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碎骨魔城，獄底驚啼
赤紅大地裂得跟龜殼似的，總算走到了頭。
前頭荒原邊上，戳著一座城，死氣沉沉。
城牆不是磚砌，是骨頭壘的。
人骨獸骨妖骨，亂七八糟糊在一塊。
牆裡還嵌著骷髏頭，眼窩子裡燒著青白色的火。
風一過，火苗子齊刷刷地晃，整面牆跟活了似的。
城門老高，門板是兩塊巨獸頭骨，張著黑漆漆的大嘴。
魔兵穿一身黑甲，舉著骨矛在城頭轉悠。
周雲舒躲在風化岩後頭，勁裝被熱浪烤得發脆。
她望著那座城，頸間玉珩發燙，紋路指向城門後頭。
「碎骨魔城。」
江煥宸壓低聲音。鬼刀在掌心裡凝出一團黑霧，又被魔氣壓回體內。
「噬魂刀在叫，這地方死過太多人。」
「憋著。」
周雲舒把軟鞭往腰上纏緊，「玉珩指的方向在城裡，界隙應該在骨塔底下。」
兩人貼著城牆根摸過去，趁鬼火忽明忽暗，閃到城門底下。
城門那兒聚了一小群魔兵，圍成半個圈看熱鬧，笑聲里混著鐵鏈拖地的動靜。
圈子中間有個佝僂身影在表演。
一身戲服爛得不成樣子，水袖破成了布條，臉上塗滿油彩，紅的黑的白的，混著幹了的血。
他脖子上拴著鐵鏈，另一頭攥在魔兵小隊長手裡。
那小隊長青面獠牙，拿骨鞭敲著腿甲。
「冷麵鬼王喲，愛上紅鯉魚……」丑角扯著嗓子唱，甩著破水袖，一瘸一拐地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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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冰冰，一個熱辣辣，鬼門關前唱大戲，閻王聽了也發痴……」
魔兵小隊長聽得晦氣，一腳踹在他後腰上：「閉嘴！尊上要的是《萬魔朝宗》，不是你這些神叨叨的曲子！」
丑角被踹得飛出去，滾到周雲舒藏身的陰影前。
他趴在地上，臉朝下，眼睛卻忽然抬起，跟周雲舒對上了視線。
那眼裡沒有瘋癲，沒有懼色，只有一絲極亮的精光。
他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口型清楚：「地牢在骨塔底下。」
魔兵小隊長拉著鐵鏈把他拽回去。
「再唱錯詞，就把你舌頭拔了餵骨鴉！明天接著唱，唱對了才給水喝！」
丑角被拖回去，又扯著嗓子唱《萬魔朝宗》，調子跑得十萬八千里。
魔兵們哄堂大笑，沒再注意角落。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信他？」周雲舒用口型問。
「不信也得信。」江煥宸望向城裡最高的骨塔。
塔身由脊骨拼成，往上收攏，戳進天幕。
「玉珩指的也是那兒。」
兩人趁亂貼著城牆骨縫滑入城內。
城裡瀰漫著陳年怨念，空氣黏糊糊的。
街道兩側是歪斜的骨屋，窗洞裡嵌著風乾的眼珠。
魔兵經過時，兩人就縮進骨牆凹陷處。
周雲舒縮在江煥宸身後，鼻尖幾乎抵著他後背，能聞到松煙氣味。
骨塔在城池正中，塔底有扇玄鐵門，兩名魔兵把守，門縫下滲著暗紅色的水。
江煥宸掌心聚起黑霧，鬼刀滑出。
他把周雲舒往骨柱陰影里一推，自己貼門而立，刀鋒凝出一縷陰力，探入鎖眼一挑。
咔。鎖簧斷了。
他側身入門，手臂橫在周雲舒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我開路，你跟進，別越過我。」
「知道啦。」周雲舒嘴上應著，嘴角翹了翹。
她借著磷火，看見他後頸繃緊的線條。
骨塔內部是螺旋向下的骨階，越往下越潮濕，空氣里瀰漫著腐肉和鐵鏽味。
兩側牢房裡頭關著囚犯，有的已成枯骨，有的還睜著眼，目光呆滯。
最深處一間牢房裡，蹲著一個魁梧老頭，滿臉絡腮鬍，懷裡抱著一口破鐵鍋。
「你們不是魔兵？」老頭渾濁的眼睛看到他們時，眼裡燃起了光。
「來救人的。」周雲舒壓低聲音，軟鞭纏上鐵鎖，白光一灼，鐵鎖熔斷。
老頭跌跌撞撞衝出來，第一句話不是謝，而是把鍋舉到江煥宸面前。
「看！我徒弟給我打的！那小子被煉成魔兵前，連夜給我打了這口鍋！他說師父，鍋比劍實用，能煮飯，能擋刀，還能敲人腦袋……那小子……那小子……」
他忽然嚎啕大哭，眼淚砸在鍋沿上。
「行了，錘老六。」
隔壁牢房裡，一個乾瘦老太婆盤腿坐著，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牆上刻字。
