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秤魂稱念，鬼市無錢
鬼市沒有門。
只有一桿秤，立在濃霧裡。
銅杆足有三人合抱粗，兩頭秤盤凹陷下去，坑坑窪窪，邊緣卷著銅鏽。
秤桿上沒有刻度，只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有的鮮紅，有的褪色成灰。
秤魂官坐在秤桿中央。
她是個無眼老嫗，眼眶裡不是眼珠，是兩團幽幽轉著的磷火。
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手裡捏著一桿小竹秤，正稱著一團霧氣。
霧氣在秤盤裡扭動，顯出一張人臉，是個少年在哭。
「下一個。」老嫗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陳年的澀。
鬼掌柜顛著胖身子往前湊，人眼珠算盤珠在掌心撥得咯吱響。
「秤魂婆婆，這三位是活人，要入鬼市做買賣。」
老嫗抬起頭，磷火眼「望」向三人。
周雲舒趴在滄野背上，被那兩團磷火一照，往銀髮里縮了縮。
滄野的狼耳抖了抖，把她往上顛了顛：「躲什麼，她又沒眼，看不見你。」
「看不見，稱得出。」
老嫗放下小竹秤，枯瘦的手指在銅杆上敲了敲。
「活人入鬼市，不收冥幣，不收紙錢。收三樣東西。」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段忘不掉的記憶。」
第二根：「一滴流不出來的淚。」
第三根：「或者，一口咽不下去的氣。」
江煥宸上前半步，左臂的布條在陰風裡輕輕掀動，露出底下森白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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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沉：「我付。」
「你付什麼？」
周雲舒忽然出聲，手從滄野肩上伸過來，一把拽住他腕子。
她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小，拽得他腳步一頓。
江煥宸側首看她。
周雲舒從滄野背上滑下來。腳一沾地，腿就發軟，滄野「嘖」了一聲，狼尾一卷纏住她腰，把她半扶半架地撐著。
她站定了，才鬆開江煥宸的手腕，朝他搖了搖頭。
「你的記憶……太沉。」
她輕聲說，嘴角還彎著，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鬼市這地方，你放一段記憶進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你不能少。」
江煥宸皺眉：「那你……」
「我來。」
周雲舒掙開滄野的攙扶，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杆巨大的銅秤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了個簡單的印訣，混元靈珠轉了個半圈，勉強擠出一縷氣息。
那是一縷鯉族妖氣。
本源所化，凝成實質，在她掌心遊動，泛著溫潤的紅光。
周雲舒掌心一翻，小紅魚躍入秤盤。
嗡的一聲，銅秤發出低鳴，秤桿劇烈晃動，那頭刻著人名的刻度瘋狂跳動，最後咔地一聲，停在某個位置。
老嫗的磷火眼閃了閃，枯瘦的臉上竟扯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
「……上品。鯉族本源氣，千年難遇。」
她抬手，三枚骨白色的代幣從秤桿上脫落，飄到周雲舒面前。
代幣上刻著扭曲的引路紋。
「引路錢三枚。夠買路，夠買話，不夠買命。」
老嫗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稱她那團霧氣，不再理會眾人。
滄野一把將周雲舒撈回背上，狼耳氣得直抖。
「你傻不傻？本源氣是能隨便燒的？那老東西一句『上品』你就給了，你知道那縷氣要養多久才能養回來？」
「知道。」周雲舒把臉埋在他銀髮里，聲音悶悶的，「養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而已。」
周雲舒抬起頭，朝他彎了彎眼睛，又偏頭去看江煥宸。
「比某人把母親的記憶當掉，划算多了。」
江煥宸愣了怔，伸手想碰她臉，又收回。
「……下不為例。」他說。
周雲舒笑：「你管我？」
「管。」
滄野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膩歪完了沒？再磨蹭天都要亮了，雖然這破地方也沒天亮這回事。」
鬼掌柜在前面搓著手引路：「走、走，各位客官，鬼市裡頭熱鬧，跟緊我，別走散了。走散了可就回不來了，這地方的路，是活的。」
穿過銅秤，霧氣像幕布一樣向兩側拉開。
鬼市主街呈現在眼前。
