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無墨當鋪，債里有債
門後的霉味很重，一股子陳年記憶發酵後的濁氣。
甜的、苦的、酸的、澀的，全混在一塊。
江煥宸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進去，側首，左臂的布條滑落半寸，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
鬼紋感應到門內氣息，亮了一瞬。
「有東西。」他低聲道。
「廢話，」滄野狼尾在身後繃直，「這地方沒東西才怪。」
鬼掌柜縮在最後面，胖臉上的肉抖得厲害。
「你亡妻叫什麼？」周雲舒忽然問。
鬼掌柜一愣，隨即眼眶紅了，聲音低下去：「……阿沅。沅江的沅。」
江煥宸沒再說話，白骨左手扣住門縫，一推。
吱嘎一聲，門開了。
當鋪里很暗，沒有燈，只有四壁架子上擺著的無數琉璃瓶在發光。
每個瓶子裡都囚著一團霧氣，霧氣中隱約有人影浮動。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抱著頭蜷縮成一團。
那些光團把整間屋子照得幽藍、慘綠、暗紅，一層疊一層，晃得人眼暈。
屋子正中央，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很難說是「人」了。
那東西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綢緞長袍，料子華貴，卻被撐得變了形。
身軀太胖，幾乎嵌進了櫃檯後面那口石椅里。
最詭異的是它皮膚，半透明，皮底下縱橫交錯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以及肚子裡，它的腹腔是空的，或者說，是透明的。
一團團發光的記憶光團在它肚子裡遊動，忽明忽暗，把那張胖臉從內部照得青一塊紫一塊。
它沒有眼睛，原本該長眼睛的地方只有兩個凹陷下去的坑，嵌著兩顆琉璃珠。
珠子裡面各囚著一個極小的人影，正拼命拍打著珠壁，想逃出來。
「客官，」那東西說話了，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從肚子裡那些光團共振出來的，嗡嗡的，「當什麼？贖什麼？還是……」
它抬起一隻手，那手也胖，指縫間夾著一沓泛黃的當票。
「來還債的？」
鬼掌柜從江煥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發顫：「老、老鬼！把我家阿沅的記憶還我！當年我只當了三個月，利息你收了三百年的份，早該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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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胖厲鬼肚子裡的光團忽然劇烈晃動起來，它發出一陣類似笑聲的嗡鳴。
「哦，那個會煮梨花糕的女人。她的記憶太甜了，甜得發膩，我捨不得吐。」
它說著，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琉璃瓶。
瓶子裡是一團暖黃色的光，光中隱約能看見一個繫著圍裙的女子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鍋上冒著白汽。
「你看，」胖厲鬼把瓶子舉到臉前，琉璃珠里的囚徒映著那團暖光。
「多好的記憶。我每天睡前都要溫一遍，比人間的糖還管用。」
鬼掌柜的眼眶徹底紅了，胖身子往前沖了兩步，卻被江煥宸橫臂攔住。
「規矩。」江煥宸冷聲道。
胖厲鬼轉向他，雖然沒有眼睛，但江煥宸能感覺到那兩顆琉璃珠正「盯」著自己。
它忽然發出一聲驚奇的嗡鳴：「哦……鬼王陛下的血脈。半人半鬼……你的記憶，一定很苦。苦的滋味，我最愛。」
「少廢話。」滄野的狼爪彈出三寸。
「把記憶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肚子裡的糖全掏出來餵狗。」
「掏？」胖厲鬼笑得肚子上的光團亂顫，「你掏一個試試。我死了，這鋪子裡上千段記憶全得陪葬。包括你背上那位姑娘的。」
它忽然轉向周雲舒，肚子深處有一團光亮起。
「鯉族本源？混元靈珠？你的記憶……一定很鮮。」
周雲舒趴在滄野背上，眼神冷了下來。
她盯著胖厲鬼腹腔里那團最亮的暖黃色光團，忽然開口：「掌柜的，你當年當的……是阿沅哪段記憶？」
鬼掌柜一愣，隨即低下頭，聲音發澀：「……她第一次給我煮梨花糕的記憶。她說……說以後每年中秋都給我煮……」
「後來呢？」
「後來……」鬼掌柜的胖手抓緊了算盤珠，「後來我把那段記憶當了，換了一條命。她知道了，沒罵我，只是……只是以後每年中秋，她都坐在灶台前發呆，問我：『梨花糕要放多少糖來著？』她忘了……她把自己怎麼愛我的，忘了……」
周雲舒沉默了一瞬。
她輕輕拍了拍滄野，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滄野皺眉，但還是照做了，狼尾纏在她腰上，半扶半架地撐著她。
周雲舒站穩，看向胖厲鬼：「我要看那段記憶。」
