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迎春的好舅舅，顧淵的前世今生
探春原不想在迎春身子剛有好轉時談論『顧淵』。
只是這事已然鬧到老太太那邊去了。
賈老太太想得很簡單，平日裡，也不見迎春用積攢的月錢來孝敬自己與賈赦。
卻想著要將賈府的錢財給一個『下人』。
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麼？
所以站在賈老太太的角度來看，王嬤嬤說出的那番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探春生怕老太太因此就與迎春疏遠了。
沒了那位老祖宗的喜歡，今後迎春在這宅子裡的生活必然更為艱難。
是以，探春想要提醒迎春，對於『顧淵』的資助，理當適可而止了。
其實經過王嬤嬤這麼一鬧，迎春心知肚明，眼下的賈府里，都將自己的娘舅視為吸血的蛀蟲。
她縱使有心解釋，卻怕越描越黑，畢竟，資助自己娘舅這事，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當下，她決意不再對探春有所隱瞞，她撐著病弱身子緩緩自榻上坐起身，挪到櫃邊，開箱翻出一隻素鐵匣子。
匣子裡裝的，是近些年來，顧淵回給她與她生母的書信。
她從中翻找出來三封遞給探春。
第一封，是迎春剛落地時，顧淵寫給自己姐姐的書信。
也就是說，是迎春生母還在世時，由顧淵前身，親筆寫的一封書信。
...
阿姊如晤：
見字如面。
冬深歲寒，不知姊姊在賈府中起居安泰？
前日得信，知姊姊順利誕下女嬰，母女均安，弟心中大石落地，喜不自勝。
侯門深似海，姊姊生育必定吃了許多苦楚，弟每每念及，便覺揪心。
聽聞小甥女玉雪可愛，弟恨不能插翅飛去抱一抱這小傢伙。
弟近日在坊間為人代寫春牌桃符、傭書抄卷，攢下些許銅鏹，特去銀鋪打了一枚長命銀鎖。
鎖雖輕小，不值幾文，但弟請匠人細細鏨了『歲歲無憂，歲歲平安』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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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鎖隨信寄回，權作舅舅給甥女的見面禮。
弟如今雖身微力薄，但定當拼死謀個出身，他日若得寸進，必為姊姊與小甥女遮風擋雨，絕不叫人在府中輕賤了你們。
天寒添衣，伏惟珍重。
弟淵敬上
...
看到這封書信的探春大為吃驚。
原來，印象里二姐姐的娘舅沒有那麼不堪，心裡也是有二姐姐的。
只是...
「饒是如此，二姐姐的娘舅，卻也不該在姨娘去世後，就變著法的來尋你要錢。」
不僅是探春如此想，就連此刻賈府上下，也是這個想法。
那就是，顧淵先向迎春開口要錢，而非迎春主動給予。
迎春見房內並無旁人，便以『娘親』二字稱呼自己的生母，只見她搖頭道：
「我娘親從前同我說過，她未入府之時，家中欠下許多外債，可這些擔子，我舅舅從來不肯叫她分擔半分。」
「便是後來娘親入了咱們府，時常想著省下銀錢接濟家中，次次寄出去，也都被我舅舅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我舅舅還說，女子一旦入了夫家，便該一心顧著這邊，不必再操心娘家瑣事。」
顧淵前身說出這句話，分明是不想讓自己的阿姊為難，遂拒絕了阿姊的接濟。
迎春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手上的第二封書信遞給探春，
「是我主動要給我舅舅寄錢，並非是他刻意索取。」
「而我舅舅之所以接受這份錢財，是因為我娘親。」
「我娘親病重時，在書信里對我舅舅說，府中人心繁雜，若我娘親不在了，我該如何是好？沒個長輩扶持幫襯，能過得好嗎？」
「我娘親還說，儘管我舅舅靠寫桃符與抄卷，能賺得些許錢財，但只怕在今後無法幫襯我，除非我舅舅能夠步入仕途...」
後來的顧淵，便在迎春與他阿姊的資助下，不惜耗費重金拜訪名師習文。
然而，儘管顧淵的前身付出了所有努力，仍是沒有什麼成就。
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棄文從商，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在商場上賺到錢財反哺迎春。
這時的探春，已經將第二封信打開來看。
這封信，依舊是前身所寫，寫於棄文從商之時，而那時，迎春已九歲了，迎春的生母，也早已去世。
也就是說，這封信，是顧淵前身寫給迎春的。
...
