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十三郎趙宗實，賈府眾生相
「舅舅留京幾日？」
「不日便走。」
「那...那舅舅下次再來京中，該是什麼時候？」
「少則半載，長則...兩三年總是要有的。」
身為邊將，鎮守邊寨數年不來京是常事。
顧淵很難給迎春一個確切答覆。
迎春心知肚明，此番離別，她與舅舅再相見，將不知何年何月。
因此，實在難掩傷感。
她低著頭，緩步走向御輦，臨上輦前，轉身又看向矗立於右掖門下的舅舅，施以晚輩禮節，問道：
「舅舅閒暇時，要記得給甥女寫信。」
顧淵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迎春哆嗦著嘴唇，預感下一句話再說出口，多半有些哽咽。
她遂撇過頭去，登上御輦。
舅甥二人此番初見，身為舅舅的顧淵，所言不過寥寥幾句。
甚至還不及寄給迎春的信里說的那般多。
其實並非是顧淵不想說些什麼，而是不知該從何處開口。
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受過多少委屈？
過往的時日早已成了定局，他這個舅舅，補不了從前半分。
只盼從今往後，這甥女的前路，身為舅舅的自己，再也不會缺席。
...
一旁。
沉默良久的趙宗實忽然開口道：
「原來這便是娘親舅大。」
「顧將軍，看樣子，你這甥女，在榮國府里並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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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笑道：「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萬般諸事，又豈能事事如意？」
趙宗實點了點頭，認真提議道：「要不要我去求一求娘娘，常召迎春姐姐入宮陪娘娘說說話？」
嗯？
顧淵微微皺起眉頭。
方才用膳之時，他倒是未曾用心打量起眼前這個宗室子。
而今聽他所言，總覺有所圖，索性開口問道：
「末將與大將軍素昧平生，大將軍何以對末將如此優待？」
趙宗實彎眼一笑，道：「我在宗室排行十三，將軍喚我十三郎便好。」
他收了笑意，神色鄭重了些，繼續道：「今日唐突，其實是有一事想求將軍應允。」
顧淵略一頷首，問道：「十三郎但說無妨。」
趙宗實挺直腰身，認真道：
「往後將軍鎮守涇原，若得空，能不能常寫信與我講講邊關的戰事、塞上的風物？我在京中，也能遙知邊地的光景。」
聞言，顧淵顯得左右為難，道：「這...怕是不妥。」
趙宗實知道他的顧慮。
外臣邊將，勾連宗室子弟，乃為大罪。
「將軍放心便是，明後兩日我便去求我父皇，討一道恩旨允准此事。」
「咱們按官驛文書的規矩往來，名正言順，縱使御史言官知曉，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聽到這裡。
顧淵方才不敢小覷眼前這個只有十歲大小的宗室子弟。
說什麼想知道邊關戰事或是塞上風物是假。
只怕拉攏邊將是真。
然而，趙宗實畢竟年僅十歲，官家趙禎當局者迷，不一定就能想到十歲孩童心思如何細膩。
或許，也是顧淵想岔了。
總之，保險起見，他不能再視眼前這名宗室子弟為孩童了。
「十三郎有心邊事，若得官家恩准，待末將返回涇原之後，定將近年戰事始末與塞上風土逐一整理成冊，呈送十三郎案前。」
顧淵答應的前提，是官家必須知道這件事。
趙宗實眼見目的達成，又問起另外一事，
「顧將軍，昨夜裡，你與我父皇飲酒，都談了什麼事？」
顧淵神色一肅，忙道：「大將軍慎言，末將與官家所談涉及軍國大事，干係非輕，未得官家明旨，末將絕不敢私相告之。」
趙宗實接連點頭道：「我曉得，曉得。」
「顧將軍，你與我父皇，可談到燕雲十四州之事了？」
顧淵再拱手，「請恕末將難以作答。」
趙宗實又問，「可有談論，該如何收復燕雲故土？分幾路大軍？先打大同還是幽州？」
顧淵乾脆閉口不言。
見狀，趙宗實若有所思道：
「懂了。」
「大同與幽州，皆有北遼重兵把守。」
「我大宋國力即使再強盛，也難一口吞下，只得先徐徐圖之，從弱到強...」
說到這裡的趙宗實頓時眼前一亮，
「不如疑兵打大同，用奇兵，繞道奇襲雲州！」
聞言。
顧淵下意識瞪大雙眼。
我什麼話都沒說啊。
你能不能別猜了？
這孩子，咋那麼不省心？
......