她轉過頭，三角眼一掃，嗤笑一聲。
「出息點，救你的又不是你徒弟，哭給誰看？丟人。」
她目光落在周雲舒臉上，忽然眯起眼，手指勾了勾：「丫頭，過來。」
周雲舒一愣：「您是……」
「孫婆，人間來的大夫，被擄來煉藥。」
老太婆一把扣住周雲舒手腕，三指搭脈，閉目片刻，忽然睜眼，目光往下掃，落在她胯骨處，嘴角一扯。
「胯骨寬而正，腰臀有肉，這是富貴相。姑娘，你將來定是多子多福的命。」
周雲舒臉唰地紅了：「你瞎說什麼……」
孫老太又拽過江煥宸的手腕，搭了搭，忽然嘿了一聲。
「脈象沉實，筋骨強健，倒是配得起。小子，你有福氣。」
江煥宸愣住，順著孫老太的話，目光落在周雲舒腰胯處，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周雲舒又羞又惱，抬腳狠狠踢在他小腿上：「你往哪看！」
江煥宸悶哼一聲，趕緊別過臉去，耳根紅得能滴血。
他重重咳了一聲：「前輩，該走了。」
「害羞什麼。」
孫老太慢悠悠站起身，從牢房角落摸出一包銀針揣進懷裡。
「老太婆我看人幾十年，還沒走眼過。」
江煥宸握刀走在最前，將周雲舒、孫老太、錘老六擋在身後。
他攤開手，一縷黑霧由掌心升起，暈開成圈，形成一道暗色陰障，向四周鋪開。
每經過一層牢房，他都先探查一番，確認安全才讓他們通過。
周雲舒跟在他背後。
「你擋著我了。」她小聲嘀咕，指尖拽住他衣擺一角。
「擋著你才安全。」他沒回頭。
「路都看不見了。」
「我看得見就行。」
周雲舒撇撇嘴，看見他後頸那道舊疤在磷火下泛著冷光。
她嘴角又翹起來，拽著他衣擺的手指緊了緊，沒再鬆開。
四人沿著骨階繼續向下，孫老太忽然停住腳步，望向最深處那扇緊閉的玄鐵牢門。
「別往前了。」孫老太聲音壓得極低，「那裡面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話音未落，牢門縫隙里傳來一聲黏膩的聲響。
嘶啦。
像是鋒利的東西貼著皮肉，緩慢地剝開。
緊接著，是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周雲舒渾身一僵。
前頭荒原邊上，戳著一座城，死氣沉沉。
城牆不是磚砌，是骨頭壘的。
人骨獸骨妖骨，亂七八糟糊在一塊。
牆裡還嵌著骷髏頭，眼窩子裡燒著青白色的火。
風一過，火苗子齊刷刷地晃，整面牆跟活了似的。
城門老高，門板是兩塊巨獸頭骨，張著黑漆漆的大嘴。
魔兵穿一身黑甲，舉著骨矛在城頭轉悠。
周雲舒躲在風化岩後頭，勁裝被熱浪烤得發脆。
她望著那座城，頸間玉珩發燙，紋路指向城門後頭。
「碎骨魔城。」
江煥宸壓低聲音。鬼刀在掌心裡凝出一團黑霧，又被魔氣壓回體內。
「噬魂刀在叫，這地方死過太多人。」
「憋著。」
周雲舒把軟鞭往腰上纏緊，「玉珩指的方向在城裡，界隙應該在骨塔底下。」
兩人貼著城牆根摸過去，趁鬼火忽明忽暗，閃到城門底下。
城門那兒聚了一小群魔兵，圍成半個圈看熱鬧，笑聲里混著鐵鏈拖地的動靜。
圈子中間有個佝僂身影在表演。
一身戲服爛得不成樣子，水袖破成了布條，臉上塗滿油彩，紅的黑的白的，混著幹了的血。
他脖子上拴著鐵鏈，另一頭攥在魔兵小隊長手裡。
那小隊長青面獠牙，拿骨鞭敲著腿甲。
「冷麵鬼王喲，愛上紅鯉魚……」丑角扯著嗓子唱，甩著破水袖，一瘸一拐地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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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冰冰，一個熱辣辣，鬼門關前唱大戲，閻王聽了也發痴……」
魔兵小隊長聽得晦氣，一腳踹在他後腰上：「閉嘴！尊上要的是《萬魔朝宗》，不是你這些神叨叨的曲子！」
丑角被踹得飛出去，滾到周雲舒藏身的陰影前。
他趴在地上，臉朝下，眼睛卻忽然抬起，跟周雲舒對上了視線。
那眼裡沒有瘋癲，沒有懼色，只有一絲極亮的精光。
他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口型清楚：「地牢在骨塔底下。」
魔兵小隊長拉著鐵鏈把他拽回去。