沒有天，只有一層永遠不散的灰黑色陰霾，壓得很低。
街道兩側沒有鋪子，只有一個個從地里長出來的、形狀不規則的凹陷。
每個凹陷里蹲著一個攤主，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左邊第一個凹陷里，一個只剩上半身的魔族漢子支著一口鐵鍋，鍋里煮著一鍋翻滾的灰白色漿液，漿液里不時浮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又沉下去。
他扯著嗓子喊：「怒火燒，喝了能徒手拆骨屋，三滴怨氣一碗！」
右邊第二個凹陷里，掛著一串串脊椎骨，骨節之間用頭髮絲串著，風一吹，骨節相撞，發出脆響。
攤主是個沒有皮的女人，肌肉裸露在外，正拿著一根骨針，往一截脊椎上刻名字。
再往前，一個帳房模樣的老頭趴在凹陷邊緣，面前擺著一架算盤，算盤珠子全是風乾的眼球，黑白分明。
他每撥一下，那些眼珠就齊齊轉動，看向不同的方向，發出咕嚕聲。
周雲舒看得後背發涼，把臉往滄野頸窩裡埋了埋。
「怕了？」滄野嗤笑。
「……餓了。」她小聲說。
滄野腳步一頓，狼耳豎了豎。
他側頭看了眼周雲舒慘白的臉，罵了一句「麻煩」，然後大步走到那個煮「怒火燒」的旁邊攤子，從懷裡摸出一顆妖丹，東海殺雜魚時繳獲的，泛著青黑色的光。
「一碗續命的東西，」他把妖丹往攤主面前一扔，「要熱的，要甜的，要補氣的。這夠不夠？」
攤主是個半張臉的廚子，另半張臉被業火燒成了焦炭。
他撿起妖丹，在鼻尖嗅了嗅，焦炭那邊的嘴角扯了扯：「章魚怪的妖丹……夠是夠，但你這丹殺氣重，換我的羹，虧了。」
「少廢話。」滄野不耐煩。
廚子嘿嘿一笑，轉身從鍋底舀了一碗灰白色的羹，遞過來。
那羹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介於草藥和腐肉之間的怪味，隱約又有一絲甜香。
滄野把碗端到周雲舒嘴邊：「喝。」
周雲舒皺著眉，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羹液入喉，溫熱。
經脈舒展，酥酥麻麻。
她眉心那縷餘燼，重新亮了一絲。
「……好難喝。」她吐了吐舌頭，卻還是把剩下的全喝了。
四人繼續往街深處走。
鬼掌柜的人眼珠算盤珠在掌心轉動著，他時不時回頭，綠豆小眼在幽暗中掃視。
「等等。」
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右側的陰影里傳來。
那是個蜷縮在凹陷角落裡的男人，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懷裡抱著一把斷劍。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們……」他盯著滄野的狼耳，忽然直了直身子，「北冥銀狼？你是……滄野？」
滄野腳步一頓：「你誰？」
「我姓李……」男人皺著眉，像是在拼命回想什麼，最後痛苦地抱住頭，「我只記得我姓李……其他的……全忘了……但我記得……我欠人錢……一筆很大的債……」
落魄修士。
周雲舒從滄野背上抬起頭，虛弱地開口：「前輩，您認識滄野？」
「不認識……」老李搖頭，又點頭，「但我記得…這把斷劍……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送的……他說……說北冥銀狼會路過這裡……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江煥宸冷聲問。
老李抬起頭，眼睛裡的光散了，暗下去：
「龍闕……三日前入了鬼界……」
「有人…在枯城布下了鎖魂大陣……陣眼要活人魂魄為祭……子時開啟……」
「他說……說那陣是專門為那小子準備的……讓他……別去……」
空氣一冷。
「子時……」周雲舒喃喃道，抬頭望向鬼市上空那層灰黑色的陰霾。沒有日，沒有月，但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來不及了。」鬼掌柜的聲音發顫，人眼珠算盤珠撥得飛快，「子時快到了……鎖魂大陣一開，萬鬼枯城就是座死城……」
滄野把周雲舒往上顛了顛，狼尾纏得更緊：「那還廢什麼話？跑啊！」
「當鋪！」
周雲舒忽然出聲，聲音弱，卻乾脆，「先取還魂露！沒有還魂露，我撐不到枯城！」
鬼掌柜一咬牙，胖身子在前面滾得更快了：「跟我來！無墨當鋪就在前頭！」
街道盡頭，霧氣最濃處，立著一扇漆黑的木門。
門上沒有匾，只有一行用血刻上去的字，字跡歪歪扭扭，深淺不一：
概不賒帳。
門縫裡滲出陳年霉味，一股子腐朽氣。
門內傳來黏膩的聲響，像濕物在蠕動。
鬼掌柜在門前剎住腳步，胖臉煞白，聲音壓得極低：「到了。」
「那殺千刀的……就在裡面。」
江煥宸上前一步，噬魂刀在掌心凝出一縷黑霧。
他側首，對滄野和周雲舒低聲道：
「我先進。」
「你守著她。」
滄野沒反駁，只是把周雲舒往牆邊帶了帶，玄鋒狼爪從袖中滑出。
江煥宸抬手，白骨指節扣住那扇漆黑的木門，輕輕一推。
