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探春問迎春
探春將那王嬤嬤私下所言，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瞬間便引起了寶玉的不滿。
「這刁奴也太張狂了！二姐姐素日最是溫厚平和，何曾與人紅過臉，她倒敢蹬鼻子上臉，生生把姐姐氣出病來！」
「什麼二姐姐的娘舅是下人，我的舅舅是大將軍，只知趨炎附會，把好好的清淨地界都攪得濁臭不堪！」
其實按照榮國府的禮法來說，稱呼顧淵，不能說是『二姐姐的娘舅』，只能說是姨娘那邊的親戚。
畢竟妾室家的親戚，不是主家的親戚。
不過，賈寶玉這裡的娘舅，乃是孩童之間的口語，上不得台面，更當不得真。
話說賈寶玉不滿歸不滿。
但榮國府的這位寶二爺，向來是嘴上功夫了得。
若真讓他去幫著迎春挺身而出，多半便要身子不適了。
黛玉剛來榮國府不久，於公，她是賈府的親戚，是客人，面對人家府里的事，自是不好說些什麼。
於私，她尚未與迎春好到極為親密的程度。
因此，只如此說了句，
「待從老祖宗那裡回來，咱們去瞧瞧二姐姐如何？」
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賈寶玉連忙點頭道：「理當如此，二姐姐燒得這樣厲害，可怎麼好。」
話說探春的眼裡一向是揉不得沙子，遇歪風邪氣從不忍氣吞聲，對下人僭越、壞規矩的行為也是零容忍。
是以，她提議道：「要不咱們一同向老太太說了此事，讓老太太做主，將那王嬤嬤攆了出去。」
探春是真的想幫迎春。
但她忘了迎春的處境。
若真將王嬤嬤趕走了，府里的婢子，又會如何議論這個『二木頭』？
說她不講主奴情義？說她心狠？
更為關鍵的是，迎春的父親賈赦，一向都不喜歡迎春，平日裡對她這個女兒，可謂苛責。
是以，當賈赦聽到自家女兒背上不好的名頭，又會如何？大概率是對迎春愈發厭煩。
此刻，一旁的黛玉選擇默不作聲。
倒是賈寶玉忙道：「不可。」
「那王嬤嬤是二姐姐的奶媽，二姐姐自己都不吭聲，咱們去鬧，反倒讓二姐姐落個不好的名聲。」
他是有能力去解決那個刁奴的，無非就是在賈老太太跟前哭上一場的事。
但他沒有選擇那麼去做，非是不敢，而是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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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事，又不真的與他相干。
探春嘆了口氣，道：「二哥哥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只是可憐了二姐姐，平白遭了這事，怪讓人心疼的。」
這個時候的她，遠沒有成長到協理榮國府時，興利除弊、裁撤冗費的地步。
現在的她，礙於庶出的身份，不敢給自己的生母招惹麻煩。
見寶玉不肯出頭，此事便也只能作罷。
她有自知之明，在她們這一眾小輩里，唯有賈寶玉真正是老太太的心頭肉。
至於她們...加在一起，都沒有寶玉在賈母心裡的分量大。
因此，若是賈寶玉不肯出面，她這個庶出的姑娘獨自出面，反倒容易將事情弄巧成拙。
況且，在她聽來，賈寶玉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這事，說到底，是迎春的事。
如果就連迎春自己都不站出來，她們便就出面攬下此事，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想到這裡，她便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說道：
「若我是二姐姐，定咽不下這委屈！」
「不過那王嬤嬤有句話倒說對了，二姐姐心善，卻善不到正經地方。」
「一年到頭不知給她那娘舅貼補了多少去，一個男子漢家不想著謀個出身營生，反倒靠姑娘家的月錢過活，成什麼體統！」
探春有些誤解迎春。
非是迎春不爭，而是迎春的處境，比探春還要糟糕。
探春的父親賈政，很是重視膝下子女。
但迎春的父親賈赦，卻一直將迎春當個賠錢貨來看待。
這事放在探春頭上，探春若執意將事情鬧大，賈政至少是會站在有理的一方。
