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岩窟五日，丑圖驚魂
周雲舒是被一陣溫熱的癢弄醒的。
不是疼，是骨頭在癒合。
這幾天腕骨深處酥酥麻麻的，癢得厲害。
靈力把嵌在骨縫裡的殘留劍氣一點點頂出來。
她想抬手，發現手被人握著。
江煥宸從背後把她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中間沒留什麼空隙。
混元靈珠在兩人貼在一起的地方慢慢轉動，溫潤白光在她經脈和他斷掉的肋骨間來回流動。
陰陽二氣交融，好得很快。
「醒了？」他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周雲舒掙了掙，雙腕靈活，不再僵硬。
她反手去探他肋下，指尖隔著衣料摸到一片硬實。
「別亂摸。」
他捉住她手腕，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把她扣緊。
「長好了？」她挑眉，側頭看他。
江煥宸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岩窟幽暗裡很亮。
他鬆開她，撐著岩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又深吸一口氣。
胸腔起伏順暢，再沒有骨茬摩擦的疼。
「五天就長好了。」他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那珠子果然邪門。」
周雲舒也坐起來，屈伸十指。
腕骨處只剩一點酸脹，稍一運氣便散了。
她掌心一翻，碧鱗軟鞭滑入手中，鞭身一抖，在空中炸出一聲清亮的響。
力道充沛，毫無滯礙。
「那還等什麼？」她躍起身，緋色衣擺在界火赤光里一揚，「走，去裂隙。」
兩人各自換了套之前在鎮上買好的新衣，又吃了點乾糧，吃飽喝足，精神抖擻地出發。
江煥宸跟在周雲舒身後，步伐沉穩，背脊挺直，再不是前幾日那副一碰就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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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外圍的焦土一望無際，骸骨被界火燒成焦黑的石子，踩上去咔咔響。
兩人沿著錘老指的方向往城北熔岩井走。
沒走出十里，周雲舒忽然拽住江煥宸袖子。
前方一座矮山丘後，探出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那是個魔族小卒，披著件不合身的黑袍，正趴在一塊風化的岩頭後面，探頭探腦地盯著來往的路。
他手裡抓著兩張泛黃的羊皮紙，嘴裡念念有詞：「吊梢眉，朝天鼻，話多愛笑，冷臉，裝酷，女裝。」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一左一右摸過去，貼著岩壁趴下，正好夾在那小卒兩側。
「看什麼呢？」周雲舒湊過去，壓低聲音問，語氣像在聊家常。
那魔族小卒正看得入神，下意識「噓」了一聲：「別說話，我在找人。」
江煥宸冷聲：「找誰？」
小卒頭也不回，神秘兮兮地抖了抖手裡的羊皮紙。
「找一個叫周雲舒的女人，和一個叫江煥宸的男人。尊上說了，發現這倆人，立刻回去通風報信，賞魔晶三百顆呢！」
周雲舒挑眉：「你找他們什麼事？」
「大事！」小卒終於轉過頭，露出一張青面獠牙卻透著幾分憨氣的臉，「這倆人是頭號危險分子，拆了骨塔，殺了魔統領，還搶了腰牌。尊上親自鎮守裂谷，五天了，都沒見著人。」
那小卒伸出五根手指。
「你見過他們？」江煥宸打斷他。
「沒見過。」小卒老實搖頭，但隨即驕傲地揚起那兩張羊皮紙，「但我有他們的圖像！尊上親手畫的，栩栩如生！」
「那你覺得我們像不像這兩人？」
周雲舒勾了勾嘴角，對小卒笑了笑。
小卒頓時直起身，展開第一張畫像，舉到周雲舒臉旁邊，歪著頭認真比對。
那紙上畫的女人吊梢眉、朝天鼻，一張血盆大口占了半張臉，頭上還歪歪斜斜插著朵像蘑菇又像雞冠的花，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周雲舒，妖族，特徵：話多，愛笑，欠揍。」
