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迎丫頭，今後，你不用再受苦了
顧淵連忙起身還禮道：
「大將軍言重了。」
「大將軍有懷邊事，是國家之福，末將豈敢見怪。」
趙宗實如今的官職是右羽林軍大將軍、宜州刺史。
因此，顧淵才稱呼他為大將軍。
趙宗實借坡下驢，笑道：
「如此來說，待今後，顧將軍若是回京，能否在空暇之餘，教教我兵法？」
這...
顧淵一時有些為難，不敢擅下決斷，只好看向趙禎。
後者笑著點頭道：「既然宗實有求學好問之心，顧卿不妨應下，只是，不免勞累顧卿。」
顧淵躬身道：「陛下言重，臣一介武夫，能得大將軍垂問，已是三生有幸，絕無勞累之說。」
迎春垂著眼，心裡悄悄盤算。
舅舅如今究竟是何品級？
竟連官家都這般禮遇，連那位宗室公子也追著請教？
娘親，想必您見到今天的舅舅，也會為舅舅感到驚訝吧？
...
趙禎見他舅甥二人分明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不做多留。
叮囑顧淵明日一早入宮覲見，隨即傳旨散席。
這時，趙宗實主動請纓，相送顧淵與迎春二人出宮。
顧淵推辭不受，言道：
「大將軍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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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乃外臣，豈敢勞大將軍相送，不合禮制，折煞臣了。」
趙禎笑道：「顧卿無需推辭，顧卿乃我大宋之功臣，如何當不得宗實相送？」
趙宗實連忙點頭道:「父皇說的是。」
「顧將軍，就讓我送您出宮如何？」
說著的同時，興許是孩童本性作祟，竟還朝著顧淵眨了眨眼睛。
見狀，顧淵無奈道：「那就有勞大將軍了。」
趙宗實一臉熱切，連聲說道：「哪裡話，哪裡話，顧將軍這邊請。」
說著便抬腳往殿外走，竟是一副要引路的模樣。
顧淵無奈，只得拉著迎春向趙禎、曹皇后深深一揖，告退而出。
...
三人方出殿門，曹皇后便向趙禎欠身道：
「宗實這孩子素來穩重，今日見了顧將軍，竟有些失了分寸，還望官家莫怪。」
宗實自幼養在皇后名下，他若有失禮之處，皇后自然要擔這個干係。
見怪？
聞言，趙禎看向三人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笑道：
「他終究是個孩子，整日裡裝得老氣橫秋的，反倒沒意思了。」
「倒是今日這般鮮活，朕瞧著高興。」
除此之外，趙禎還有一個高興的地方。
那就是，小小年紀的趙宗實，卻表現出了對邊事極為感興趣的態度。
像他年輕時，也是如此。
他不希望，將來的趙宗實，只是個出自深宮婦人之手調教出的文人帝王。
畢竟，想要收拾舊山河，只靠讀聖人書，是做不到的。
「若非朕還要靠顧卿坐鎮邊疆，倒是可以將顧卿調到京中，教習宗實兵法。」
...
