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顧淵帳前，門庭若市
當迎春得知自家舅舅在朝議上勝過王子騰一籌時。
並未表現得太過高興。
因為一向善於沉默的迎春心裡很清楚，她若是表現得太過高興。
府里，定會有人不高興。
......
康定二年，六月初旬。
趙禎當即除顧淵為淮南路兵馬鈐轄，命其免予入辭，即日趕赴揚州，全權招募編練五千新軍。
特賜便宜行事之權，一應軍務可直奏御前，無須稟報備路各司上司。
六月七日，顧淵率三百親衛與陳犀一眾人等，前往揚州。
只是剛出涇原，便有范仲淹派來的人求見。
顧淵將他召至帳內，問道：「范公有何吩咐？」
這人將范仲淹送來的一封信遞給他之後便就離去。
信里的內容，詳細地介紹了范仲淹對於改制『將兵法』的理解。
此時，蕭謹正站在他身前，看他一臉愁眉不展，於是便開口問道：
「是兩淮之事有了差錯？」
顧淵搖了搖頭，遂將那封書信遞給他，道：
「范公說，我用不用將兵法來練兵，由我自己做主。」
蕭謹道：「范公之法，可用，將軍如何想？」
顧淵道：「相較於將兵法，我倒是想到一個伍營法。」
隨後，他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
首先，范仲淹的將兵法，是對著更戍制的舊弊做修補。
廢止禁軍輪番更戍的祖制，增設『將』為固定統兵單元，每將設正、副將專轄所屬兵馬，從此兵識其將、將知其兵，一改往日臨戰指揮脫節、兵將形同陌路的積弊。
但這套法子只動上層指揮框架，基層伍隊編制、訓練細則一概沿用舊例，說到底還是在舊軍的底子上修骨架，碰不到戰力散亂的根子。
而他所想的伍營法，是自下而上重構整套建軍體系。
從最小的伍、伙起步，經隊、旗、都直至一營，六級節制環環相扣，每一級的兵員配比、戰位職責、號令章法、賞罰連坐悉數釘死。
不止兵將固定，更做到士卒戰位固定、小隊權責固定，縱遇戰局潰散、各部失聯，從單伍到單都皆能憑既定章法自戰自守，絕無舊軍號令一失便全線崩盤的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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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范仲淹之法修弊。
顧淵之法為立新，兩者間高下立判。
只是...
蕭謹皺眉道：「將兵法好歹不改祖制，可將軍的伍營法已動祖制根基，官家會同意嗎？」
顧淵搖了搖頭，「不知道，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他本可以按照范仲淹給的既定路線去走，待新軍練成，少說也能連升幾級。
若僅是如此，顧淵就白白錯失這個機會了。
所以，他想到了伍營法。
總而言之，官家與范仲淹讓他練兵，這種被動差遣，比不得好水川一役的功勞。
想要化被動為主動，就要去多做一些事情，於是，伍營法面世了。
當然，機遇與風險並存。
他不知道，這個伍營法一旦傳入朝中，會引來怎樣的震撼。
自身，又會引來多少攻訐。
但若真讓他做成了此事，那麼一切風險都是值得的。
所以，他想試一試。
不然，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他或許，就不敢這麼拼了。
...