小卒看看畫像，又看看周雲舒，再看看畫像，最後搖搖頭，一臉失望：「你不是她。」
周雲舒差點氣背過去：「我當然不是她！我嘴哪有這麼大？能塞下三個饅頭了！」
「就是，」小卒深表贊同，把畫像收回來，「尊上說這叫『鯉族特色髮髻』，那朵花是參照東海雞冠藻畫的，說那妖本體是鯉魚，頭上肯定得有點水產特徵。」
「是你個頭！」周雲舒氣得差點蹦起來，「你們尊上這眼睛是長腳底板上了？」
小卒又展開第二張，舉到江煥宸臉旁邊比對。
那男人被畫成了柳葉眉、丹鳳眼，嘴唇塗得血紅，腰肢纖細，手裡還捏著塊繡花帕子，翹著蘭花指。
旁邊寫著：「江煥宸，鬼族，特徵：冷臉，裝酷，可能女扮男裝。」
小卒看看畫像，又看看江煥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樣子倒是長得不錯。」
他頓了頓，指著畫像上那兩片血紅的嘴唇和精細的眼線，認真道：「但是你沒化妝啊。尊上說了，這江煥宸是鬼，鬼要裝人，肯定天天描眉畫眼，不然哪來這麼細的柳葉眉？嘴也沒塗紅，腰……」
他目光往江煥宸腰際一掃。
江煥宸雙手握拳，手臂上青筋直跳。
「腰倒是差不多細……」小卒眯起眼，舉起手捏了個尺寸。
周雲舒盯著那畫像，肩膀開始抖，先是憋笑，後來實在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笑得腰都彎了。
「哎喲，江煥宸，你這，這腰肢，這帕子……」
江煥宸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獠炎在哪？」
小卒猛地一驚，這傢伙竟然直呼尊上大名？
江煥宸抬手，刀光一閃，噬魂刀架在了小卒的頸側。
「獠炎，在哪？」他又問了一遍。
「穿，穿過井底，谷底巨石上。」小卒被嚇得一哆嗦，「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魔晶還沒領到呢。」
周雲舒把臉懟過去，眼裡還閃著笑出來的淚花：「那個手殘眼瞎的尊上，還有什麼高論？」
「其實，」小卒被刀架著脖子，抖如篩糠，哭喪著臉交代，「尊上根本沒見過你們。他就聽了些人界妖界傳回來的情報，說有個紅衣鯉妖特別吵，有個鬼修特別冷，然後就憑感覺畫了。尊上說，這叫『藝術加工』，越不像真人，越能防易容術。」
周雲舒沒接話。
江煥宸刀鋒微微下壓，聲音很冷：「帶路。」
周雲舒用下巴示意江煥宸：「別太明顯，押著他。」
江煥宸收刀，單手扣住小卒的後頸，五指收緊，疼得小卒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走。」
三人一前兩後，朝著城北熔岩井底走去。
行至井底玄鐵門前，熱浪蒸得岩壁扭曲。
守門的魔兵頭領正倚著骨矛打盹，抬眼見三人從岩階上下來，眯眼一瞧，忽然咧嘴。
「奎老三？你小子不是去谷口巡風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奎老三被江煥宸扣著後頸，腿肚子直打顫，卻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啊，是，是抓了個擅闖禁地的探子，急著送交尊上發落。」
那魔兵頭領目光移向奎老三身後，落在江煥宸身上。
青麵皮，獠牙微露，一身黑袍裹得嚴實，鬼氣裝出來的魔族氣息一絲一絲往外冒，倒像個正經的魔界巡卒。
頭領又轉向被反剪雙臂的周雲舒，緋色衣擺被界火映得刺眼，眉眼明艷，細皮嫩肉，怎麼看都不像魔界的人。
他眉頭一皺，骨矛往地上一頓：「這娘們兒，」
「眼瞎了？」江煥宸上前半步，青麵皮在磷火下泛著凶光，聲音壓得又粗又啞，「仙界派來的細作，會變化！再磨蹭誤了尊上的時辰，你擔當得起？」
說著，那塊玄鐵令牌從袖子裡滑出，兩指夾著往魔兵頭領眼前一遞。
魔兵頭領被那氣勢唬得一縮，接過腰牌對著界火照了照，魔紋陰森，確實是真的。
他再看看周雲舒那張冷臉，心道難怪看著扎眼，原來是仙界變的。
他不敢再攔，趕緊揮手：「開門！快開門！」
玄鐵門嘎吱一聲裂開縫隙，腥熱的狂風卷著硫磺味湧出。
江煥宸押著周雲舒，奎老三低著頭走在前頭，三人迅速鑽進幽深的岩道。
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把界火赤光擋在外面。