迎兒如晤：
見字如面。
舅父資質愚鈍，科場屢試不第，若再埋首經卷，不過是徒耗汝之資財，實為不智。
今決意棄儒從賈，已與數位摯友籌謀妥當，此道頗有可為，汝萬勿憂心。
待舅父商路通達、賺了銀錢，必為汝攢下一大筆豐厚奩資。
他日汝出閣時，有厚嫁傍身，不致受人輕賤，也算舅父稍盡綿薄之用，全了汝母臨終之託。
汝在府中當善自珍重，靜待舅父發財之佳音。
舅父淵手書
...
看到這封書信的探春，總算是知道，迎春為何執意資助顧淵了。
且先不說顧淵究竟有沒有干成什麼事。
但就從想為自己甥女爭氣的一幕來看，顧淵不是王嬤嬤那樣的壞人。
「所以，二姐姐的娘舅，讀書不成，從商也沒成？」
但他沒有選擇這個穩定的活路，而是希望，能經過一番折騰，可以作為迎春的背景與底氣。
這時的迎春，已然雙眼微紅，她自鐵匣子裡拿出顧淵所贈的銀鎖，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似喃喃般開口道：
「我舅舅今年方才二十歲，聽娘親生前常說，他自幼便知體恤家裡，小小年紀就操持家計，還為我打造了這塊銀鎖，那時我的舅舅，不過八歲而已。」
「娘親還說，舅舅原是不愛讀書的，早年間識文斷字，皆是家中長輩逼迫，可為了我娘親臨終那句囑託，他硬是逼著自己去考科舉，受盡了旁人的冷眼與波折。」
說到此處，迎春抬眼看向探春，遂將第三封信遞給她，又道：
「我舅舅棄文從商，如今又入了行伍，四處奔波，說全是為了我也不過分。」
「三妹妹，你替我評評理，這般傾盡所有只為護我周全的長輩，叫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作難，不去幫襯他？」
探春沉默了。
她打開第三封信查看。
這封信，是顧淵剛魂穿此世，決意從軍時，給迎春所寫的一封信。
...
迎兒如晤：
見字如面。
舅父此前蹉跎，讀書未成，從賈亦遭逢變故，鎩羽而歸。
今幡然醒悟，決意投身行伍，去邊關搏個軍功出身。
汝在深宅，若受委屈，切莫忍氣吞聲。
一味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務須挺直腰杆，學會抗爭。
眼下舅父雖人微言輕，暫無力護汝周全，但汝定要信我。
此去軍中，縱是刀山火海，舅父亦要蹚出一條青雲路。
待舅父出人頭地之日，定做汝最堅實之靠山，使旁人不敢欺我好甥女分毫。
萬望珍重。
舅父·淵·手書
只是這事已然鬧到老太太那邊去了。
賈老太太想得很簡單，平日裡，也不見迎春用積攢的月錢來孝敬自己與賈赦。
卻想著要將賈府的錢財給一個『下人』。
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麼？
所以站在賈老太太的角度來看，王嬤嬤說出的那番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探春生怕老太太因此就與迎春疏遠了。
沒了那位老祖宗的喜歡，今後迎春在這宅子裡的生活必然更為艱難。
是以，探春想要提醒迎春，對於『顧淵』的資助，理當適可而止了。
其實經過王嬤嬤這麼一鬧，迎春心知肚明，眼下的賈府里，都將自己的娘舅視為吸血的蛀蟲。
她縱使有心解釋，卻怕越描越黑，畢竟，資助自己娘舅這事，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當下，她決意不再對探春有所隱瞞，她撐著病弱身子緩緩自榻上坐起身，挪到櫃邊，開箱翻出一隻素鐵匣子。
匣子裡裝的，是近些年來，顧淵回給她與她生母的書信。
她從中翻找出來三封遞給探春。
第一封，是迎春剛落地時，顧淵寫給自己姐姐的書信。
也就是說，是迎春生母還在世時，由顧淵前身，親筆寫的一封書信。
...
阿姊如晤：
見字如面。
冬深歲寒，不知姊姊在賈府中起居安泰？
前日得信，知姊姊順利誕下女嬰，母女均安，弟心中大石落地，喜不自勝。
侯門深似海，姊姊生育必定吃了許多苦楚，弟每每念及，便覺揪心。
聽聞小甥女玉雪可愛，弟恨不能插翅飛去抱一抱這小傢伙。
弟近日在坊間為人代寫春牌桃符、傭書抄卷，攢下些許銅鏹，特去銀鋪打了一枚長命銀鎖。
鎖雖輕小，不值幾文，但弟請匠人細細鏨了『歲歲無憂，歲歲平安』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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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鎖隨信寄回，權作舅舅給甥女的見面禮。
弟如今雖身微力薄，但定當拼死謀個出身，他日若得寸進，必為姊姊與小甥女遮風擋雨，絕不叫人在府中輕賤了你們。
天寒添衣，伏惟珍重。
弟淵敬上
...
