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孩子，你受苦了
顧淵神情一怔。
尚未反應過來，便聽一旁的曹皇后開口道：
「官家知你此番進京，還未見過你的甥女，於是便讓本宮下了道懿旨，召你甥女入宮。」
聞言。
顧淵神色微動，忙俯身將迎春攙了起來。
見這孩子紅著眼圈，心裡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進京之前，他還在想，除了登門賈府之外，還有什麼法子，可以見到迎春？
兜兜轉轉，竟是在宮裡，與自己的甥女初次相見了。
「好孩子。」
顧淵看向迎春的那一刻，腦海里便浮現出『阿姊』的身影。
那時，他的阿姊還未嫁到賈府。
因家中貧困，讀不起書的顧淵，常常被同齡的孩子欺負。
後來，還是他的阿姊，不顧一切地挨家挨戶上門去罵那些欺負過顧淵的孩子。
那個時候，顧家姐弟的父母正身患重疾，平日裡，哪有長輩為顧淵撐腰？
是他的阿姊，一次次地護在他身前，不肯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欺辱。
而今，那個為顧淵撐腰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當他見到迎春的那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站在他身前，身材有些瘦弱，卻撐起他整個童年的阿姊。
想到這裡的顧淵，不由得重重一嘆，繼續道：
「你受苦了。」
昔日，顧淵在給迎春寫信的時候，總是幻想著，當見到這個素未謀面的甥女時，自己這個做長輩的，會說些什麼呢？
嘮嘮家常？說一些，他與迎春生母在幼年時發生的趣事？
很多屬於舅甥之間的悄悄話，他都想說。
然而，此時此刻。
縱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的顧淵，話到嘴邊，也只是那句『孩子，你受苦了』，僅此而已。
...
賈府四春，唯有迎春，可謂爹爹不愛，祖母不疼。
平日裡，賈府那位老祖宗賞賜給黛玉的種種物什，都要趕上迎春幾月的月錢了。
便是同為庶出的探春，境遇也比迎春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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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在賈母眼中，自賈元春進宮以後，家裡的『姑娘』代表，就一直是探春，而非迎春。
紅樓夢裡，南安太妃來賈府做客那次，賈母叫出來見客的是探春，而非比探春年長的迎春。
甚至就連邢夫人有時都會這般痛罵迎春：
「你娘比趙姨娘強十倍，怎麼你反不及探丫頭一半？」
有人說，這是迎春內斂的性格，導致了她在賈府的地位。
可是，年幼時，探春受了委屈，賈政會向著她，再不濟，還有個生母在。
但迎春受了委屈，可沒有長輩願意為她做主伸冤。
如今有了。
那就是她的舅舅——顧淵。
迎春聲音哽咽，想要回應什麼，然而話到嘴邊，卻是盡數化作了淚水。
一旁，趙禎、曹皇后等人見此情景，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舅甥相見，該是喜事，何以這般？
莫非，顧淵的甥女，當真在賈府受了什麼委屈？
...
迎春畢竟還是個孩子，初次見到真正心疼自己的長輩，自是有些失態。
不過，如今的顧淵，畢竟是朝中大臣，鎮守一方的邊疆柱石。
他不敢忘了禮數，當即看向趙禎，抱拳道：
「官家恩德，臣銘感五內！」
趙禎見了笑道：「早知你們舅甥情分這般好，昨日你進京時，朕便該讓皇后召這孩子入宮與你相見。」
方才曹皇后那般說辭，已經讓顧淵將這個情分記在了趙禎的頭上。
不過，這與曹皇后的關係就不大了。
於是，在趙禎話音方落，曹皇后即命宮女呈上預備好的玉簪，溫聲道：
「顧引進，本宮初見這孩子便覺投緣。」