不是疼，是骨頭在癒合。
這幾天腕骨深處酥酥麻麻的，癢得厲害。
靈力把嵌在骨縫裡的殘留劍氣一點點頂出來。
她想抬手，發現手被人握著。
江煥宸從背後把她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中間沒留什麼空隙。
混元靈珠在兩人貼在一起的地方慢慢轉動，溫潤白光在她經脈和他斷掉的肋骨間來回流動。
陰陽二氣交融，好得很快。
「醒了？」他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周雲舒掙了掙，雙腕靈活，不再僵硬。
她反手去探他肋下，指尖隔著衣料摸到一片硬實。
「別亂摸。」
他捉住她手腕，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把她扣緊。
「長好了？」她挑眉，側頭看他。
江煥宸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岩窟幽暗裡很亮。
他鬆開她，撐著岩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又深吸一口氣。
胸腔起伏順暢，再沒有骨茬摩擦的疼。
「五天就長好了。」他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那珠子果然邪門。」
周雲舒也坐起來，屈伸十指。
腕骨處只剩一點酸脹，稍一運氣便散了。
她掌心一翻，碧鱗軟鞭滑入手中，鞭身一抖，在空中炸出一聲清亮的響。
力道充沛，毫無滯礙。
「那還等什麼？」她躍起身，緋色衣擺在界火赤光里一揚，「走，去裂隙。」
兩人各自換了套之前在鎮上買好的新衣，又吃了點乾糧，吃飽喝足，精神抖擻地出發。
江煥宸跟在周雲舒身後，步伐沉穩，背脊挺直，再不是前幾日那副一碰就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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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外圍的焦土一望無際，骸骨被界火燒成焦黑的石子，踩上去咔咔響。
兩人沿著錘老指的方向往城北熔岩井走。
沒走出十里，周雲舒忽然拽住江煥宸袖子。
前方一座矮山丘後，探出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那是個魔族小卒，披著件不合身的黑袍，正趴在一塊風化的岩頭後面，探頭探腦地盯著來往的路。
他手裡抓著兩張泛黃的羊皮紙，嘴裡念念有詞：「吊梢眉，朝天鼻，話多愛笑，冷臉，裝酷，女裝。」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一左一右摸過去，貼著岩壁趴下，正好夾在那小卒兩側。
「看什麼呢？」周雲舒湊過去，壓低聲音問，語氣像在聊家常。
那魔族小卒正看得入神，下意識「噓」了一聲：「別說話，我在找人。」
江煥宸冷聲：「找誰？」
小卒頭也不回，神秘兮兮地抖了抖手裡的羊皮紙。
「找一個叫周雲舒的女人，和一個叫江煥宸的男人。尊上說了，發現這倆人，立刻回去通風報信，賞魔晶三百顆呢！」
周雲舒挑眉：「你找他們什麼事？」
「大事！」小卒終於轉過頭，露出一張青面獠牙卻透著幾分憨氣的臉，「這倆人是頭號危險分子，拆了骨塔，殺了魔統領，還搶了腰牌。尊上親自鎮守裂谷，五天了，都沒見著人。」
那小卒伸出五根手指。
「你見過他們？」江煥宸打斷他。
「沒見過。」小卒老實搖頭，但隨即驕傲地揚起那兩張羊皮紙，「但我有他們的圖像！尊上親手畫的，栩栩如生！」
「那你覺得我們像不像這兩人？」
周雲舒勾了勾嘴角，對小卒笑了笑。
小卒頓時直起身，展開第一張畫像，舉到周雲舒臉旁邊，歪著頭認真比對。
那紙上畫的女人吊梢眉、朝天鼻，一張血盆大口占了半張臉，頭上還歪歪斜斜插著朵像蘑菇又像雞冠的花，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周雲舒，妖族，特徵：話多，愛笑，欠揍。」
小卒看看畫像，又看看周雲舒，再看看畫像，最後搖搖頭，一臉失望：「你不是她。」