七日後。
顧淵一行人抵達河南府。
營帳剛立好，威武王石家便派了人來。
如今的威武王，乃是石元孫，此人是初代威武王石守信之長孫。
前來拜會顧淵的石家子弟，名叫石先普。
此人是石守信曾孫、石保吉之孫，石孝孫之子，也就是石元孫族弟之子。
看年齡，約莫二十出頭，靠祖蔭補了一個供奉官的閒職，從未親歷戰陣，是典型的勛貴紈絝，整日在應天府遊獵宴飲。
石家長房石元孫曾參與過與西夏的幾次戰役，但戰敗失勢。
旁支石孝孫便想趁顧淵編練新軍的機會，把自己兒子安插進隊伍，占一個指揮使或者都虞侯的實缺。
既分新軍的軍餉輜重好處，也能幫旁支在軍界站穩腳跟，分流長房的家族權力。
更何況，只要朝廷決定編練新軍，必然會成為官家心頭的要緊事。
待新軍練成，少不得要拉去剿匪戍邊、真刀真槍見陣。
到那時營中遍地都是軍功，正是趁勢而起的良機，何愁不能平步青雲？
是以，很多大族的旁支子弟，都想著將自家子嗣安排到顧淵軍中，謀一個出路。
對於勛貴子弟來投的結果，顧淵早已有預料。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此刻正站在自己眼前的石先普，竟是如此囂張跋扈，
「顧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我家在山東有幾間鋪子還有不少的良田，一併給你。」
「用這些東西，來換個都虞侯，不過分吧？」
聞言，顧淵微微皺起眉頭，反問道：「你家大人讓你來之前，沒教你怎麼說話？」
石先普負手斜立，抬著下巴嗤笑一聲，眼神倨傲地掃過顧淵乃至帳內諸將，全不見絲毫禮數，開口道：
「家父反覆叮囑，叫我對將軍以禮相待，務必敬重。」
「可我覺著，敬重哪有孝敬實在？那幾間鋪子，穩穩噹噹年入一千貫，便算我送將軍的見面禮了。」
顧淵搖頭一笑，不再與他廢話，當即吩咐左右，
「將他叉出去！」
聞言，石先普頓時慌了神。
他在來此之前，可是被家裡長輩千叮嚀萬囑咐了。
若是不能留在顧淵軍中，那便無需歸家。
如今算是怎麼一回事？
「且慢！」
「顧將軍可是覺得少？我還能再給！」
眼看著有兩名士卒已朝著他快步走來。
他心裡更慌了，又連忙道：
「顧將軍，我知道你與賈府有親。」
「顧將軍！我知道你與賈府是親眷！」
「我常陪賈府公爺玩牌九，跟他家公子也處得極熟，你就看在這層面上...顧將軍——！」
說著的同時，已經被士卒拖出帳外。
這時，李清快步入帳，躬身稟道：
「將軍，帳外聚了許多朝中勛貴武將家臣子弟，皆欲遞帖求見。」
「若是一概回絕，恐開罪眾人，平白結怨，還請將軍定奪。」
其實自打顧淵離開涇原路，找上門來的公侯子弟、將門家臣，少說也有三四十撥。
單是各色禮單折算成現銀，便不下兩三千貫，所求無他，皆是想在新軍里謀個一官半職。
毫不違言地說，如今的顧淵，也算體驗了一把門庭若市的癮。
並未表現得太過高興。
因為一向善於沉默的迎春心裡很清楚，她若是表現得太過高興。
府里，定會有人不高興。
......
康定二年，六月初旬。
趙禎當即除顧淵為淮南路兵馬鈐轄，命其免予入辭，即日趕赴揚州，全權招募編練五千新軍。
特賜便宜行事之權，一應軍務可直奏御前，無須稟報備路各司上司。
六月七日，顧淵率三百親衛與陳犀一眾人等，前往揚州。
只是剛出涇原，便有范仲淹派來的人求見。
顧淵將他召至帳內，問道：「范公有何吩咐？」
這人將范仲淹送來的一封信遞給他之後便就離去。
信里的內容，詳細地介紹了范仲淹對於改制『將兵法』的理解。
此時，蕭謹正站在他身前，看他一臉愁眉不展，於是便開口問道：
「是兩淮之事有了差錯？」
顧淵搖了搖頭，遂將那封書信遞給他，道：
「范公說，我用不用將兵法來練兵，由我自己做主。」
蕭謹道：「范公之法，可用，將軍如何想？」
顧淵道：「相較於將兵法，我倒是想到一個伍營法。」
隨後，他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
首先，范仲淹的將兵法，是對著更戍制的舊弊做修補。
廢止禁軍輪番更戍的祖制，增設『將』為固定統兵單元，每將設正、副將專轄所屬兵馬，從此兵識其將、將知其兵，一改往日臨戰指揮脫節、兵將形同陌路的積弊。
但這套法子只動上層指揮框架，基層伍隊編制、訓練細則一概沿用舊例，說到底還是在舊軍的底子上修骨架，碰不到戰力散亂的根子。
而他所想的伍營法，是自下而上重構整套建軍體系。
從最小的伍、伙起步，經隊、旗、都直至一營，六級節制環環相扣，每一級的兵員配比、戰位職責、號令章法、賞罰連坐悉數釘死。
不止兵將固定，更做到士卒戰位固定、小隊權責固定，縱遇戰局潰散、各部失聯，從單伍到單都皆能憑既定章法自戰自守，絕無舊軍號令一失便全線崩盤的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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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之法為立新，兩者間高下立判。
只是...
