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滄野歸東，生死一諾
熔岩裂隙後的背風處，三人暫作休整。
江煥宸背靠一塊黑岩，手裡捏著粗布，擦拭鬼刀。
刀身映著裂隙外的火光，那道暗金紋路忽明忽暗。
周雲舒坐在他對面，低頭給碧鱗軟鞭補被岩漿燒斷的鱗線。
滄野枕著胳膊躺在岩石上，狼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他抓起葫蘆晃了晃，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這破地方，連酒都是燙的。」
沒人接話。
裂隙外，業火餘燼偶爾發出噼啪的響聲。
江煥宸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那個上元仙尊，」他開口，聲音很低，「是什麼人？」
周雲舒指尖的鞭線啪地斷了。
她抬起頭：「我娘說過，天道每隔數千年，會從五界中選一人代行天則。持玄尊印，掌賞罰，理陰陽。本該是護著蒼生共處的吧。」
「代行天則？」江煥宸拇指蹭過刀身那道暗金紋路，「那玄溟算什麼東西？屠村、煉魂、追殺親女。這種貨色，也配在他座下聽令？」
周雲舒苦笑，把斷了的鞭線繞回掌心。
「玄溟不過是狗腿子。仙尊要靈珠，他遞刀；仙尊要人命，他挖坑。我娘當年也許就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拼死把靈珠渡給了我。」
滄野一骨碌坐起來，把葫蘆往地上一頓。
「說白了，就是天道選的聖人。每換一任，短則三千年，長則五千年。印在手，規矩他定，五界都得聽著。」
「若那聖人本身就已經爛了呢？」
江煥宸目光冷下去，鬼刀橫在膝頭。
「印在他手裡，規矩由他定。五界生靈豈不是任他揉捏？」
周雲舒低頭，從領口扯出那半塊墟界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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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玉泛著瑩白，古紋微微流轉。
「所以我更不能把靈珠交出去。」她握緊玉珩，「從東海到荒原，每一次玉珩發光，也許都是在帶我們往生路走。聖人會老，聖心會變，但這寶貝是我母族蚌族守了萬年的神物。或許天道讓蒼生共處的初心，並沒有變。」
江煥宸看著她掌心的玉珩，又看看她，沒再反駁。
他低下頭繼續擦刀，動作重了幾分，粗布擦過刀身，發出沙沙聲。
滄野枕著胳膊重新躺下，狼尾在岩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忽然他嗤笑一聲：「你們說得頭頭是道，老子就問一句，若那天道真還醒著，怎麼不一道雷劈死上元老賊？」
「會不會，」周雲舒把玉珩湊到眼前，「天道不能直接劈死持印者，劈他等於劈自己？或許天道需要一把外來的鑰匙。」
她按了按小腹：「混元靈珠，說不定就是我娘無意中開啟天道的那把鑰匙？」
江煥宸擦刀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看向周雲舒：「你覺得，我們可能是破局的人？」
「也許吧。」周雲舒彎了彎嘴角，把補好的鞭子纏回腕上，「也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
話音未落，滄野忽然從岩石上彈了起來。
他猛地扯開領口，露出胸口貼身藏著的那半片蚌殼碎片。
那碎片正泛著不正常的赤紅，燙得他指尖發顫。
「瑤姨那邊……」滄野臉色驟變，「消息陣碎了。兩重。」
周雲舒猛地站起來：「娘她……」
「還活著！」滄野把蚌殼塞回懷裡，「東海龍族還在抵抗，最後一重是我本命狼息，陣在人在。但我必須回去！」
「我跟你去！」周雲舒一把抓住他手腕，「東海太危險，你一個人……」
「不行！」滄野反手扣住她肩膀，一把將她按回岩石上，力道大得她後背生疼。
他盯著她的眼睛，狼瞳里沒了平日的嬉笑。
「上元仙尊的主力全盯著你這半顆靈珠！你才是那杆旗，旗往哪飄，追兵就往哪涌。你跟我回東海，是把刀往瑤姨脖子上遞！」
周雲舒僵住了。她動了動嘴，沒說出話。
滄野鬆開她，後退半步，煩躁抓了抓銀髮：「玄溟派的幾條雜魚，老子一爪子一個，夠應付。你留在這兒，把追兵釘死在魔界，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風從裂隙里灌進來，帶著火星子的熱。
周雲舒按著鞭柄：「野哥……」
「別那副表情。」滄野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不重，卻拍得她往前一傾。
他咧嘴，露出尖白犬齒，「老子是回東海，不是去送死。等處理完，老子在魔界裂隙出口等你們。」
他轉身，大步走到江煥宸面前。
江煥宸已站了起來，鬼刀化作黑霧沒入掌心。
滄野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拋了過去。
江煥宸接住，葫蘆沉甸甸的。
「我把我妹妹交給你。」滄野盯著他的眼睛，「她若少一根頭髮……」