「這枚玉簪乃江南名家所制貢品，今日便賜與她。」
顧淵連忙替迎春謝過，卻不敢受，躬身道：
「皇后娘娘厚賞，臣甥女如何敢當？」
「臣觀這玉簪上還有鳳紋，恐非臣子家女子所能佩戴，還請娘娘收回。」
今日的趙禎，對曹皇后的言行舉止很是滿意。
他擺了擺手，含笑道：
「皇后所賜，何談逾制，這孩子頭回進宮，既是賞她的，便收下吧，不必推辭。」
如此，在顧淵的授意下，迎春才敢行了謝禮，收下那枚玉簪。
隨後，曹皇后便讓顧淵與迎春相繼落座。
顧淵自昨夜與趙禎宿醉一場後，算是對這位官家有了些浮於表面的認知。
因此，在用膳時，並未顯得拘束。
反觀迎春，卻是連筷子都不敢動。
若非顧淵在此，只怕這孩子當真就要餓了肚子。
身為一國之主的趙禎平日裡很節儉，哪怕是他與皇后同用晚膳時，御案上也不過四五味，俱是羊肉常饌，並無珍異。
有次他深夜批奏摺餓了，想吃烤羊肉，硬是忍著沒傳旨。
理由是『朕若今夜要了，御廚便會當成定例，日後夜夜殺羊預備』。
從這個方面來看，趙禎的節儉，當真是刻入骨髓的那種了。
然而，自從顧淵來宮之後，這份節儉，便被他打破了。
只要他這個官家，是與顧淵一同用膳，必然要備珍異，比如熊掌、虎肉。
除此外，最低規模，都得是個六菜一羹。
而今這場晚宴，其規模更是高達八菜兩羹。
趙禎如此安排的原因無二。
他是真的擔心，久在邊疆的顧淵，每日飽受風吹日曬，吃過不少苦，沒享過什麼口福。
因此才要破例。
...
幾人用膳期間。
趙宗實難掩敬慕，得空便向顧淵請教軍政之事。
先是詢問好水川一戰的始末。
又問若以三千步卒於野外遭遇西夏千騎，己方兵力三倍於敵，當如何應對、如何布陣。
宗實年紀比迎春還小兩歲，卻是一派少年英氣。
顧淵深知他是仁宗看重的宗室子弟，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問必詳加解答。
趙禎聽了半晌，終是搖頭笑道：
「宗實，食不言，寢不語。」
聞言，趙宗實連忙起身行禮，恭聲道：
「父皇教訓的是。」
「只是兒臣一見顧將軍，便忍不住想請教邊事，一時失了規矩，還望父皇、母后恕罪。」
說罷，又轉向顧淵，欠身道：「還請將軍勿怪。」
尚未反應過來，便聽一旁的曹皇后開口道：
「官家知你此番進京，還未見過你的甥女，於是便讓本宮下了道懿旨，召你甥女入宮。」
聞言。
顧淵神色微動，忙俯身將迎春攙了起來。
見這孩子紅著眼圈，心裡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進京之前，他還在想，除了登門賈府之外，還有什麼法子，可以見到迎春？
兜兜轉轉，竟是在宮裡，與自己的甥女初次相見了。
「好孩子。」
顧淵看向迎春的那一刻，腦海里便浮現出『阿姊』的身影。
那時，他的阿姊還未嫁到賈府。
因家中貧困，讀不起書的顧淵，常常被同齡的孩子欺負。
後來，還是他的阿姊，不顧一切地挨家挨戶上門去罵那些欺負過顧淵的孩子。
那個時候，顧家姐弟的父母正身患重疾，平日裡，哪有長輩為顧淵撐腰？
是他的阿姊，一次次地護在他身前，不肯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欺辱。
而今，那個為顧淵撐腰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當他見到迎春的那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站在他身前，身材有些瘦弱，卻撐起他整個童年的阿姊。
想到這裡的顧淵，不由得重重一嘆，繼續道：
「你受苦了。」
昔日，顧淵在給迎春寫信的時候，總是幻想著，當見到這個素未謀面的甥女時，自己這個做長輩的，會說些什麼呢？
嘮嘮家常？說一些，他與迎春生母在幼年時發生的趣事？
很多屬於舅甥之間的悄悄話，他都想說。
然而，此時此刻。
縱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的顧淵，話到嘴邊，也只是那句『孩子，你受苦了』，僅此而已。
...
