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噬魂認主，債起鬼市
鬼界沒有更漏，骨燈里的磷火一明一滅。
江煥宸盤膝坐在木板床上，玄色中衣被冷汗浸透了半邊。
鬼界陰氣重，往骨頭縫裡鑽。
癢，麻，脹。他閉著眼，額角有層細汗，卻一聲不吭。
忽然，他心口一抽。
是刀。櫃檯底下那把他押出去的刀，好像在顫，在嗚咽。
江煥宸睜眼。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鐵器撕裂木頭的聲響。
嗡的一聲，刀鳴從樓下傳來。
江煥宸體內的鬼紋一亮，順著白骨燒到肩下。
他翻身下床，左臂的布條被風掀起，露出底下幾截森白的骨頭。
轟隆！
歸魂棧的屋頂破了個大洞。
瓦片、碎木、鎮符的灰紛紛揚揚灑下來。
一道黑芒從樓下沖天而起，穿透破洞，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鐺的一聲釘在江煥宸面前地板上。
噬魂刀。
刀身入木很深，漆黑的刀脊上，那道暗金紋路在幽暗中流動。
刀身上纏著半截燒焦的黃符，紙邊還冒著青煙。
它被鎖進鐵匣不到兩個時辰，自己燒光了鎮符，劈開鐵匣，穿破屋頂，飛了回來。
江煥宸垂眼看著那把刀，喉結動了動。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那隻沒有皮肉的白骨手，握住了刀柄。
骨頭與刀柄貼合的瞬間，鬼紋與刀脊上的暗金紋路同時大亮。
刀身抖了一下，嗡鳴一聲。
江煥宸收緊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被刀鳴蓋住：「委屈你了。」
刀身又抖了一下，暗金紋路明滅不定。
「我的房子！」
樓下傳來一聲嚎叫，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
緊接著，天字三號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胖掌柜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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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還糊著鐵匣炸開的黑灰，人眼珠算盤珠在他手裡抓得咯吱響。
「我的鐵匣子！我的鎮魂符！我的楠木屋頂！」掌柜指著江煥宸的鼻子，氣得臉上的肉直抖，「符錢、匣錢、屋頂修補費，加上你欠的房錢，把你這條骨頭胳膊拆下來當柴燒都賠不起！」
江煥宸握著刀站起身，面無表情：「刀還你，要不要？」
他說著，作勢要把噬魂刀遞過去。
刀身立刻發出一聲低鳴，暗金紋路轉向掌柜。
掌柜嚇得後退三步，人眼珠算盤珠掉了一顆，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不、不要！這刀認主，我要它幹嘛，半夜砍我嗎！」
「那就閉嘴。」
「嘿你這骨頭架子……」
「吵什麼吵！」
滄野跟著沖了出來，銀髮亂翹，顯然是被屋頂破洞灌進來的陰風凍醒了。
他往周雲舒房門前一橫，狼爪彈出半截，銀芒在幽綠的骨燈光里一閃：「死胖子，你再吼一嗓子，老子把你眼珠子算盤全摳下來當彈珠打。」
掌柜的臉漲得發紫，正要回罵，二號房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那咳嗽聲很輕，卻讓三個男人同時靜了。
周雲舒扶著門框，從二號房裡走出來。
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泛著不正常的淡紫。
身上裹著江煥宸那件玄色外袍，袍角拖在地上。
「野哥，」她聲音啞得厲害，卻先朝滄野彎了彎嘴角，「別嚇人。」
滄野的狼耳瞬間軟了半截，狼爪縮了回去：「誰嚇人了？老子是怕他吵醒你。」
「已經醒了。」周雲舒扶著門框，往前邁一步，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江煥宸一步跨過去，左臂的布條擦過她手背，白骨手指扣住了她手腕。
「別動。」他聲音發沉。
周雲舒借著他的力站直，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右手裡握著的噬魂刀上，又落回他臉上，忽然笑了：「刀自己回來了？」
「嗯。」
「挺有骨氣。」她笑著，笑意還沒散，忽然偏過頭，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得厲害，肩背弓了起來。等她再直起身，掌心已多了一灘暗紅的血。
滄野眼睛一緊：「雲舒！」