「看？」胖厲鬼的肚子發出不滿的咕嚕聲，「記憶是商品，不是戲。」
「給我看。」
周雲舒瞳孔深處泛起淡金色的光。
破妄淨瞳，開。
那光芒不強，卻穿透了琉璃瓶的瓶壁，照進了那團暖黃色的光里。
光團顫抖了一下。
胖厲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肚子裡的其他光團同時劇烈晃動起來。
它想收起瓶子，卻發現自己的胖手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混元靈珠的氣息，天生克這些陰邪執念。
「你……」胖厲鬼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驚懼，「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來還債的。」周雲舒說。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混元靈珠在丹田裡轉動，逼出一縷溫潤的白光，在她指尖凝成一顆小小的光珠。
「掌柜的當年當的，是『第一次煮梨花糕』的記憶。那段記憶里，有阿沅對他的愛，也有他對她的虧欠。」
周雲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你吞了幾百年，那段記憶早就不甜了。它變了質，變成了執念，變成了毒。你再溫下去，阿沅的影子會徹底消散，變成你肚子裡的一團濁氣。」
胖厲鬼的肚子僵住了。
周雲舒指尖的光珠飄向琉璃瓶。
暖黃色的光團在接觸到靈珠白光的瞬間，膨脹，然後碎開了。
光團中，那個系圍裙的女子背影轉過身來。
她看不見當鋪里的人，只是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聲說：「梨花糕要放三勺糖。他愛吃甜的。」
然後，她散了。
鬼掌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沒有嚎啕，只是跪在那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阿沅……」
胖厲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它肚子裡的光團同時黯淡下去。
它拍打著櫃檯，暗紫色的綢緞被它抓出一道道裂口：「你毀了我的糖！你毀了我的記憶！」
江煥宸動了。
他伸出那隻白骨森森的手，穿過胖厲鬼揮舞的胖胳膊，扣住了它脖子上掛著的一枚銅鑰匙。
鑰匙上刻著「當」字。
「還魂露。」江煥宸的聲音很冷，「開門。」
胖厲鬼僵住了。
它肚子裡的光團還在亂顫，但「眼睛」里的小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拍打的動作停了。
「在、在櫃檯後面的暗格里。」胖厲鬼的聲音弱了下去，「引魂牌……也、也在那裡……」
江煥宸沒鬆手。
他側首，對滄野道：「拿。」
滄野大步繞到櫃檯後，狼爪拍開暗格，從裡面摸出一個青玉小瓶和一塊漆黑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扭曲的鬼紋，觸手陰冷。
「走。」江煥宸鬆開胖厲鬼，後退半步。
胖厲鬼癱在石椅里，肚子上的光團黯淡下去。
它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笑：「你們以為，還魂露是白給的？」
周雲舒重新趴回滄野背上，聞言側首：「什麼意思？」
「還魂露要活。」胖厲鬼的聲音越來越輕，「要一段最珍貴的記憶做引子，滴進去，才能醒。沒有引子……那就是一瓶死水，喝了……會忘。」
鬼掌柜這時才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眼眶紅腫對周雲舒道：「姑娘，我、我欠你的。這引子……我來付。我、我還有阿沅給我縫衣裳的記憶，我還有別的。」
「不用。」江煥宸打斷了他的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青玉瓶，拇指擦過瓶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來。」
「煥宸！」周雲舒直起身子。
「你好好休息。」江煥宸把青玉瓶揣進懷裡，沒有看她，只是轉身走向當鋪門口，玄色衣擺在幽暗的光里一揚，「出了鬼市，再喝。」
滄野背著周雲舒跟上，狼尾在她腰上纏得更緊，怕她掙下去。
他回頭看了眼癱在石椅里的胖厲鬼，又看了眼江煥宸的背影，狼耳抖了抖，沒說話。
鬼掌柜最後走出當鋪，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回頭望向櫃檯後那團黯淡的胖影子。
「老鬼，」他忽然開口，「阿沅的記憶……甜嗎？」
胖厲鬼沒有回答。
它肚子裡的光團一顆一顆熄滅。
門在鬼掌柜身後合攏，發出沉悶聲響。
當鋪外，鬼市的霧氣更濃了。
遠處傳來秤魂官的嗓音，像是在稱下一批客人的記憶。
江煥宸走在最前面，左手指按在懷裡的青玉瓶上，手指收緊。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
「回棧。」