此刻，榮國府正堂內，賈母端坐正中，賈赦、賈政並邢夫人、王熙鳳一眾皆在堂中候著。
迎春剛跨進門檻，賈母便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迎丫頭，你可算回來了，近前來，說說皇后娘娘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此時的迎春，心頭還沉滯著方才與舅舅分別的酸澀，眉眼間籠著一層掩不住的落寞。
可滿座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竟無一人留意。
迎春暗自斂了神色，規規矩矩福下身，語聲輕輕道：
「回祖母，是因舅舅此番進京面聖，官家念我們舅甥多年未見，特讓娘娘下懿旨召孫女入宮，好讓我們見上一面。」
此話一出，頓時讓賈府眾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皇后娘娘召見迎春，不是因為元春？
反倒是因為顧淵？
賈赦問道：「不是說你舅舅正被言官彈劾嗎？官家怎能還留他在宮裡用膳？迎丫頭，此事干係重大，切勿胡言。」
迎春下意識反問道：「我舅舅正被言官彈劾？」
她心頭忽地一動，想起今夜舅舅神色沉鬱、寡言少語，全然不似信中那般從容疏朗。
莫非，是因那些言官彈劾的摺子，壓得他心事重重？
賈母等人見迎春這般反應，瞬間便就意識到，迎春尚不知此事。
如今，官家仍舊留顧淵在宮裡用膳，就足以證明，官家並未理會言官的那些彈劾。
也就是說，顧淵仍會被官家重用？
賈母心念一動，當即吩咐道：
「迎丫頭，你舅舅現下住在何處？若還在官驛將就，便請他來府里小住幾日。」
「我即刻叫人收拾一處清靜客院出來。」
迎春如實道：「祖母，我問過我舅舅，他說最近幾日，都會客居在韓學士的府上。」
韓學士？
朝中的韓學士？
聽到這番話的賈政頓時來了精神，忙問道：「可是樞密直學士韓琦？」
「不日便走。」
「那...那舅舅下次再來京中，該是什麼時候？」
「少則半載，長則...兩三年總是要有的。」
身為邊將，鎮守邊寨數年不來京是常事。
顧淵很難給迎春一個確切答覆。
迎春心知肚明，此番離別，她與舅舅再相見，將不知何年何月。
因此，實在難掩傷感。
她低著頭，緩步走向御輦，臨上輦前，轉身又看向矗立於右掖門下的舅舅，施以晚輩禮節，問道：
「舅舅閒暇時，要記得給甥女寫信。」
顧淵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迎春哆嗦著嘴唇，預感下一句話再說出口，多半有些哽咽。
她遂撇過頭去，登上御輦。
舅甥二人此番初見，身為舅舅的顧淵，所言不過寥寥幾句。
甚至還不及寄給迎春的信里說的那般多。
其實並非是顧淵不想說些什麼，而是不知該從何處開口。
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受過多少委屈？
過往的時日早已成了定局，他這個舅舅，補不了從前半分。
只盼從今往後，這甥女的前路，身為舅舅的自己，再也不會缺席。
...
