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王子騰:確實輸得不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朝議既罷。

  趙禎駕返崇政殿,隨即將顧淵所上練兵條陳取出。

  攤於御案之上反覆披覽,神色沉吟,許久未言。

  此刻,范仲淹、晏殊二人,正站在他的身前,也是一言不發。

  良久。

  趙禎約莫將那篇條陳來回看了三遍,才帶著幾分沉吟讚許之意緩緩將奏疏合起,開口道:

  「顧卿實乃國之良將,假以時日,必能在兩淮為朕練出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

  言罷,他看向范仲淹,好奇問道:

  「范卿薦顧引進,蓋早知其練兵之才耶?」

  范仲淹拱手笑道:「不敢欺瞞官家。」

  「顧淵入京赴闕之前,臣曾以兵事三番問對,深知他於練兵治軍一道深有章法。」

  稍後,他便將自己所問與顧淵所答,一併說出。

  趙禎若有所思地點頭道:「范卿公忠體國,顧卿亦為當世良將,朕心甚慰。」

  范仲淹又道:「官家,臣有一請,不知官家能否應允?」

  趙禎好奇道:「范卿有何請求?說來聽聽。」


  「臣懇請陛下授顧淵練兵便宜之權,許他不受舊制拘束,從頭厘定新軍編伍章法。」

  趙禎微微皺起眉頭,「如何重新厘定?」

  話音剛落,便見范仲淹雙手奉上一道劄子。

  內侍將那劄子轉遞給趙禎。

  劄子所載內容不多,核心便是范仲淹醞釀已久的將兵法雛形。

  如今北宋軍中沿用更戍舊制,名義上伍、隊、都、指揮、軍、廂層級齊備,實則兵將互不隸屬、權責四分五裂。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近年宋夏數次交鋒,宋軍屢屢因兵力分散、協同失序而陷於被動,此弊已彰明較著。

  顧淵所擬改制,並不觸動上層指揮框架,只從最底層的伍、隊入手,厘定每伍每隊的兵種配比、戰陣分工與號令規制。

  縱遇戰局散亂、各部失聯,單伍單隊亦可憑既定章法自戰自守,確保基礎戰力不至潰散。

  只是這套法子斷難驟然推行全軍,畢竟禁軍各營兵種員額早有定規。

  軍中利益盤根錯節,一旦改動,勢必觸動大批中層將校的切身權益,阻力可想而知。

  而范仲淹所倡的將兵法,正是要自上而下破此困局。

  以『將』為獨立統兵單位,每將配屬固定兵卒,設正、副將專掌訓練與指揮,廢止更戍輪調,使兵識其將、將知其兵。

  顧淵在基層伍隊上的精細打磨,恰好為將兵法築牢了營陣執行的根基。

  正因此,范仲淹才要極力舉薦顧淵前往兩淮練兵,而不是狄青。

  「先讓顧卿按著你的法子去練,若真能練出個好結果,不妨將這將兵法推行全國。」

  有了趙禎的首肯,范仲淹便好讓顧淵去做事了。

  ......

  這日散朝未久,汴梁內城保康門內宣平坊的王子騰私宅中。

  同知樞密院事王貽永已登門而至,將今日大朝會上兩篇條陳當庭對讀、百官風向盡皆倒向顧淵的始末,盡數說與了王子騰聽。

  王子騰這個王家,祖上蔭封縣伯,爵位依例由長兄承襲。

  王子騰行二,無爵可繼,便不曾居於族中伯爵府,只在這宣平坊置了一座三進宅院,地近步軍司官署,日常當差甚是便易。

  待聽完一席話,王子騰手中茶盞不覺輕頓在案,眉峰擰作一團,神色間失落難掩,半晌才沉聲道:

  「照駙馬所言,此事當真就沒有半點轉機了?」

  這位王貽永,還是如今太上皇的親女婿,也算是北宋朝為數不多的,位高權重的外戚之一。

  「若是真有轉機,我也不必向你說那麼多了,今日朝議,你敗給那個邊將,不冤。」

  王貽永也想為王子騰爭取訓練新軍的差遣,畢竟,油水擺在這裡,誰不想插一腳?