「再唱錯詞，就把你舌頭拔了餵骨鴉！明天接著唱，唱對了才給水喝！」
丑角被拖回去，又扯著嗓子唱《萬魔朝宗》，調子跑得十萬八千里。
魔兵們哄堂大笑，沒再注意角落。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信他？」周雲舒用口型問。
「不信也得信。」江煥宸望向城裡最高的骨塔。
塔身由脊骨拼成，往上收攏，戳進天幕。
「玉珩指的也是那兒。」
兩人趁亂貼著城牆骨縫滑入城內。
城裡瀰漫著陳年怨念，空氣黏糊糊的。
街道兩側是歪斜的骨屋，窗洞裡嵌著風乾的眼珠。
魔兵經過時，兩人就縮進骨牆凹陷處。
周雲舒縮在江煥宸身後，鼻尖幾乎抵著他後背，能聞到松煙氣味。
骨塔在城池正中，塔底有扇玄鐵門，兩名魔兵把守，門縫下滲著暗紅色的水。
江煥宸掌心聚起黑霧，鬼刀滑出。
他把周雲舒往骨柱陰影里一推，自己貼門而立，刀鋒凝出一縷陰力，探入鎖眼一挑。
咔。鎖簧斷了。
他側身入門，手臂橫在周雲舒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我開路，你跟進，別越過我。」
「知道啦。」周雲舒嘴上應著，嘴角翹了翹。
她借著磷火，看見他後頸繃緊的線條。
骨塔內部是螺旋向下的骨階，越往下越潮濕，空氣里瀰漫著腐肉和鐵鏽味。
兩側牢房裡頭關著囚犯，有的已成枯骨，有的還睜著眼，目光呆滯。
最深處一間牢房裡，蹲著一個魁梧老頭，滿臉絡腮鬍，懷裡抱著一口破鐵鍋。
「你們不是魔兵？」老頭渾濁的眼睛看到他們時，眼裡燃起了光。
「來救人的。」周雲舒壓低聲音，軟鞭纏上鐵鎖，白光一灼，鐵鎖熔斷。
老頭跌跌撞撞衝出來，第一句話不是謝，而是把鍋舉到江煥宸面前。
「看！我徒弟給我打的！那小子被煉成魔兵前，連夜給我打了這口鍋！他說師父，鍋比劍實用，能煮飯，能擋刀，還能敲人腦袋……那小子……那小子……」
他忽然嚎啕大哭，眼淚砸在鍋沿上。
「行了，錘老六。」
隔壁牢房裡，一個乾瘦老太婆盤腿坐著，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牆上刻字。
她轉過頭，三角眼一掃，嗤笑一聲。
「出息點，救你的又不是你徒弟，哭給誰看？丟人。」
她目光落在周雲舒臉上，忽然眯起眼，手指勾了勾：「丫頭，過來。」
周雲舒一愣：「您是……」
「孫婆，人間來的大夫，被擄來煉藥。」
老太婆一把扣住周雲舒手腕，三指搭脈，閉目片刻，忽然睜眼，目光往下掃，落在她胯骨處，嘴角一扯。
「胯骨寬而正，腰臀有肉，這是富貴相。姑娘，你將來定是多子多福的命。」
周雲舒臉唰地紅了：「你瞎說什麼……」
孫老太又拽過江煥宸的手腕，搭了搭，忽然嘿了一聲。
「脈象沉實，筋骨強健，倒是配得起。小子，你有福氣。」
江煥宸愣住，順著孫老太的話，目光落在周雲舒腰胯處，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周雲舒又羞又惱，抬腳狠狠踢在他小腿上：「你往哪看！」
江煥宸悶哼一聲，趕緊別過臉去，耳根紅得能滴血。
他重重咳了一聲：「前輩，該走了。」
「害羞什麼。」
孫老太慢悠悠站起身，從牢房角落摸出一包銀針揣進懷裡。
「老太婆我看人幾十年，還沒走眼過。」
江煥宸握刀走在最前，將周雲舒、孫老太、錘老六擋在身後。
他攤開手，一縷黑霧由掌心升起，暈開成圈，形成一道暗色陰障，向四周鋪開。
每經過一層牢房，他都先探查一番，確認安全才讓他們通過。
周雲舒跟在他背後。
「你擋著我了。」她小聲嘀咕，指尖拽住他衣擺一角。
「擋著你才安全。」他沒回頭。
「路都看不見了。」
「我看得見就行。」
周雲舒撇撇嘴，看見他後頸那道舊疤在磷火下泛著冷光。
她嘴角又翹起來，拽著他衣擺的手指緊了緊，沒再鬆開。
四人沿著骨階繼續向下，孫老太忽然停住腳步，望向最深處那扇緊閉的玄鐵牢門。
「別往前了。」孫老太聲音壓得極低，「那裡面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話音未落，牢門縫隙里傳來一聲黏膩的聲響。
嘶啦。
像是鋒利的東西貼著皮肉，緩慢地剝開。
緊接著，是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周雲舒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