賈府四春，唯有迎春，可謂爹爹不愛，祖母不疼。
平日裡，賈府那位老祖宗賞賜給黛玉的種種物什，都要趕上迎春幾月的月錢了。
便是同為庶出的探春，境遇也比迎春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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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在賈母眼中，自賈元春進宮以後，家裡的『姑娘』代表，就一直是探春，而非迎春。
紅樓夢裡，南安太妃來賈府做客那次，賈母叫出來見客的是探春，而非比探春年長的迎春。
甚至就連邢夫人有時都會這般痛罵迎春：
「你娘比趙姨娘強十倍，怎麼你反不及探丫頭一半？」
有人說，這是迎春內斂的性格，導致了她在賈府的地位。
可是，年幼時，探春受了委屈，賈政會向著她，再不濟，還有個生母在。
但迎春受了委屈，可沒有長輩願意為她做主伸冤。
如今有了。
那就是她的舅舅——顧淵。
迎春聲音哽咽，想要回應什麼，然而話到嘴邊，卻是盡數化作了淚水。
一旁，趙禎、曹皇后等人見此情景，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舅甥相見，該是喜事，何以這般？
莫非，顧淵的甥女，當真在賈府受了什麼委屈？
...
迎春畢竟還是個孩子，初次見到真正心疼自己的長輩，自是有些失態。
不過，如今的顧淵，畢竟是朝中大臣，鎮守一方的邊疆柱石。
他不敢忘了禮數，當即看向趙禎，抱拳道：
「官家恩德，臣銘感五內！」
趙禎見了笑道：「早知你們舅甥情分這般好，昨日你進京時，朕便該讓皇后召這孩子入宮與你相見。」
方才曹皇后那般說辭，已經讓顧淵將這個情分記在了趙禎的頭上。
不過，這與曹皇后的關係就不大了。
於是，在趙禎話音方落，曹皇后即命宮女呈上預備好的玉簪，溫聲道：
「顧引進，本宮初見這孩子便覺投緣。」
「這枚玉簪乃江南名家所制貢品，今日便賜與她。」
顧淵連忙替迎春謝過，卻不敢受，躬身道：
「皇后娘娘厚賞，臣甥女如何敢當？」
「臣觀這玉簪上還有鳳紋，恐非臣子家女子所能佩戴，還請娘娘收回。」
今日的趙禎，對曹皇后的言行舉止很是滿意。
他擺了擺手，含笑道：
「皇后所賜，何談逾制，這孩子頭回進宮，既是賞她的，便收下吧，不必推辭。」
如此，在顧淵的授意下，迎春才敢行了謝禮，收下那枚玉簪。
隨後，曹皇后便讓顧淵與迎春相繼落座。
顧淵自昨夜與趙禎宿醉一場後，算是對這位官家有了些浮於表面的認知。
因此，在用膳時，並未顯得拘束。
反觀迎春，卻是連筷子都不敢動。
若非顧淵在此，只怕這孩子當真就要餓了肚子。
身為一國之主的趙禎平日裡很節儉，哪怕是他與皇后同用晚膳時，御案上也不過四五味，俱是羊肉常饌，並無珍異。
有次他深夜批奏摺餓了，想吃烤羊肉，硬是忍著沒傳旨。
理由是『朕若今夜要了，御廚便會當成定例，日後夜夜殺羊預備』。
從這個方面來看，趙禎的節儉，當真是刻入骨髓的那種了。
然而，自從顧淵來宮之後，這份節儉，便被他打破了。
只要他這個官家，是與顧淵一同用膳，必然要備珍異，比如熊掌、虎肉。
除此外，最低規模，都得是個六菜一羹。
而今這場晚宴，其規模更是高達八菜兩羹。
趙禎如此安排的原因無二。
他是真的擔心，久在邊疆的顧淵，每日飽受風吹日曬，吃過不少苦，沒享過什麼口福。
因此才要破例。
...
幾人用膳期間。
趙宗實難掩敬慕，得空便向顧淵請教軍政之事。
先是詢問好水川一戰的始末。
又問若以三千步卒於野外遭遇西夏千騎，己方兵力三倍於敵，當如何應對、如何布陣。
宗實年紀比迎春還小兩歲，卻是一派少年英氣。
顧淵深知他是仁宗看重的宗室子弟，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問必詳加解答。
趙禎聽了半晌，終是搖頭笑道：
「宗實，食不言，寢不語。」
聞言，趙宗實連忙起身行禮，恭聲道：
「父皇教訓的是。」
「只是兒臣一見顧將軍，便忍不住想請教邊事，一時失了規矩，還望父皇、母后恕罪。」
說罷，又轉向顧淵，欠身道：「還請將軍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