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封神一夜
五月。
法國南部。
坎城海岸被陽光照得發白。
電影宮外，來自各國的記者擠滿紅毯兩側。
《霸王別姬》的首映被安排在晚上七點。
這是主競賽單元的黃金場。
消息傳回國內後，輿論徹底炸了。
國外媒體的態度卻不統一。
法國《銀幕觀察》率先發文。
「由國家資源推動的東方戲曲電影，是否具備真正的藝術獨立性，仍需觀察。」
英國一家媒體更加直接。
「《霸王別姬》可能只是華夏在《夜曲》之後，策劃的又一次文化宣傳。」
文章作者叫莫雷爾。
歐洲三大影展的常客。
以嘴毒出名。
去年，他曾用一句「精緻但空洞」，讓一部熱門電影的場刊評分直接跌了零點四。
紅毯入口。
黑色轎車停下。
陳歌先下車。
隨後是譚雲霄、菊仙的飾演者趙清月。
最後下車的是江亦辰。
他穿了一身黑色禮服。
領口沒有領結。
胸前只別了一枚很小的戲曲臉譜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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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區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下一秒。
快門聲連成一片。
「Jiang！」
「Look here！」
「Jiang Yichen！」
江亦辰在《夜曲》之後，早已不是無名之輩。
他的海外粉絲擠在紅毯外圍。
有人舉著《夜曲》的唱片。
也有人舉著他在《霸王別姬》中的劇照。
那張劇照是電影節官方昨天放出來的。
畫面里。
程蝶衣穿著虞姬戲裝，站在鏡子前。
半張臉是人。
半張臉在鏡中。
僅憑這一張劇照，《霸王別姬》便衝上了多個國家的熱搜。
劇組走到採訪區。
莫雷爾從記者中擠了出來。
「陳歌先生。」
「這部電影獲得了國家層面的資金支持。」
「您如何證明，它不是一部經過精心包裝的宣傳片？」
翻譯說完。
現場安靜下來。
陳歌看了莫雷爾一眼。
「你看過電影嗎？」
莫雷爾搖頭。
「還沒有。」
「那你證明什麼？」
莫雷爾皺眉。
陳歌繼續道：「錢可以買攝影機，買膠片，買燈光。」
「但錢買不了一個好故事。」
「更買不了觀眾的眼淚。」
他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看完再問。」
說完，陳歌轉身走進電影宮。
一點面子沒留。
陳浩跟在後面，壓低聲音。
「老爺子今天火氣挺大。」
江亦辰看了一眼陳歌扣錯的袖扣。
「他從早上起床就在等這個人。」
「啊？」
「袖扣都扣錯了，稿子倒背得挺熟。」
陳浩恍然。
老頭子嘴上說隨便回答。
實際憋了一路。
電影宮內。
兩千多個座位全部坐滿。
評審團坐在第五排中央。
各國電影人、發行商、影評人分列兩側。
莫雷爾也進來了。
他坐在影評人區第一排。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電影開始前，他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警惕東方苦難的刻意販賣。」
燈光熄滅。
銀幕亮起。
小豆子被母親送進戲班。
斷指。
練功。
責打。
一句唱詞，被一次次糾正。
放映廳最初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
聲音少了。
四十分鐘後。
莫雷爾停下了筆。
程蝶衣第一次正式登台。
虞姬回眸。
銀幕里的目光穿過戲樓，也穿過電影宮。
第五排。
一名女評委坐直了身體。
一個小時後。
魚腸劍出現。
程蝶衣抱著劍，輕聲叫出「小樓」。
莫雷爾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
他想寫點什麼。
筆尖落下，卻沒有動。
電影繼續。
日軍。
堂會。
審判。
婚姻。
背叛。
時代一次次改變，台上的戲服卻始終沒有變。
批鬥會開始時，放映廳里已經沒有任何雜音。
段小樓開始揭發程蝶衣。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摘下眼鏡。
莫雷爾的右手緊緊捏著筆，指節泛白。
銀幕里。
程蝶衣笑著看向段小樓。
那雙眼睛已經死了。
莫雷爾低下頭。
一滴水落在筆記本上。
打濕了那句「刻意販賣」。
最後一場戲。
霸王唱罷。
虞姬拔劍。
程蝶衣倒在段小樓懷裡。
畫面緩緩變暗。
電影結束。
沒有片尾音樂。