蕭謹皺眉道：「將兵法好歹不改祖制，可將軍的伍營法已動祖制根基，官家會同意嗎？」
顧淵搖了搖頭，「不知道，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他本可以按照范仲淹給的既定路線去走，待新軍練成，少說也能連升幾級。
若僅是如此，顧淵就白白錯失這個機會了。
所以，他想到了伍營法。
總而言之，官家與范仲淹讓他練兵，這種被動差遣，比不得好水川一役的功勞。
想要化被動為主動，就要去多做一些事情，於是，伍營法面世了。
當然，機遇與風險並存。
他不知道，這個伍營法一旦傳入朝中，會引來怎樣的震撼。
自身，又會引來多少攻訐。
但若真讓他做成了此事，那麼一切風險都是值得的。
所以，他想試一試。
不然，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他或許，就不敢這麼拼了。
...
七日後。
顧淵一行人抵達河南府。
營帳剛立好，威武王石家便派了人來。
如今的威武王，乃是石元孫，此人是初代威武王石守信之長孫。
前來拜會顧淵的石家子弟，名叫石先普。
此人是石守信曾孫、石保吉之孫，石孝孫之子，也就是石元孫族弟之子。
看年齡，約莫二十出頭，靠祖蔭補了一個供奉官的閒職，從未親歷戰陣，是典型的勛貴紈絝，整日在應天府遊獵宴飲。
石家長房石元孫曾參與過與西夏的幾次戰役，但戰敗失勢。
旁支石孝孫便想趁顧淵編練新軍的機會，把自己兒子安插進隊伍，占一個指揮使或者都虞侯的實缺。
既分新軍的軍餉輜重好處，也能幫旁支在軍界站穩腳跟，分流長房的家族權力。
更何況，只要朝廷決定編練新軍，必然會成為官家心頭的要緊事。
待新軍練成，少不得要拉去剿匪戍邊、真刀真槍見陣。
到那時營中遍地都是軍功，正是趁勢而起的良機，何愁不能平步青雲？
是以，很多大族的旁支子弟，都想著將自家子嗣安排到顧淵軍中，謀一個出路。
對於勛貴子弟來投的結果，顧淵早已有預料。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此刻正站在自己眼前的石先普，竟是如此囂張跋扈，
「顧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我家在山東有幾間鋪子還有不少的良田，一併給你。」
「用這些東西，來換個都虞侯，不過分吧？」
聞言，顧淵微微皺起眉頭，反問道：「你家大人讓你來之前，沒教你怎麼說話？」
石先普負手斜立，抬著下巴嗤笑一聲，眼神倨傲地掃過顧淵乃至帳內諸將，全不見絲毫禮數，開口道：
「家父反覆叮囑，叫我對將軍以禮相待，務必敬重。」
「可我覺著，敬重哪有孝敬實在？那幾間鋪子，穩穩噹噹年入一千貫，便算我送將軍的見面禮了。」
顧淵搖頭一笑，不再與他廢話，當即吩咐左右，
「將他叉出去！」
聞言，石先普頓時慌了神。
他在來此之前，可是被家裡長輩千叮嚀萬囑咐了。
若是不能留在顧淵軍中，那便無需歸家。
如今算是怎麼一回事？
「且慢！」
「顧將軍可是覺得少？我還能再給！」
眼看著有兩名士卒已朝著他快步走來。
他心裡更慌了，又連忙道：
「顧將軍，我知道你與賈府有親。」
「顧將軍！我知道你與賈府是親眷！」
「我常陪賈府公爺玩牌九，跟他家公子也處得極熟，你就看在這層面上...顧將軍——！」
說著的同時，已經被士卒拖出帳外。
這時，李清快步入帳，躬身稟道：
「將軍，帳外聚了許多朝中勛貴武將家臣子弟，皆欲遞帖求見。」
「若是一概回絕，恐開罪眾人，平白結怨，還請將軍定奪。」
其實自打顧淵離開涇原路，找上門來的公侯子弟、將門家臣，少說也有三四十撥。
單是各色禮單折算成現銀，便不下兩三千貫，所求無他，皆是想在新軍里謀個一官半職。
毫不違言地說，如今的顧淵，也算體驗了一把門庭若市的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