離宮途中。
趙宗實見顧淵與迎春有說有笑，識趣的沒有插嘴。
這一刻，他不複方才用膳時那般急切，倒是頗具耐心。
顧淵那邊。
耳畔一直在聽迎春說起她在榮國府這些年來的生活經歷：
「去歲年關，老太太領著我們在榮國府猜燈謎，每人還得了一吊錢的賞錢，也給我了呢。」
「前年中秋，我們在大觀園凸碧山莊賞月，還聯詩呢，雖說是湊數，也跟著姐妹們玩了大半夜。」
「我生辰那日，探春妹妹送了我針線玩意兒，二嫂子還擺了一桌酒，請我們吃了一日。」
「還有去年大雪時，蘆雪庵燒鹿肉吃，姐妹們都在，又吃酒又聯詩，鬧了一整天呢。」
「...」
迎春仿佛心裡清楚，一出宮牆便要與舅舅分別。
於是便趁著這幾步路的工夫，把這幾年裡但凡稱得上歡喜的事，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可這些落在顧淵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比如她說『猜燈謎也給了我一吊錢』。
一個『也』字，便已說明了許多。
再比如前年中秋賞月聯詩，她自己先說了『雖是湊數...』
既是湊數，那便算不得正經的主角，不過是跟著眾人沾光罷了。
還有生辰那日，她說『擺了兩桌酒，吃了一日』。
公府里的姑娘，誰家過生不是四五桌酒席起？
體面些的，還要請戲班子唱上一日半日。
偏到了她這裡，兩桌酒便已是值得拿出來說的喜事了。
顧淵心裡明鏡似的，這些被迎春當成寶貝似的開心事，細品之下，處處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委屈與冷清。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一路走出宮門，他始終沉默著。
倒不是不想說。
只是。
他一個沙場廝殺的武人，嘴笨得很，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補上這些年的虧欠。
畢竟，那些被迎春當作歡喜的、或是受了委屈的年月里，從頭到尾，都沒有他這個親舅舅的影子。
良久。
右掖門外。
迎春見到送自己回府的御輦，兩隻小手死死攥在一起。
漸漸地，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眼淚再一次，止不住地流落到臉頰上。
在夜色的掩護下，她低著頭，儘可能地想要平復自己的心情。
片刻，總算是覺著自己說話的聲音可能不再哽咽，於是向顧淵開口問道：
「舅舅，您在涇原路，是不是過得很苦？」
顧淵一愣。
他尚未來得及答覆什麼，耳畔又傳來迎春的聲音，
「舅舅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有沒有..」
「有沒有...受傷？」
說著說著，她本還強撐著不肯落淚，怕惹舅舅憂心，可喉頭終究是一哽，聲音不自覺便帶了哭腔。
聽到迎春所言的顧淵深深嘆了口氣。
世人皆知，他這個出身於涇原路的邊將立了大功，又深得官家器重、信任。
將來必然有錦繡前程。
然而，舉世茫茫，卻唯獨迎春這個看起來有些呆愣的甥女，會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顧淵負手而立，身為長輩的他，竟是有些不敢看向迎春，目光呆呆地注視前方，緩緩道：
「迎丫頭...」
「今後，你不用再受苦了。」
他畢竟是一介武夫。
從戎半載後，只知揮刀上陣，哪裡還會讀書人的那些婉轉說辭？
這一句，便是他此刻唯一能說、也唯一說得出口的話。
「大將軍言重了。」
「大將軍有懷邊事，是國家之福，末將豈敢見怪。」
趙宗實如今的官職是右羽林軍大將軍、宜州刺史。
因此，顧淵才稱呼他為大將軍。
趙宗實借坡下驢，笑道：
「如此來說，待今後，顧將軍若是回京，能否在空暇之餘，教教我兵法？」
這...
顧淵一時有些為難，不敢擅下決斷，只好看向趙禎。
後者笑著點頭道：「既然宗實有求學好問之心，顧卿不妨應下，只是，不免勞累顧卿。」
顧淵躬身道：「陛下言重，臣一介武夫，能得大將軍垂問，已是三生有幸，絕無勞累之說。」
迎春垂著眼，心裡悄悄盤算。
舅舅如今究竟是何品級？
竟連官家都這般禮遇，連那位宗室公子也追著請教？
娘親，想必您見到今天的舅舅，也會為舅舅感到驚訝吧？
...
趙禎見他舅甥二人分明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不做多留。
叮囑顧淵明日一早入宮覲見，隨即傳旨散席。
這時，趙宗實主動請纓，相送顧淵與迎春二人出宮。
顧淵推辭不受，言道：
「大將軍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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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乃外臣，豈敢勞大將軍相送，不合禮制，折煞臣了。」
趙禎笑道：「顧卿無需推辭，顧卿乃我大宋之功臣，如何當不得宗實相送？」
趙宗實連忙點頭道:「父皇說的是。」
「顧將軍，就讓我送您出宮如何？」
說著的同時，興許是孩童本性作祟，竟還朝著顧淵眨了眨眼睛。
見狀，顧淵無奈道：「那就有勞大將軍了。」
趙宗實一臉熱切，連聲說道：「哪裡話，哪裡話，顧將軍這邊請。」
說著便抬腳往殿外走，竟是一副要引路的模樣。
顧淵無奈，只得拉著迎春向趙禎、曹皇后深深一揖，告退而出。
...