  奈何,年歲與狄青相仿的王子騰,技不如人。

  「這個邊將顧淵,我略有耳聞,聽說此人與榮國府有親,官家不欲用我,何以用他?」

  王子騰重重一嘆。

  王貽永捻須淡笑道:「這差遣既與你無緣,便不必強求了。」

  「上皇的意思,你久居京中,日子過得安逸,倒把年輕時戍守北邊、斬寇立功的銳氣磨去了不少。」

  「如今北境雖無大的戰事,但盜匪卻屢禁不絕,待過些時日,你便遵上皇旨意,往河北沿邊歷練一番,也好重拾舊日筋骨。」

  王子騰『嗯』了一聲,顯然有幾分不甘。

  去北地剿匪,哪能比得了訓練新軍的功勞高?

  再說,就算因為顧淵的存在,打贏了好水川之戰,但他資歷畢竟淺薄。

  為何這差遣,偏偏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王子騰乾脆問道:「敢問王院事,這顧淵,究竟寫了怎樣的條陳?」

  王貽永知道他會有此一問,於是便將謄抄的一份條陳遞給他。

  王子騰看過以後,說了那麼一句,

  「確實輸得不冤。」

  王貽永正色道:「你也無需氣餒,有太上皇帝陛下他老人家為你鋪路,又何需跟一邊地後生爭長短?」

  ......

  與此同時。

  迎春的舅舅在朝議上勝過寶玉的舅舅一事,也已被賈府中人知曉。

  首先是榮慶堂這邊。

  歪在軟榻上的賈母在聽賈政說完朝議始末,神色忽然一變。

  她原只當顧淵是邊庭尋常武臣,哪怕立了功勞,左右也不過是個廝殺漢子,而今,竟是能壓過王子騰一頭,著實讓她有些意外。

  賈政垂手立在一側,只說官家頗重其練兵之才,只是王家世代姻親,府裡面上須得周全分寸。

  賈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擔心因為顧淵的事情,賈府與王家之間,再鬧出什麼不好來。

  她笑道:「都是咱們家的親戚,誰贏了都是好事。」

  ...

  賈赦這邊。

  他向邢夫人說起了朝議之事。

  邢夫人暗自咋舌,「迎丫頭有個爭氣的舅舅,今後在這兒府里的腰板,也能硬氣不少。」

  賈赦斜睨了她一眼,嗤道:「婦人之見。」

  「你折什麼腰板了?往後且好生待迎丫頭。」

  「你就瞧好吧,有迎丫頭舅舅在,再算上咱們兒媳那邊,老太太遲早都要偏向咱們大房。」

  ...

  璉二爺院。

  內室暖閣里,賈璉剛從外頭赴宴回來,隨口提了朝里的風聲,只說兩邊都是姻親,咱們府里不偏不倚最穩妥。

  王熙鳳捏著茶盞的手微緊,臉上照舊堆著笑。

  在她的心裡,或許有那麼一瞬,閃過那麼一個念頭。

  那就是暗惱自家叔父竟輸給一個邊地武將,讓王家的體面有些受損。

  不過,縱使是有這個念頭,只怕也是稍縱即逝。

  正如賈璉所言,兩邊都有親戚關係。

  若自己與迎春搞好關係,自己的叔父再與迎春的舅舅搞好關係,豈不兩全?

  ...

  不久之後,沁芳亭那邊。

  寶玉正陪著黛玉看池裡的新荷,聽襲人說起外頭的議論,登時便垮了臉,道:

  「這些爭權奪利的俗務最是無趣,哪裡及得上園中煮茶看花自在。」

  黛玉抿唇輕笑。

  她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牢牢記住了迎春舅舅募集新軍的地點——兩淮。

  如今,她的父親,正身兼提舉淮南鹽務的差遣。

  這個時代的民間,將其習慣性地稱呼為——兩淮巡鹽御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