只有一片黑色。
整個電影宮陷入死寂。
一秒。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
他能聽見身邊陳浩壓抑的呼吸聲。
忽然。
第五排的評審團主席站了起來。
他開始鼓掌。
緊接著，第二個人起身。
第三個人。
掌聲從第五排擴散。
兩千多名觀眾接連站起。
陳歌沒有動。
他坐在位置上，低著頭。
直到趙清月伸手扶了他一下，他才緩慢起身。
聚光燈落在劇組席位。
掌聲越來越響。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莫雷爾站在影評人區。
他的眼眶發紅。
手裡的筆記本被合上。
七分鐘。
陳歌朝觀眾鞠躬。
九分鐘。
譚雲霄轉過身，一把抱住江亦辰。
「老三。」
「咱們成了。」
十一分鐘。
掌聲仍未停下。
十二分鐘零四秒。
電影宮的掌聲才開始減弱。
坎城官方攝影師記錄下了這一幕。
二十分鐘後。
場刊媒體放出首輪評分。
《霸王別姬》。
四點九分。
滿分五分。
坎城近十年最高開畫評分。
莫雷爾的個人專欄也更新了。
沒有長篇影評。
只有一句話。
「我收回首映前的所有判斷，這不是一部宣傳片，這是一部屬於全人類的電影。」
新聞發布廳里。
數百名記者坐滿座位。
第一個問題便拋給江亦辰。
「江先生，您如何理解程蝶衣？」
江亦辰握住話筒。
「他不是一個瘋子。」
「他只是把承諾看得比時代更重。」
記者又問：「您認為自己是程蝶衣嗎？」
江亦辰搖頭。
「拍攝時是。」
「殺青後不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人在等我回來。」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國內直播間裡。
許知柚看到這一幕，抱住顧阮星的手臂。
「他說的是我們吧？」
顧阮星盯著屏幕。
「別自作多情。」
許知柚低頭看了一眼。
顧阮星的手機屏保，正是江亦辰穿月白長衫的劇照。
她眨了眨眼。
沒有揭穿。
同一時間。
電影宮頂層。
九名評委進入封閉會議室。
桌上擺著主競賽單元二十一部電影的名單。
評審團主席拿起筆。
在最佳男演員一欄，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Jiang Yichen。
法國南部。
坎城海岸被陽光照得發白。
電影宮外，來自各國的記者擠滿紅毯兩側。
《霸王別姬》的首映被安排在晚上七點。
這是主競賽單元的黃金場。
消息傳回國內後，輿論徹底炸了。
國外媒體的態度卻不統一。
法國《銀幕觀察》率先發文。
「由國家資源推動的東方戲曲電影，是否具備真正的藝術獨立性，仍需觀察。」
英國一家媒體更加直接。
「《霸王別姬》可能只是華夏在《夜曲》之後，策劃的又一次文化宣傳。」
文章作者叫莫雷爾。
歐洲三大影展的常客。
以嘴毒出名。
去年，他曾用一句「精緻但空洞」，讓一部熱門電影的場刊評分直接跌了零點四。
紅毯入口。
黑色轎車停下。
陳歌先下車。
隨後是譚雲霄、菊仙的飾演者趙清月。
最後下車的是江亦辰。
他穿了一身黑色禮服。
領口沒有領結。
胸前只別了一枚很小的戲曲臉譜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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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區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下一秒。
快門聲連成一片。
「Jiang！」
「Look here！」
「Jiang Yichen！」
江亦辰在《夜曲》之後，早已不是無名之輩。
他的海外粉絲擠在紅毯外圍。
有人舉著《夜曲》的唱片。
也有人舉著他在《霸王別姬》中的劇照。
那張劇照是電影節官方昨天放出來的。
畫面里。
程蝶衣穿著虞姬戲裝，站在鏡子前。
半張臉是人。
半張臉在鏡中。
僅憑這一張劇照，《霸王別姬》便衝上了多個國家的熱搜。
劇組走到採訪區。
莫雷爾從記者中擠了出來。
「陳歌先生。」
「這部電影獲得了國家層面的資金支持。」
「您如何證明，它不是一部經過精心包裝的宣傳片？」
翻譯說完。
現場安靜下來。
陳歌看了莫雷爾一眼。
「你看過電影嗎？」
莫雷爾搖頭。
「還沒有。」
「那你證明什麼？」
莫雷爾皺眉。
陳歌繼續道：「錢可以買攝影機，買膠片，買燈光。」
「但錢買不了一個好故事。」
「更買不了觀眾的眼淚。」