而迎春若將事情鬧大，賈赦聽了，會覺得丟臉，而後狠狠斥責迎春。
更何況，迎春縱使心知探春會幫著她說話，但事後呢？就算能趕走王嬤嬤，只怕也會連累探春挨訓。
迎春不願見到自家姐妹為難，因此，早已知道結果的她，不如就選擇隱忍了。
畢竟，現在的她，才只十二歲而已。
提起迎春的娘舅，寶玉倒是來了幾分興致，問道：
「我還從未聽說二姐姐有個娘舅，若是為討個生計，來咱們賈府就是，怎麼就去西北從軍了？」
探春搖頭道：「誰知那廝是如何想的？若有機會見了他，我非要將二姐姐近些年受的苦楚，一五一十地向他講個清楚！」
賈寶玉道：「說了又有何用？依你所言，二姐姐的娘舅，無非又是另一個王嬤嬤罷了。」
「只盼他能爭些志氣，別再心安理得耗著二姐姐的月錢過活，平白辜負了姐姐一番心意。」
「若他去了西北依舊這般，倒不如真像王嬤嬤說的那樣，死在外面算了！」
黛玉聽寶玉與探春說了那麼多。
已經在自個心裡刻畫出了個『顧淵』的大概輪廓。
不學無術、不知上進、蛀蟲。
總之，她很看不起這種人。
但是，除了顧淵自身與迎春之外，探春、寶玉、黛玉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顧淵前身即使再過不堪，也只是對不起迎春，並未與他們產生過任何交集，包括整個賈府。
如今的顧淵，是在完全脫離賈府的情況下選擇去往西北自力更生。
像是真心為迎春好的探春，固然可以說他這個舅舅不稱職。
...
晚些時候。
探春等人來看望迎春。
這時的迎春，剛服下藥湯，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寶玉、黛玉，只說了幾句漂亮的場面話便就離去了。
待只剩下探春一人在此間時，迎春明顯感覺到她有些欲言又止，遂問道：
「以往妹妹與我無話不說，今日這是怎了？」
「妹妹可是擔心我？我不過是身子欠佳，將養幾日便也好了，妹妹無需太過擔憂。」
探春嘆了口氣，猶豫再三，終是開口問道：
「好姐姐，我原不該在你身子不爽利時多嘴惹你煩心。」
「只是你貼補姨娘那頭兄弟的事情，如今都傳遍全府了，就連老祖宗今日都說姐姐胳膊肘往外拐。」
「我想問問姐姐，這般無休止接濟，究竟要到幾時才算盡頭？」
瞬間便引起了寶玉的不滿。
「這刁奴也太張狂了！二姐姐素日最是溫厚平和，何曾與人紅過臉，她倒敢蹬鼻子上臉，生生把姐姐氣出病來！」
「什麼二姐姐的娘舅是下人，我的舅舅是大將軍，只知趨炎附會，把好好的清淨地界都攪得濁臭不堪！」
其實按照榮國府的禮法來說，稱呼顧淵，不能說是『二姐姐的娘舅』，只能說是姨娘那邊的親戚。
畢竟妾室家的親戚，不是主家的親戚。
不過，賈寶玉這裡的娘舅，乃是孩童之間的口語，上不得台面，更當不得真。
話說賈寶玉不滿歸不滿。
但榮國府的這位寶二爺，向來是嘴上功夫了得。
若真讓他去幫著迎春挺身而出，多半便要身子不適了。
黛玉剛來榮國府不久，於公，她是賈府的親戚，是客人，面對人家府里的事，自是不好說些什麼。
於私，她尚未與迎春好到極為親密的程度。
因此，只如此說了句，
「待從老祖宗那裡回來，咱們去瞧瞧二姐姐如何？」
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賈寶玉連忙點頭道：「理當如此，二姐姐燒得這樣厲害，可怎麼好。」
話說探春的眼裡一向是揉不得沙子，遇歪風邪氣從不忍氣吞聲，對下人僭越、壞規矩的行為也是零容忍。
是以，她提議道：「要不咱們一同向老太太說了此事，讓老太太做主，將那王嬤嬤攆了出去。」
探春是真的想幫迎春。
但她忘了迎春的處境。
若真將王嬤嬤趕走了，府里的婢子，又會如何議論這個『二木頭』？
說她不講主奴情義？說她心狠？
更為關鍵的是，迎春的父親賈赦，一向都不喜歡迎春，平日裡對她這個女兒，可謂苛責。
是以，當賈赦聽到自家女兒背上不好的名頭，又會如何？大概率是對迎春愈發厭煩。
此刻，一旁的黛玉選擇默不作聲。
倒是賈寶玉忙道：「不可。」
「那王嬤嬤是二姐姐的奶媽，二姐姐自己都不吭聲，咱們去鬧，反倒讓二姐姐落個不好的名聲。」
他是有能力去解決那個刁奴的，無非就是在賈老太太跟前哭上一場的事。