「沒事，」周雲舒迅速把手往袖子裡藏，卻被江煥宸一把扣住手腕。他盯著她掌心的血，眼睛沒眨。
「你這叫沒事？」滄野衝過來，狼尾炸開，想扶她又被她輕輕擋開。
周雲舒把手心的血在衣角上擦了擦，動作很快。
她抬頭看向鬼掌柜，聲音輕，卻咬得清晰：「掌柜的，鬼市是不是有個地方，能換還魂露？」
鬼掌柜正心疼地撿他的人眼珠算盤珠，聞言一愣。
小眼睛在她慘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又看看江煥宸握刀的手，忽然眯了起來。
「還魂露？」他撥了撥剩下的算盤珠，咯吱一聲，「有。無墨當鋪，鬼市最深處，那老闆手裡有。但還魂露是活命的東西，價格嘛……」
「我們幫你做件事，」周雲舒打斷他，背靠在門框上才沒滑下去，「抵刀錢、房錢、屋頂錢。另外，告訴我們怎麼進鬼市。」
掌柜的手停在算盤上，眼睛滴溜溜轉。
「成交。」他重新堆起笑臉。
「什麼事？」江煥宸冷聲問。
「討債。」掌柜哼了一聲，收起算盤，「無墨當鋪那殺千刀的厲鬼，扣著我亡妻的記憶不還。老子不敢去，你們幫我要回來，還魂露我幫你們談，外加……」他肉疼地抽了抽嘴角，「房錢全免。」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滄野在旁抱臂，狼耳不耐煩地抖了抖：「什麼破當鋪，連鬼掌柜都怕？」
「那老闆是只千年厲鬼，」掌柜壓低聲音，臉上閃過一絲懼色，「專吃記憶里的執念。你們要是沒點本事，進去就是給他送點心。」
周雲舒輕輕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從門框上離開，碧鱗軟鞭在腕間纏了三圈，鞭梢垂在身側。
「帶路。」她說。
江煥宸握著噬魂刀，往前半步，玄色衣擺擦過她手背。
他伸出左手，纏著布條的白骨手指，想去擦她嘴角殘留的血跡。
周雲舒偏頭避過，用袖子自己抹了一把，朝他彎了彎眼睛：「先趕路。」
江煥宸的手僵在半空，指骨上的布條被陰風吹得輕輕掀動。
他垂下眼，收回手。
「走。」他說。
滄野罵咧咧地踹開擋路的碎門板，回頭一把將周雲舒撈到背上，狼尾一卷，把她兩條腿纏住。
「就你現在這風吹就倒的身子，老子背你，省得某骨頭架子又拿他那刺蝟手去扶人。」
周雲舒趴在他背上，把臉埋進銀髮里，悶聲笑了一下，沒反駁。
鬼掌柜顛著身子在前面帶路，手裡的人眼珠算盤珠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江煥宸最後一個走出歸魂棧。
他回頭看了眼那道被噬魂刀劈開的屋頂破洞，破洞邊緣還掛著半張燒焦的鎮符。
「委屈你了。」他又低聲說了一遍，轉身走進鬼界的夜色里。
江煥宸盤膝坐在木板床上，玄色中衣被冷汗浸透了半邊。
鬼界陰氣重，往骨頭縫裡鑽。
癢，麻，脹。他閉著眼，額角有層細汗，卻一聲不吭。
忽然，他心口一抽。
是刀。櫃檯底下那把他押出去的刀，好像在顫，在嗚咽。
江煥宸睜眼。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鐵器撕裂木頭的聲響。
嗡的一聲，刀鳴從樓下傳來。
江煥宸體內的鬼紋一亮，順著白骨燒到肩下。
他翻身下床，左臂的布條被風掀起，露出底下幾截森白的骨頭。
轟隆！
歸魂棧的屋頂破了個大洞。
瓦片、碎木、鎮符的灰紛紛揚揚灑下來。
一道黑芒從樓下沖天而起，穿透破洞，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鐺的一聲釘在江煥宸面前地板上。
噬魂刀。
刀身入木很深，漆黑的刀脊上，那道暗金紋路在幽暗中流動。
刀身上纏著半截燒焦的黃符，紙邊還冒著青煙。
它被鎖進鐵匣不到兩個時辰，自己燒光了鎮符，劈開鐵匣，穿破屋頂，飛了回來。
江煥宸垂眼看著那把刀，喉結動了動。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那隻沒有皮肉的白骨手，握住了刀柄。
骨頭與刀柄貼合的瞬間，鬼紋與刀脊上的暗金紋路同時大亮。
刀身抖了一下，嗡鳴一聲。
江煥宸收緊手指，聲音低得幾乎被刀鳴蓋住：「委屈你了。」
刀身又抖了一下，暗金紋路明滅不定。
「我的房子！」
樓下傳來一聲嚎叫，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
緊接著，天字三號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胖掌柜沖了進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臉上還糊著鐵匣炸開的黑灰，人眼珠算盤珠在他手裡抓得咯吱響。
「我的鐵匣子！我的鎮魂符！我的楠木屋頂！」掌柜指著江煥宸的鼻子，氣得臉上的肉直抖，「符錢、匣錢、屋頂修補費，加上你欠的房錢，把你這條骨頭胳膊拆下來當柴燒都賠不起！」