「子時之前，要趕到萬鬼枯城。」
甜的、苦的、酸的、澀的，全混在一塊。
江煥宸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進去，側首，左臂的布條滑落半寸，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
鬼紋感應到門內氣息，亮了一瞬。
「有東西。」他低聲道。
「廢話，」滄野狼尾在身後繃直，「這地方沒東西才怪。」
鬼掌柜縮在最後面，胖臉上的肉抖得厲害。
「你亡妻叫什麼？」周雲舒忽然問。
鬼掌柜一愣，隨即眼眶紅了，聲音低下去：「……阿沅。沅江的沅。」
江煥宸沒再說話，白骨左手扣住門縫，一推。
吱嘎一聲，門開了。
當鋪里很暗，沒有燈，只有四壁架子上擺著的無數琉璃瓶在發光。
每個瓶子裡都囚著一團霧氣，霧氣中隱約有人影浮動。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抱著頭蜷縮成一團。
那些光團把整間屋子照得幽藍、慘綠、暗紅，一層疊一層，晃得人眼暈。
屋子正中央，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很難說是「人」了。
那東西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綢緞長袍，料子華貴，卻被撐得變了形。
身軀太胖，幾乎嵌進了櫃檯後面那口石椅里。
最詭異的是它皮膚，半透明，皮底下縱橫交錯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以及肚子裡，它的腹腔是空的，或者說，是透明的。
一團團發光的記憶光團在它肚子裡遊動，忽明忽暗，把那張胖臉從內部照得青一塊紫一塊。
它沒有眼睛，原本該長眼睛的地方只有兩個凹陷下去的坑，嵌著兩顆琉璃珠。
珠子裡面各囚著一個極小的人影，正拼命拍打著珠壁，想逃出來。
「客官，」那東西說話了，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從肚子裡那些光團共振出來的，嗡嗡的，「當什麼？贖什麼？還是……」
它抬起一隻手，那手也胖，指縫間夾著一沓泛黃的當票。
「來還債的？」
鬼掌柜從江煥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發顫：「老、老鬼！把我家阿沅的記憶還我！當年我只當了三個月，利息你收了三百年的份，早該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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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胖厲鬼肚子裡的光團忽然劇烈晃動起來，它發出一陣類似笑聲的嗡鳴。
「哦，那個會煮梨花糕的女人。她的記憶太甜了，甜得發膩，我捨不得吐。」
它說著，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琉璃瓶。
瓶子裡是一團暖黃色的光，光中隱約能看見一個繫著圍裙的女子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鍋上冒著白汽。
「你看，」胖厲鬼把瓶子舉到臉前，琉璃珠里的囚徒映著那團暖光。
「多好的記憶。我每天睡前都要溫一遍，比人間的糖還管用。」
鬼掌柜的眼眶徹底紅了，胖身子往前沖了兩步，卻被江煥宸橫臂攔住。
「規矩。」江煥宸冷聲道。
胖厲鬼轉向他，雖然沒有眼睛，但江煥宸能感覺到那兩顆琉璃珠正「盯」著自己。
它忽然發出一聲驚奇的嗡鳴：「哦……鬼王陛下的血脈。半人半鬼……你的記憶，一定很苦。苦的滋味，我最愛。」
「少廢話。」滄野的狼爪彈出三寸。
「把記憶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肚子裡的糖全掏出來餵狗。」
「掏？」胖厲鬼笑得肚子上的光團亂顫，「你掏一個試試。我死了，這鋪子裡上千段記憶全得陪葬。包括你背上那位姑娘的。」
它忽然轉向周雲舒，肚子深處有一團光亮起。
「鯉族本源？混元靈珠？你的記憶……一定很鮮。」
周雲舒趴在滄野背上，眼神冷了下來。
她盯著胖厲鬼腹腔里那團最亮的暖黃色光團，忽然開口：「掌柜的，你當年當的……是阿沅哪段記憶？」
鬼掌柜一愣，隨即低下頭，聲音發澀：「……她第一次給我煮梨花糕的記憶。她說……說以後每年中秋都給我煮……」
「後來呢？」
「後來……」鬼掌柜的胖手抓緊了算盤珠，「後來我把那段記憶當了，換了一條命。她知道了，沒罵我，只是……只是以後每年中秋，她都坐在灶台前發呆，問我：『梨花糕要放多少糖來著？』她忘了……她把自己怎麼愛我的，忘了……」
周雲舒沉默了一瞬。
她輕輕拍了拍滄野，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滄野皺眉，但還是照做了，狼尾纏在她腰上，半扶半架地撐著她。
周雲舒站穩，看向胖厲鬼：「我要看那段記憶。」
「看？」胖厲鬼的肚子發出不滿的咕嚕聲，「記憶是商品，不是戲。」
「給我看。」
周雲舒瞳孔深處泛起淡金色的光。
破妄淨瞳，開。