但他沒有選擇那麼去做，非是不敢，而是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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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事，又不真的與他相干。
探春嘆了口氣，道：「二哥哥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只是可憐了二姐姐，平白遭了這事，怪讓人心疼的。」
這個時候的她，遠沒有成長到協理榮國府時，興利除弊、裁撤冗費的地步。
現在的她，礙於庶出的身份，不敢給自己的生母招惹麻煩。
見寶玉不肯出頭，此事便也只能作罷。
她有自知之明，在她們這一眾小輩里，唯有賈寶玉真正是老太太的心頭肉。
至於她們...加在一起，都沒有寶玉在賈母心裡的分量大。
因此，若是賈寶玉不肯出面，她這個庶出的姑娘獨自出面，反倒容易將事情弄巧成拙。
況且，在她聽來，賈寶玉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這事，說到底，是迎春的事。
如果就連迎春自己都不站出來，她們便就出面攬下此事，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想到這裡，她便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說道：
「若我是二姐姐，定咽不下這委屈！」
「不過那王嬤嬤有句話倒說對了，二姐姐心善，卻善不到正經地方。」
「一年到頭不知給她那娘舅貼補了多少去，一個男子漢家不想著謀個出身營生，反倒靠姑娘家的月錢過活，成什麼體統！」
探春有些誤解迎春。
非是迎春不爭，而是迎春的處境，比探春還要糟糕。
探春的父親賈政，很是重視膝下子女。
但迎春的父親賈赦，卻一直將迎春當個賠錢貨來看待。
這事放在探春頭上，探春若執意將事情鬧大，賈政至少是會站在有理的一方。
而迎春若將事情鬧大，賈赦聽了，會覺得丟臉，而後狠狠斥責迎春。
更何況，迎春縱使心知探春會幫著她說話，但事後呢？就算能趕走王嬤嬤，只怕也會連累探春挨訓。
迎春不願見到自家姐妹為難，因此，早已知道結果的她，不如就選擇隱忍了。
畢竟，現在的她，才只十二歲而已。
提起迎春的娘舅，寶玉倒是來了幾分興致，問道：
「我還從未聽說二姐姐有個娘舅，若是為討個生計，來咱們賈府就是，怎麼就去西北從軍了？」
探春搖頭道：「誰知那廝是如何想的？若有機會見了他，我非要將二姐姐近些年受的苦楚，一五一十地向他講個清楚！」
賈寶玉道：「說了又有何用？依你所言，二姐姐的娘舅，無非又是另一個王嬤嬤罷了。」
「只盼他能爭些志氣，別再心安理得耗著二姐姐的月錢過活，平白辜負了姐姐一番心意。」
「若他去了西北依舊這般，倒不如真像王嬤嬤說的那樣，死在外面算了！」
黛玉聽寶玉與探春說了那麼多。
已經在自個心裡刻畫出了個『顧淵』的大概輪廓。
不學無術、不知上進、蛀蟲。
總之，她很看不起這種人。
但是，除了顧淵自身與迎春之外，探春、寶玉、黛玉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顧淵前身即使再過不堪，也只是對不起迎春，並未與他們產生過任何交集，包括整個賈府。
如今的顧淵，是在完全脫離賈府的情況下選擇去往西北自力更生。
像是真心為迎春好的探春，固然可以說他這個舅舅不稱職。
...
晚些時候。
探春等人來看望迎春。
這時的迎春，剛服下藥湯，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寶玉、黛玉，只說了幾句漂亮的場面話便就離去了。
待只剩下探春一人在此間時，迎春明顯感覺到她有些欲言又止，遂問道：
「以往妹妹與我無話不說，今日這是怎了？」
「妹妹可是擔心我？我不過是身子欠佳，將養幾日便也好了，妹妹無需太過擔憂。」
探春嘆了口氣，猶豫再三，終是開口問道：
「好姐姐，我原不該在你身子不爽利時多嘴惹你煩心。」
「只是你貼補姨娘那頭兄弟的事情，如今都傳遍全府了，就連老祖宗今日都說姐姐胳膊肘往外拐。」
「我想問問姐姐，這般無休止接濟，究竟要到幾時才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