江煥宸握著刀站起身，面無表情：「刀還你，要不要？」
他說著，作勢要把噬魂刀遞過去。
刀身立刻發出一聲低鳴，暗金紋路轉向掌柜。
掌柜嚇得後退三步，人眼珠算盤珠掉了一顆，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不、不要！這刀認主，我要它幹嘛，半夜砍我嗎！」
「那就閉嘴。」
「嘿你這骨頭架子……」
「吵什麼吵！」
滄野跟著沖了出來，銀髮亂翹，顯然是被屋頂破洞灌進來的陰風凍醒了。
他往周雲舒房門前一橫，狼爪彈出半截，銀芒在幽綠的骨燈光里一閃：「死胖子，你再吼一嗓子，老子把你眼珠子算盤全摳下來當彈珠打。」
掌柜的臉漲得發紫，正要回罵，二號房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那咳嗽聲很輕，卻讓三個男人同時靜了。
周雲舒扶著門框，從二號房裡走出來。
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泛著不正常的淡紫。
身上裹著江煥宸那件玄色外袍，袍角拖在地上。
「野哥，」她聲音啞得厲害，卻先朝滄野彎了彎嘴角，「別嚇人。」
滄野的狼耳瞬間軟了半截，狼爪縮了回去：「誰嚇人了？老子是怕他吵醒你。」
「已經醒了。」周雲舒扶著門框，往前邁一步，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江煥宸一步跨過去，左臂的布條擦過她手背，白骨手指扣住了她手腕。
「別動。」他聲音發沉。
周雲舒借著他的力站直，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右手裡握著的噬魂刀上，又落回他臉上，忽然笑了：「刀自己回來了？」
「嗯。」
「挺有骨氣。」她笑著，笑意還沒散，忽然偏過頭，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得厲害，肩背弓了起來。等她再直起身，掌心已多了一灘暗紅的血。
滄野眼睛一緊：「雲舒！」
「沒事，」周雲舒迅速把手往袖子裡藏，卻被江煥宸一把扣住手腕。他盯著她掌心的血，眼睛沒眨。
「你這叫沒事？」滄野衝過來，狼尾炸開，想扶她又被她輕輕擋開。
周雲舒把手心的血在衣角上擦了擦，動作很快。
她抬頭看向鬼掌柜，聲音輕，卻咬得清晰：「掌柜的，鬼市是不是有個地方，能換還魂露？」
鬼掌柜正心疼地撿他的人眼珠算盤珠，聞言一愣。
小眼睛在她慘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又看看江煥宸握刀的手，忽然眯了起來。
「還魂露？」他撥了撥剩下的算盤珠，咯吱一聲，「有。無墨當鋪，鬼市最深處，那老闆手裡有。但還魂露是活命的東西，價格嘛……」
「我們幫你做件事，」周雲舒打斷他，背靠在門框上才沒滑下去，「抵刀錢、房錢、屋頂錢。另外，告訴我們怎麼進鬼市。」
掌柜的手停在算盤上，眼睛滴溜溜轉。
「成交。」他重新堆起笑臉。
「什麼事？」江煥宸冷聲問。
「討債。」掌柜哼了一聲，收起算盤，「無墨當鋪那殺千刀的厲鬼，扣著我亡妻的記憶不還。老子不敢去，你們幫我要回來，還魂露我幫你們談，外加……」他肉疼地抽了抽嘴角，「房錢全免。」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滄野在旁抱臂，狼耳不耐煩地抖了抖：「什麼破當鋪，連鬼掌柜都怕？」
「那老闆是只千年厲鬼，」掌柜壓低聲音，臉上閃過一絲懼色，「專吃記憶里的執念。你們要是沒點本事，進去就是給他送點心。」
周雲舒輕輕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從門框上離開，碧鱗軟鞭在腕間纏了三圈，鞭梢垂在身側。
「帶路。」她說。
江煥宸握著噬魂刀，往前半步，玄色衣擺擦過她手背。
他伸出左手，纏著布條的白骨手指，想去擦她嘴角殘留的血跡。
周雲舒偏頭避過，用袖子自己抹了一把，朝他彎了彎眼睛：「先趕路。」
江煥宸的手僵在半空，指骨上的布條被陰風吹得輕輕掀動。
他垂下眼，收回手。
「走。」他說。
滄野罵咧咧地踹開擋路的碎門板，回頭一把將周雲舒撈到背上，狼尾一卷，把她兩條腿纏住。
「就你現在這風吹就倒的身子，老子背你，省得某骨頭架子又拿他那刺蝟手去扶人。」
周雲舒趴在他背上，把臉埋進銀髮里，悶聲笑了一下，沒反駁。
鬼掌柜顛著身子在前面帶路，手裡的人眼珠算盤珠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江煥宸最後一個走出歸魂棧。
他回頭看了眼那道被噬魂刀劈開的屋頂破洞，破洞邊緣還掛著半張燒焦的鎮符。
「委屈你了。」他又低聲說了一遍，轉身走進鬼界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