「吱呀。」
霉味撲面而來。
只有一桿秤，立在濃霧裡。
銅杆足有三人合抱粗，兩頭秤盤凹陷下去，坑坑窪窪，邊緣卷著銅鏽。
秤桿上沒有刻度，只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有的鮮紅，有的褪色成灰。
秤魂官坐在秤桿中央。
她是個無眼老嫗，眼眶裡不是眼珠，是兩團幽幽轉著的磷火。
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手裡捏著一桿小竹秤，正稱著一團霧氣。
霧氣在秤盤裡扭動，顯出一張人臉，是個少年在哭。
「下一個。」老嫗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陳年的澀。
鬼掌柜顛著胖身子往前湊，人眼珠算盤珠在掌心撥得咯吱響。
「秤魂婆婆，這三位是活人，要入鬼市做買賣。」
老嫗抬起頭，磷火眼「望」向三人。
周雲舒趴在滄野背上，被那兩團磷火一照，往銀髮里縮了縮。
滄野的狼耳抖了抖，把她往上顛了顛：「躲什麼，她又沒眼，看不見你。」
「看不見，稱得出。」
老嫗放下小竹秤，枯瘦的手指在銅杆上敲了敲。
「活人入鬼市，不收冥幣，不收紙錢。收三樣東西。」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段忘不掉的記憶。」
第二根：「一滴流不出來的淚。」
第三根：「或者，一口咽不下去的氣。」
江煥宸上前半步，左臂的布條在陰風裡輕輕掀動，露出底下森白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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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沉：「我付。」
「你付什麼？」
周雲舒忽然出聲，手從滄野肩上伸過來，一把拽住他腕子。
她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小，拽得他腳步一頓。
江煥宸側首看她。
周雲舒從滄野背上滑下來。腳一沾地，腿就發軟，滄野「嘖」了一聲，狼尾一卷纏住她腰，把她半扶半架地撐著。
她站定了，才鬆開江煥宸的手腕，朝他搖了搖頭。
「你的記憶……太沉。」
她輕聲說，嘴角還彎著，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鬼市這地方，你放一段記憶進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你不能少。」
江煥宸皺眉：「那你……」
「我來。」
周雲舒掙開滄野的攙扶，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杆巨大的銅秤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了個簡單的印訣，混元靈珠轉了個半圈，勉強擠出一縷氣息。
那是一縷鯉族妖氣。
本源所化，凝成實質，在她掌心遊動，泛著溫潤的紅光。
周雲舒掌心一翻，小紅魚躍入秤盤。
嗡的一聲，銅秤發出低鳴，秤桿劇烈晃動，那頭刻著人名的刻度瘋狂跳動，最後咔地一聲，停在某個位置。
老嫗的磷火眼閃了閃，枯瘦的臉上竟扯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
「……上品。鯉族本源氣，千年難遇。」
她抬手，三枚骨白色的代幣從秤桿上脫落，飄到周雲舒面前。
代幣上刻著扭曲的引路紋。
「引路錢三枚。夠買路，夠買話，不夠買命。」
老嫗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稱她那團霧氣，不再理會眾人。
滄野一把將周雲舒撈回背上，狼耳氣得直抖。
「你傻不傻？本源氣是能隨便燒的？那老東西一句『上品』你就給了，你知道那縷氣要養多久才能養回來？」
「知道。」周雲舒把臉埋在他銀髮里，聲音悶悶的，「養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而已。」
周雲舒抬起頭，朝他彎了彎眼睛，又偏頭去看江煥宸。
「比某人把母親的記憶當掉，划算多了。」
江煥宸愣了怔，伸手想碰她臉，又收回。
「……下不為例。」他說。
周雲舒笑：「你管我？」
「管。」
滄野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膩歪完了沒？再磨蹭天都要亮了，雖然這破地方也沒天亮這回事。」
鬼掌柜在前面搓著手引路：「走、走，各位客官，鬼市裡頭熱鬧，跟緊我，別走散了。走散了可就回不來了，這地方的路，是活的。」
穿過銅秤，霧氣像幕布一樣向兩側拉開。
鬼市主街呈現在眼前。
沒有天，只有一層永遠不散的灰黑色陰霾，壓得很低。
街道兩側沒有鋪子，只有一個個從地里長出來的、形狀不規則的凹陷。