周雲舒差點氣背過去：「我當然不是她！我嘴哪有這麼大？能塞下三個饅頭了！」
「就是，」小卒深表贊同，把畫像收回來，「尊上說這叫『鯉族特色髮髻』，那朵花是參照東海雞冠藻畫的，說那妖本體是鯉魚，頭上肯定得有點水產特徵。」
「是你個頭！」周雲舒氣得差點蹦起來，「你們尊上這眼睛是長腳底板上了？」
小卒又展開第二張，舉到江煥宸臉旁邊比對。
那男人被畫成了柳葉眉、丹鳳眼，嘴唇塗得血紅，腰肢纖細，手裡還捏著塊繡花帕子，翹著蘭花指。
旁邊寫著：「江煥宸，鬼族，特徵：冷臉，裝酷，可能女扮男裝。」
小卒看看畫像，又看看江煥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樣子倒是長得不錯。」
他頓了頓，指著畫像上那兩片血紅的嘴唇和精細的眼線，認真道：「但是你沒化妝啊。尊上說了，這江煥宸是鬼，鬼要裝人，肯定天天描眉畫眼，不然哪來這麼細的柳葉眉？嘴也沒塗紅，腰……」
他目光往江煥宸腰際一掃。
江煥宸雙手握拳，手臂上青筋直跳。
「腰倒是差不多細……」小卒眯起眼，舉起手捏了個尺寸。
周雲舒盯著那畫像，肩膀開始抖，先是憋笑，後來實在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笑得腰都彎了。
「哎喲，江煥宸，你這，這腰肢，這帕子……」
江煥宸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獠炎在哪？」
小卒猛地一驚，這傢伙竟然直呼尊上大名？
江煥宸抬手，刀光一閃，噬魂刀架在了小卒的頸側。
「獠炎，在哪？」他又問了一遍。
「穿，穿過井底，谷底巨石上。」小卒被嚇得一哆嗦，「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魔晶還沒領到呢。」
周雲舒把臉懟過去，眼裡還閃著笑出來的淚花：「那個手殘眼瞎的尊上，還有什麼高論？」
「其實，」小卒被刀架著脖子，抖如篩糠，哭喪著臉交代，「尊上根本沒見過你們。他就聽了些人界妖界傳回來的情報，說有個紅衣鯉妖特別吵，有個鬼修特別冷，然後就憑感覺畫了。尊上說，這叫『藝術加工』，越不像真人，越能防易容術。」
周雲舒沒接話。
江煥宸刀鋒微微下壓，聲音很冷：「帶路。」
周雲舒用下巴示意江煥宸：「別太明顯，押著他。」
江煥宸收刀，單手扣住小卒的後頸，五指收緊，疼得小卒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走。」
三人一前兩後，朝著城北熔岩井底走去。
行至井底玄鐵門前，熱浪蒸得岩壁扭曲。
守門的魔兵頭領正倚著骨矛打盹，抬眼見三人從岩階上下來，眯眼一瞧，忽然咧嘴。
「奎老三？你小子不是去谷口巡風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奎老三被江煥宸扣著後頸，腿肚子直打顫，卻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啊，是，是抓了個擅闖禁地的探子，急著送交尊上發落。」
那魔兵頭領目光移向奎老三身後，落在江煥宸身上。
青麵皮，獠牙微露，一身黑袍裹得嚴實，鬼氣裝出來的魔族氣息一絲一絲往外冒，倒像個正經的魔界巡卒。
頭領又轉向被反剪雙臂的周雲舒，緋色衣擺被界火映得刺眼，眉眼明艷，細皮嫩肉，怎麼看都不像魔界的人。
他眉頭一皺，骨矛往地上一頓：「這娘們兒，」
「眼瞎了？」江煥宸上前半步，青麵皮在磷火下泛著凶光，聲音壓得又粗又啞，「仙界派來的細作，會變化！再磨蹭誤了尊上的時辰，你擔當得起？」
說著，那塊玄鐵令牌從袖子裡滑出，兩指夾著往魔兵頭領眼前一遞。
魔兵頭領被那氣勢唬得一縮，接過腰牌對著界火照了照，魔紋陰森，確實是真的。
他再看看周雲舒那張冷臉，心道難怪看著扎眼，原來是仙界變的。
他不敢再攔，趕緊揮手：「開門！快開門！」
玄鐵門嘎吱一聲裂開縫隙，腥熱的狂風卷著硫磺味湧出。
江煥宸押著周雲舒，奎老三低著頭走在前頭，三人迅速鑽進幽深的岩道。
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把界火赤光擋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