看到這封書信的探春大為吃驚。
原來，印象里二姐姐的娘舅沒有那麼不堪，心裡也是有二姐姐的。
只是...
「饒是如此，二姐姐的娘舅，卻也不該在姨娘去世後，就變著法的來尋你要錢。」
不僅是探春如此想，就連此刻賈府上下，也是這個想法。
那就是，顧淵先向迎春開口要錢，而非迎春主動給予。
迎春見房內並無旁人，便以『娘親』二字稱呼自己的生母，只見她搖頭道：
「我娘親從前同我說過，她未入府之時，家中欠下許多外債，可這些擔子，我舅舅從來不肯叫她分擔半分。」
「便是後來娘親入了咱們府，時常想著省下銀錢接濟家中，次次寄出去，也都被我舅舅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我舅舅還說，女子一旦入了夫家，便該一心顧著這邊，不必再操心娘家瑣事。」
顧淵前身說出這句話，分明是不想讓自己的阿姊為難，遂拒絕了阿姊的接濟。
迎春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手上的第二封書信遞給探春，
「是我主動要給我舅舅寄錢，並非是他刻意索取。」
「而我舅舅之所以接受這份錢財，是因為我娘親。」
「我娘親病重時，在書信里對我舅舅說，府中人心繁雜，若我娘親不在了，我該如何是好？沒個長輩扶持幫襯，能過得好嗎？」
「我娘親還說，儘管我舅舅靠寫桃符與抄卷，能賺得些許錢財，但只怕在今後無法幫襯我，除非我舅舅能夠步入仕途...」
後來的顧淵，便在迎春與他阿姊的資助下，不惜耗費重金拜訪名師習文。
然而，儘管顧淵的前身付出了所有努力，仍是沒有什麼成就。
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棄文從商，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在商場上賺到錢財反哺迎春。
這時的探春，已經將第二封信打開來看。
這封信，依舊是前身所寫，寫於棄文從商之時，而那時，迎春已九歲了，迎春的生母，也早已去世。
也就是說，這封信，是顧淵前身寫給迎春的。
...
迎兒如晤：
見字如面。
舅父資質愚鈍，科場屢試不第，若再埋首經卷，不過是徒耗汝之資財，實為不智。
今決意棄儒從賈，已與數位摯友籌謀妥當，此道頗有可為，汝萬勿憂心。
待舅父商路通達、賺了銀錢，必為汝攢下一大筆豐厚奩資。
他日汝出閣時，有厚嫁傍身，不致受人輕賤，也算舅父稍盡綿薄之用，全了汝母臨終之託。
汝在府中當善自珍重，靜待舅父發財之佳音。
舅父淵手書
...
看到這封書信的探春，總算是知道，迎春為何執意資助顧淵了。
且先不說顧淵究竟有沒有干成什麼事。
但就從想為自己甥女爭氣的一幕來看，顧淵不是王嬤嬤那樣的壞人。
「所以，二姐姐的娘舅，讀書不成，從商也沒成？」
但他沒有選擇這個穩定的活路，而是希望，能經過一番折騰，可以作為迎春的背景與底氣。
這時的迎春，已然雙眼微紅，她自鐵匣子裡拿出顧淵所贈的銀鎖，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似喃喃般開口道：
「我舅舅今年方才二十歲，聽娘親生前常說，他自幼便知體恤家裡，小小年紀就操持家計，還為我打造了這塊銀鎖，那時我的舅舅，不過八歲而已。」
「娘親還說，舅舅原是不愛讀書的，早年間識文斷字，皆是家中長輩逼迫，可為了我娘親臨終那句囑託，他硬是逼著自己去考科舉，受盡了旁人的冷眼與波折。」
說到此處，迎春抬眼看向探春，遂將第三封信遞給她，又道：
「我舅舅棄文從商，如今又入了行伍，四處奔波，說全是為了我也不過分。」
「三妹妹，你替我評評理，這般傾盡所有只為護我周全的長輩，叫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作難，不去幫襯他？」
探春沉默了。
她打開第三封信查看。
這封信，是顧淵剛魂穿此世，決意從軍時，給迎春所寫的一封信。
...
迎兒如晤：
見字如面。
舅父此前蹉跎，讀書未成，從賈亦遭逢變故，鎩羽而歸。
今幡然醒悟，決意投身行伍，去邊關搏個軍功出身。
汝在深宅，若受委屈，切莫忍氣吞聲。
一味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務須挺直腰杆，學會抗爭。
眼下舅父雖人微言輕，暫無力護汝周全，但汝定要信我。
此去軍中，縱是刀山火海，舅父亦要蹚出一條青雲路。
待舅父出人頭地之日，定做汝最堅實之靠山，使旁人不敢欺我好甥女分毫。
萬望珍重。
舅父·淵·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