「你撕了我。」江煥宸接得沒有半分遲疑。
滄野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狼瞳卻亮得駭人：「記住你說的話。」
他轉身，大步走回周雲舒面前，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抱得死緊。
狼尾纏上她手腕。
「死丫頭。」他聲音悶在她發頂，「別逞能。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喊，老子雖然聽不見，但……」
「但什麼？」周雲舒臉埋在他肩窩，聲音哽咽。
「但老子信他。」滄野鬆開她，後退半步，抬手胡亂揉了揉她腦袋，把她剛梳好的髮髻揉得一團糟，「那小子雖然臉冷嘴毒，但肯為你跳崖。這人，我認。」
周雲舒眼眶一熱，抬手要拉他，滄野卻已經轉身。
銀髮在熱風裡揚起，他化作一道銀白妖風，向東疾掠而去，迅速消失。
周雲舒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眼睛被熱浪蒸得發酸。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煥宸走到她身側，把酒葫蘆遞到她面前。
「我不喝烈酒。」
「不是讓你喝。」他聲音悶悶的，「幫我拿著。沉。」
周雲舒接過葫蘆，指尖碰到他手背，很涼。
她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從懷裡摸出那把阿蕪給的小木梳，塞進他手裡：「幫我收著。」
江煥宸握著木梳，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收進貼身衣襟里。
兩人沉默地站著。
裂隙外的荒原一望無際，青白色火苗忽明忽暗。
玉珩在周雲舒頸間微微發燙，紋路穩定，直直指向北方。
「只剩我們了。」江煥宸說。
「嗯。」周雲舒把葫蘆系回腰間，拍了拍裙擺，軟鞭纏回腕上，「走吧。」
江煥宸卻沒立刻動。
他忽然伸手，指尖拂過她發頂，那裡被滄野揉亂的一縷碎發翹著，他替她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碰到那枚蚌殼耳環，停頓了一瞬，飛快收回。
「耳環歪了。」
周雲舒抬手摸了摸耳環，心跳快了一拍。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裂隙。
江煥宸走在前面半步，鬼刀橫在肩上。
周雲舒跟在他身後。
兩道身影一紅一黑，沒入荒原更深處。
江煥宸背靠一塊黑岩，手裡捏著粗布，擦拭鬼刀。
刀身映著裂隙外的火光，那道暗金紋路忽明忽暗。
周雲舒坐在他對面，低頭給碧鱗軟鞭補被岩漿燒斷的鱗線。
滄野枕著胳膊躺在岩石上，狼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他抓起葫蘆晃了晃，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這破地方，連酒都是燙的。」
沒人接話。
裂隙外，業火餘燼偶爾發出噼啪的響聲。
江煥宸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那個上元仙尊，」他開口，聲音很低，「是什麼人？」
周雲舒指尖的鞭線啪地斷了。
她抬起頭：「我娘說過，天道每隔數千年，會從五界中選一人代行天則。持玄尊印，掌賞罰，理陰陽。本該是護著蒼生共處的吧。」
「代行天則？」江煥宸拇指蹭過刀身那道暗金紋路，「那玄溟算什麼東西？屠村、煉魂、追殺親女。這種貨色，也配在他座下聽令？」
周雲舒苦笑，把斷了的鞭線繞回掌心。
「玄溟不過是狗腿子。仙尊要靈珠，他遞刀；仙尊要人命，他挖坑。我娘當年也許就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拼死把靈珠渡給了我。」
滄野一骨碌坐起來，把葫蘆往地上一頓。
「說白了，就是天道選的聖人。每換一任，短則三千年，長則五千年。印在手，規矩他定，五界都得聽著。」
「若那聖人本身就已經爛了呢？」
江煥宸目光冷下去，鬼刀橫在膝頭。
「印在他手裡，規矩由他定。五界生靈豈不是任他揉捏？」
周雲舒低頭，從領口扯出那半塊墟界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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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玉泛著瑩白，古紋微微流轉。
「所以我更不能把靈珠交出去。」她握緊玉珩，「從東海到荒原，每一次玉珩發光，也許都是在帶我們往生路走。聖人會老，聖心會變，但這寶貝是我母族蚌族守了萬年的神物。或許天道讓蒼生共處的初心，並沒有變。」
江煥宸看著她掌心的玉珩，又看看她，沒再反駁。
他低下頭繼續擦刀，動作重了幾分，粗布擦過刀身，發出沙沙聲。