每個凹陷里蹲著一個攤主，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左邊第一個凹陷里，一個只剩上半身的魔族漢子支著一口鐵鍋，鍋里煮著一鍋翻滾的灰白色漿液，漿液里不時浮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又沉下去。
他扯著嗓子喊：「怒火燒，喝了能徒手拆骨屋，三滴怨氣一碗！」
右邊第二個凹陷里，掛著一串串脊椎骨，骨節之間用頭髮絲串著，風一吹，骨節相撞，發出脆響。
攤主是個沒有皮的女人，肌肉裸露在外，正拿著一根骨針，往一截脊椎上刻名字。
再往前，一個帳房模樣的老頭趴在凹陷邊緣，面前擺著一架算盤，算盤珠子全是風乾的眼球，黑白分明。
他每撥一下，那些眼珠就齊齊轉動，看向不同的方向，發出咕嚕聲。
周雲舒看得後背發涼，把臉往滄野頸窩裡埋了埋。
「怕了？」滄野嗤笑。
「……餓了。」她小聲說。
滄野腳步一頓，狼耳豎了豎。
他側頭看了眼周雲舒慘白的臉，罵了一句「麻煩」，然後大步走到那個煮「怒火燒」的旁邊攤子，從懷裡摸出一顆妖丹，東海殺雜魚時繳獲的，泛著青黑色的光。
「一碗續命的東西，」他把妖丹往攤主面前一扔，「要熱的，要甜的，要補氣的。這夠不夠？」
攤主是個半張臉的廚子，另半張臉被業火燒成了焦炭。
他撿起妖丹，在鼻尖嗅了嗅，焦炭那邊的嘴角扯了扯：「章魚怪的妖丹……夠是夠，但你這丹殺氣重，換我的羹，虧了。」
「少廢話。」滄野不耐煩。
廚子嘿嘿一笑，轉身從鍋底舀了一碗灰白色的羹，遞過來。
那羹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介於草藥和腐肉之間的怪味，隱約又有一絲甜香。
滄野把碗端到周雲舒嘴邊：「喝。」
周雲舒皺著眉，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羹液入喉，溫熱。
經脈舒展，酥酥麻麻。
她眉心那縷餘燼，重新亮了一絲。
「……好難喝。」她吐了吐舌頭，卻還是把剩下的全喝了。
四人繼續往街深處走。
鬼掌柜的人眼珠算盤珠在掌心轉動著，他時不時回頭，綠豆小眼在幽暗中掃視。
「等等。」
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右側的陰影里傳來。
那是個蜷縮在凹陷角落裡的男人，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懷裡抱著一把斷劍。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們……」他盯著滄野的狼耳，忽然直了直身子，「北冥銀狼？你是……滄野？」
滄野腳步一頓：「你誰？」
「我姓李……」男人皺著眉，像是在拼命回想什麼，最後痛苦地抱住頭，「我只記得我姓李……其他的……全忘了……但我記得……我欠人錢……一筆很大的債……」
落魄修士。
周雲舒從滄野背上抬起頭，虛弱地開口：「前輩，您認識滄野？」
「不認識……」老李搖頭，又點頭，「但我記得…這把斷劍……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送的……他說……說北冥銀狼會路過這裡……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江煥宸冷聲問。
老李抬起頭，眼睛裡的光散了，暗下去：
「龍闕……三日前入了鬼界……」
「有人…在枯城布下了鎖魂大陣……陣眼要活人魂魄為祭……子時開啟……」
「他說……說那陣是專門為那小子準備的……讓他……別去……」
空氣一冷。
「子時……」周雲舒喃喃道，抬頭望向鬼市上空那層灰黑色的陰霾。沒有日，沒有月，但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來不及了。」鬼掌柜的聲音發顫，人眼珠算盤珠撥得飛快，「子時快到了……鎖魂大陣一開，萬鬼枯城就是座死城……」
滄野把周雲舒往上顛了顛，狼尾纏得更緊：「那還廢什麼話？跑啊！」
「當鋪！」
周雲舒忽然出聲，聲音弱，卻乾脆，「先取還魂露！沒有還魂露，我撐不到枯城！」
鬼掌柜一咬牙，胖身子在前面滾得更快了：「跟我來！無墨當鋪就在前頭！」
街道盡頭，霧氣最濃處，立著一扇漆黑的木門。
門上沒有匾，只有一行用血刻上去的字，字跡歪歪扭扭，深淺不一：
概不賒帳。
門縫裡滲出陳年霉味，一股子腐朽氣。
門內傳來黏膩的聲響，像濕物在蠕動。
鬼掌柜在門前剎住腳步，胖臉煞白，聲音壓得極低：「到了。」
「那殺千刀的……就在裡面。」
江煥宸上前一步，噬魂刀在掌心凝出一縷黑霧。
他側首，對滄野和周雲舒低聲道：
「我先進。」
「你守著她。」
滄野沒反駁，只是把周雲舒往牆邊帶了帶，玄鋒狼爪從袖中滑出。
江煥宸抬手，白骨指節扣住那扇漆黑的木門，輕輕一推。
「吱呀。」
霉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