那光芒不強，卻穿透了琉璃瓶的瓶壁，照進了那團暖黃色的光里。
光團顫抖了一下。
胖厲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肚子裡的其他光團同時劇烈晃動起來。
它想收起瓶子，卻發現自己的胖手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混元靈珠的氣息，天生克這些陰邪執念。
「你……」胖厲鬼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驚懼，「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來還債的。」周雲舒說。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混元靈珠在丹田裡轉動，逼出一縷溫潤的白光，在她指尖凝成一顆小小的光珠。
「掌柜的當年當的，是『第一次煮梨花糕』的記憶。那段記憶里，有阿沅對他的愛，也有他對她的虧欠。」
周雲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你吞了幾百年，那段記憶早就不甜了。它變了質，變成了執念，變成了毒。你再溫下去，阿沅的影子會徹底消散，變成你肚子裡的一團濁氣。」
胖厲鬼的肚子僵住了。
周雲舒指尖的光珠飄向琉璃瓶。
暖黃色的光團在接觸到靈珠白光的瞬間，膨脹，然後碎開了。
光團中，那個系圍裙的女子背影轉過身來。
她看不見當鋪里的人，只是對著虛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聲說：「梨花糕要放三勺糖。他愛吃甜的。」
然後，她散了。
鬼掌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砸在地板上。
他沒有嚎啕，只是跪在那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阿沅……」
胖厲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它肚子裡的光團同時黯淡下去。
它拍打著櫃檯，暗紫色的綢緞被它抓出一道道裂口：「你毀了我的糖！你毀了我的記憶！」
江煥宸動了。
他伸出那隻白骨森森的手，穿過胖厲鬼揮舞的胖胳膊，扣住了它脖子上掛著的一枚銅鑰匙。
鑰匙上刻著「當」字。
「還魂露。」江煥宸的聲音很冷，「開門。」
胖厲鬼僵住了。
它肚子裡的光團還在亂顫，但「眼睛」里的小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拍打的動作停了。
「在、在櫃檯後面的暗格里。」胖厲鬼的聲音弱了下去，「引魂牌……也、也在那裡……」
江煥宸沒鬆手。
他側首，對滄野道：「拿。」
滄野大步繞到櫃檯後，狼爪拍開暗格，從裡面摸出一個青玉小瓶和一塊漆黑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扭曲的鬼紋，觸手陰冷。
「走。」江煥宸鬆開胖厲鬼，後退半步。
胖厲鬼癱在石椅里，肚子上的光團黯淡下去。
它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笑：「你們以為，還魂露是白給的？」
周雲舒重新趴回滄野背上，聞言側首：「什麼意思？」
「還魂露要活。」胖厲鬼的聲音越來越輕，「要一段最珍貴的記憶做引子，滴進去，才能醒。沒有引子……那就是一瓶死水，喝了……會忘。」
鬼掌柜這時才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眼眶紅腫對周雲舒道：「姑娘，我、我欠你的。這引子……我來付。我、我還有阿沅給我縫衣裳的記憶，我還有別的。」
「不用。」江煥宸打斷了他的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青玉瓶，拇指擦過瓶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來。」
「煥宸！」周雲舒直起身子。
「你好好休息。」江煥宸把青玉瓶揣進懷裡，沒有看她，只是轉身走向當鋪門口，玄色衣擺在幽暗的光里一揚，「出了鬼市，再喝。」
滄野背著周雲舒跟上，狼尾在她腰上纏得更緊，怕她掙下去。
他回頭看了眼癱在石椅里的胖厲鬼，又看了眼江煥宸的背影，狼耳抖了抖，沒說話。
鬼掌柜最後走出當鋪，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回頭望向櫃檯後那團黯淡的胖影子。
「老鬼，」他忽然開口，「阿沅的記憶……甜嗎？」
胖厲鬼沒有回答。
它肚子裡的光團一顆一顆熄滅。
門在鬼掌柜身後合攏，發出沉悶聲響。
當鋪外，鬼市的霧氣更濃了。
遠處傳來秤魂官的嗓音，像是在稱下一批客人的記憶。
江煥宸走在最前面，左手指按在懷裡的青玉瓶上，手指收緊。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
「回棧。」
「子時之前，要趕到萬鬼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