滄野枕著胳膊重新躺下，狼尾在岩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忽然他嗤笑一聲：「你們說得頭頭是道，老子就問一句，若那天道真還醒著，怎麼不一道雷劈死上元老賊？」
「會不會，」周雲舒把玉珩湊到眼前，「天道不能直接劈死持印者，劈他等於劈自己？或許天道需要一把外來的鑰匙。」
她按了按小腹：「混元靈珠，說不定就是我娘無意中開啟天道的那把鑰匙？」
江煥宸擦刀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看向周雲舒：「你覺得，我們可能是破局的人？」
「也許吧。」周雲舒彎了彎嘴角，把補好的鞭子纏回腕上，「也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
話音未落，滄野忽然從岩石上彈了起來。
他猛地扯開領口，露出胸口貼身藏著的那半片蚌殼碎片。
那碎片正泛著不正常的赤紅，燙得他指尖發顫。
「瑤姨那邊……」滄野臉色驟變，「消息陣碎了。兩重。」
周雲舒猛地站起來：「娘她……」
「還活著！」滄野把蚌殼塞回懷裡，「東海龍族還在抵抗，最後一重是我本命狼息，陣在人在。但我必須回去！」
「我跟你去！」周雲舒一把抓住他手腕，「東海太危險，你一個人……」
「不行！」滄野反手扣住她肩膀，一把將她按回岩石上，力道大得她後背生疼。
他盯著她的眼睛，狼瞳里沒了平日的嬉笑。
「上元仙尊的主力全盯著你這半顆靈珠！你才是那杆旗，旗往哪飄，追兵就往哪涌。你跟我回東海，是把刀往瑤姨脖子上遞！」
周雲舒僵住了。她動了動嘴，沒說出話。
滄野鬆開她，後退半步，煩躁抓了抓銀髮：「玄溟派的幾條雜魚，老子一爪子一個，夠應付。你留在這兒，把追兵釘死在魔界，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風從裂隙里灌進來，帶著火星子的熱。
周雲舒按著鞭柄：「野哥……」
「別那副表情。」滄野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不重，卻拍得她往前一傾。
他咧嘴，露出尖白犬齒，「老子是回東海，不是去送死。等處理完，老子在魔界裂隙出口等你們。」
他轉身，大步走到江煥宸面前。
江煥宸已站了起來，鬼刀化作黑霧沒入掌心。
滄野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拋了過去。
江煥宸接住，葫蘆沉甸甸的。
「我把我妹妹交給你。」滄野盯著他的眼睛，「她若少一根頭髮……」
「你撕了我。」江煥宸接得沒有半分遲疑。
滄野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狼瞳卻亮得駭人：「記住你說的話。」
他轉身，大步走回周雲舒面前，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抱得死緊。
狼尾纏上她手腕。
「死丫頭。」他聲音悶在她發頂，「別逞能。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喊，老子雖然聽不見，但……」
「但什麼？」周雲舒臉埋在他肩窩，聲音哽咽。
「但老子信他。」滄野鬆開她，後退半步，抬手胡亂揉了揉她腦袋，把她剛梳好的髮髻揉得一團糟，「那小子雖然臉冷嘴毒，但肯為你跳崖。這人，我認。」
周雲舒眼眶一熱，抬手要拉他，滄野卻已經轉身。
銀髮在熱風裡揚起，他化作一道銀白妖風，向東疾掠而去，迅速消失。
周雲舒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眼睛被熱浪蒸得發酸。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煥宸走到她身側，把酒葫蘆遞到她面前。
「我不喝烈酒。」
「不是讓你喝。」他聲音悶悶的，「幫我拿著。沉。」
周雲舒接過葫蘆，指尖碰到他手背，很涼。
她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從懷裡摸出那把阿蕪給的小木梳，塞進他手裡：「幫我收著。」
江煥宸握著木梳，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收進貼身衣襟里。
兩人沉默地站著。
裂隙外的荒原一望無際，青白色火苗忽明忽暗。
玉珩在周雲舒頸間微微發燙，紋路穩定，直直指向北方。
「只剩我們了。」江煥宸說。
「嗯。」周雲舒把葫蘆系回腰間，拍了拍裙擺，軟鞭纏回腕上，「走吧。」
江煥宸卻沒立刻動。
他忽然伸手，指尖拂過她發頂，那裡被滄野揉亂的一縷碎發翹著，他替她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碰到那枚蚌殼耳環，停頓了一瞬，飛快收回。
「耳環歪了。」
周雲舒抬手摸了摸耳環，心跳快了一拍。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裂隙。
江煥宸走在前面半步，鬼刀橫在肩上。
周雲舒跟在他身後。
兩道身影一紅一黑，沒入荒原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