三人方出殿門，曹皇后便向趙禎欠身道：
「宗實這孩子素來穩重，今日見了顧將軍，竟有些失了分寸，還望官家莫怪。」
宗實自幼養在皇后名下，他若有失禮之處，皇后自然要擔這個干係。
見怪？
聞言，趙禎看向三人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笑道：
「他終究是個孩子，整日裡裝得老氣橫秋的，反倒沒意思了。」
「倒是今日這般鮮活，朕瞧著高興。」
除此之外，趙禎還有一個高興的地方。
那就是，小小年紀的趙宗實，卻表現出了對邊事極為感興趣的態度。
像他年輕時，也是如此。
他不希望，將來的趙宗實，只是個出自深宮婦人之手調教出的文人帝王。
畢竟，想要收拾舊山河，只靠讀聖人書，是做不到的。
「若非朕還要靠顧卿坐鎮邊疆，倒是可以將顧卿調到京中，教習宗實兵法。」
...
離宮途中。
趙宗實見顧淵與迎春有說有笑，識趣的沒有插嘴。
這一刻，他不複方才用膳時那般急切，倒是頗具耐心。
顧淵那邊。
耳畔一直在聽迎春說起她在榮國府這些年來的生活經歷：
「去歲年關，老太太領著我們在榮國府猜燈謎，每人還得了一吊錢的賞錢，也給我了呢。」
「前年中秋，我們在大觀園凸碧山莊賞月，還聯詩呢，雖說是湊數，也跟著姐妹們玩了大半夜。」
「我生辰那日，探春妹妹送了我針線玩意兒，二嫂子還擺了一桌酒，請我們吃了一日。」
「還有去年大雪時，蘆雪庵燒鹿肉吃，姐妹們都在，又吃酒又聯詩，鬧了一整天呢。」
「...」
迎春仿佛心裡清楚，一出宮牆便要與舅舅分別。
於是便趁著這幾步路的工夫，把這幾年裡但凡稱得上歡喜的事，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可這些落在顧淵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比如她說『猜燈謎也給了我一吊錢』。
一個『也』字，便已說明了許多。
再比如前年中秋賞月聯詩，她自己先說了『雖是湊數...』
既是湊數，那便算不得正經的主角，不過是跟著眾人沾光罷了。
還有生辰那日，她說『擺了兩桌酒，吃了一日』。
公府里的姑娘，誰家過生不是四五桌酒席起？
體面些的，還要請戲班子唱上一日半日。
偏到了她這裡，兩桌酒便已是值得拿出來說的喜事了。
顧淵心裡明鏡似的，這些被迎春當成寶貝似的開心事，細品之下，處處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委屈與冷清。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一路走出宮門，他始終沉默著。
倒不是不想說。
只是。
他一個沙場廝殺的武人，嘴笨得很，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補上這些年的虧欠。
畢竟，那些被迎春當作歡喜的、或是受了委屈的年月里，從頭到尾，都沒有他這個親舅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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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總算是覺著自己說話的聲音可能不再哽咽，於是向顧淵開口問道：
「舅舅，您在涇原路，是不是過得很苦？」
顧淵一愣。
他尚未來得及答覆什麼，耳畔又傳來迎春的聲音，
「舅舅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有沒有..」
「有沒有...受傷？」
說著說著，她本還強撐著不肯落淚，怕惹舅舅憂心，可喉頭終究是一哽，聲音不自覺便帶了哭腔。
聽到迎春所言的顧淵深深嘆了口氣。
世人皆知，他這個出身於涇原路的邊將立了大功，又深得官家器重、信任。
將來必然有錦繡前程。
然而，舉世茫茫，卻唯獨迎春這個看起來有些呆愣的甥女，會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顧淵負手而立，身為長輩的他，竟是有些不敢看向迎春，目光呆呆地注視前方，緩緩道：
「迎丫頭...」
「今後，你不用再受苦了。」
他畢竟是一介武夫。
從戎半載後，只知揮刀上陣，哪裡還會讀書人的那些婉轉說辭？
這一句，便是他此刻唯一能說、也唯一說得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