一旁。
沉默良久的趙宗實忽然開口道：
「原來這便是娘親舅大。」
「顧將軍，看樣子，你這甥女，在榮國府里並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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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笑道：「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萬般諸事，又豈能事事如意？」
趙宗實點了點頭，認真提議道：「要不要我去求一求娘娘，常召迎春姐姐入宮陪娘娘說說話？」
嗯？
顧淵微微皺起眉頭。
方才用膳之時，他倒是未曾用心打量起眼前這個宗室子。
而今聽他所言，總覺有所圖，索性開口問道：
「末將與大將軍素昧平生，大將軍何以對末將如此優待？」
趙宗實彎眼一笑，道：「我在宗室排行十三，將軍喚我十三郎便好。」
他收了笑意，神色鄭重了些，繼續道：「今日唐突，其實是有一事想求將軍應允。」
顧淵略一頷首，問道：「十三郎但說無妨。」
趙宗實挺直腰身，認真道：
「往後將軍鎮守涇原，若得空，能不能常寫信與我講講邊關的戰事、塞上的風物？我在京中，也能遙知邊地的光景。」
聞言，顧淵顯得左右為難，道：「這...怕是不妥。」
趙宗實知道他的顧慮。
外臣邊將，勾連宗室子弟，乃為大罪。
「將軍放心便是，明後兩日我便去求我父皇，討一道恩旨允准此事。」
「咱們按官驛文書的規矩往來，名正言順，縱使御史言官知曉，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聽到這裡。
顧淵方才不敢小覷眼前這個只有十歲大小的宗室子弟。
說什麼想知道邊關戰事或是塞上風物是假。
只怕拉攏邊將是真。
然而，趙宗實畢竟年僅十歲，官家趙禎當局者迷，不一定就能想到十歲孩童心思如何細膩。
或許，也是顧淵想岔了。
總之，保險起見，他不能再視眼前這名宗室子弟為孩童了。
「十三郎有心邊事，若得官家恩准，待末將返回涇原之後，定將近年戰事始末與塞上風土逐一整理成冊，呈送十三郎案前。」
顧淵答應的前提，是官家必須知道這件事。
趙宗實眼見目的達成，又問起另外一事，
「顧將軍，昨夜裡，你與我父皇飲酒，都談了什麼事？」
顧淵神色一肅，忙道：「大將軍慎言，末將與官家所談涉及軍國大事，干係非輕，未得官家明旨，末將絕不敢私相告之。」
趙宗實接連點頭道：「我曉得，曉得。」
「顧將軍，你與我父皇，可談到燕雲十四州之事了？」
顧淵再拱手，「請恕末將難以作答。」
趙宗實又問，「可有談論，該如何收復燕雲故土？分幾路大軍？先打大同還是幽州？」
顧淵乾脆閉口不言。
見狀，趙宗實若有所思道：
「懂了。」
「大同與幽州，皆有北遼重兵把守。」
「我大宋國力即使再強盛，也難一口吞下，只得先徐徐圖之，從弱到強...」
說到這裡的趙宗實頓時眼前一亮，
「不如疑兵打大同，用奇兵，繞道奇襲雲州！」
聞言。
顧淵下意識瞪大雙眼。
我什麼話都沒說啊。
你能不能別猜了？
這孩子，咋那麼不省心？
......
此刻，榮國府正堂內，賈母端坐正中，賈赦、賈政並邢夫人、王熙鳳一眾皆在堂中候著。
迎春剛跨進門檻，賈母便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迎丫頭，你可算回來了，近前來，說說皇后娘娘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此時的迎春，心頭還沉滯著方才與舅舅分別的酸澀，眉眼間籠著一層掩不住的落寞。
可滿座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竟無一人留意。
迎春暗自斂了神色，規規矩矩福下身，語聲輕輕道：
「回祖母，是因舅舅此番進京面聖，官家念我們舅甥多年未見，特讓娘娘下懿旨召孫女入宮，好讓我們見上一面。」
此話一出，頓時讓賈府眾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皇后娘娘召見迎春，不是因為元春？
反倒是因為顧淵？
賈赦問道：「不是說你舅舅正被言官彈劾嗎？官家怎能還留他在宮裡用膳？迎丫頭，此事干係重大，切勿胡言。」
迎春下意識反問道：「我舅舅正被言官彈劾？」
她心頭忽地一動，想起今夜舅舅神色沉鬱、寡言少語，全然不似信中那般從容疏朗。
莫非，是因那些言官彈劾的摺子，壓得他心事重重？
賈母等人見迎春這般反應，瞬間便就意識到，迎春尚不知此事。
如今，官家仍舊留顧淵在宮裡用膳，就足以證明，官家並未理會言官的那些彈劾。
也就是說，顧淵仍會被官家重用？
賈母心念一動，當即吩咐道：
「迎丫頭，你舅舅現下住在何處？若還在官驛將就，便請他來府里小住幾日。」
「我即刻叫人收拾一處清靜客院出來。」
迎春如實道：「祖母，我問過我舅舅，他說最近幾日，都會客居在韓學士的府上。」
韓學士？
朝中的韓學士？
聽到這番話的賈政頓時來了精神，忙問道：「可是樞密直學士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