他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看完再問。」
說完，陳歌轉身走進電影宮。
一點面子沒留。
陳浩跟在後面，壓低聲音。
「老爺子今天火氣挺大。」
江亦辰看了一眼陳歌扣錯的袖扣。
「他從早上起床就在等這個人。」
「啊？」
「袖扣都扣錯了，稿子倒背得挺熟。」
陳浩恍然。
老頭子嘴上說隨便回答。
實際憋了一路。
電影宮內。
兩千多個座位全部坐滿。
評審團坐在第五排中央。
各國電影人、發行商、影評人分列兩側。
莫雷爾也進來了。
他坐在影評人區第一排。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電影開始前，他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警惕東方苦難的刻意販賣。」
燈光熄滅。
銀幕亮起。
小豆子被母親送進戲班。
斷指。
練功。
責打。
一句唱詞，被一次次糾正。
放映廳最初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
聲音少了。
四十分鐘後。
莫雷爾停下了筆。
程蝶衣第一次正式登台。
虞姬回眸。
銀幕里的目光穿過戲樓，也穿過電影宮。
第五排。
一名女評委坐直了身體。
一個小時後。
魚腸劍出現。
程蝶衣抱著劍，輕聲叫出「小樓」。
莫雷爾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
他想寫點什麼。
筆尖落下，卻沒有動。
電影繼續。
日軍。
堂會。
審判。
婚姻。
背叛。
時代一次次改變，台上的戲服卻始終沒有變。
批鬥會開始時，放映廳里已經沒有任何雜音。
段小樓開始揭發程蝶衣。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摘下眼鏡。
莫雷爾的右手緊緊捏著筆，指節泛白。
銀幕里。
程蝶衣笑著看向段小樓。
那雙眼睛已經死了。
莫雷爾低下頭。
一滴水落在筆記本上。
打濕了那句「刻意販賣」。
最後一場戲。
霸王唱罷。
虞姬拔劍。
程蝶衣倒在段小樓懷裡。
畫面緩緩變暗。
電影結束。
沒有片尾音樂。
只有一片黑色。
整個電影宮陷入死寂。
一秒。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
他能聽見身邊陳浩壓抑的呼吸聲。
忽然。
第五排的評審團主席站了起來。
他開始鼓掌。
緊接著，第二個人起身。
第三個人。
掌聲從第五排擴散。
兩千多名觀眾接連站起。
陳歌沒有動。
他坐在位置上，低著頭。
直到趙清月伸手扶了他一下，他才緩慢起身。
聚光燈落在劇組席位。
掌聲越來越響。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莫雷爾站在影評人區。
他的眼眶發紅。
手裡的筆記本被合上。
七分鐘。
陳歌朝觀眾鞠躬。
九分鐘。
譚雲霄轉過身，一把抱住江亦辰。
「老三。」
「咱們成了。」
十一分鐘。
掌聲仍未停下。
十二分鐘零四秒。
電影宮的掌聲才開始減弱。
坎城官方攝影師記錄下了這一幕。
二十分鐘後。
場刊媒體放出首輪評分。
《霸王別姬》。
四點九分。
滿分五分。
坎城近十年最高開畫評分。
莫雷爾的個人專欄也更新了。
沒有長篇影評。
只有一句話。
「我收回首映前的所有判斷，這不是一部宣傳片，這是一部屬於全人類的電影。」
新聞發布廳里。
數百名記者坐滿座位。
第一個問題便拋給江亦辰。
「江先生，您如何理解程蝶衣？」
江亦辰握住話筒。
「他不是一個瘋子。」
「他只是把承諾看得比時代更重。」
記者又問：「您認為自己是程蝶衣嗎？」
江亦辰搖頭。
「拍攝時是。」
「殺青後不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人在等我回來。」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國內直播間裡。
許知柚看到這一幕，抱住顧阮星的手臂。
「他說的是我們吧？」
顧阮星盯著屏幕。
「別自作多情。」
許知柚低頭看了一眼。
顧阮星的手機屏保，正是江亦辰穿月白長衫的劇照。
她眨了眨眼。
沒有揭穿。
同一時間。
電影宮頂層。
九名評委進入封閉會議室。
桌上擺著主競賽單元二十一部電影的名單。
評審團主席拿起筆。
在最佳男演員一欄，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Jiang Yi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