這兩句後，也猛地朝紙上看去。
葉炎沒有停：「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衛秀儀手裡原本還在緩緩搖著的團扇，已經徹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