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蝕火歸功,同心鎖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玄溟跪在玄尊壇下,右半身焦黑的鱗甲往下掉渣,露出底下猩紅的爛肉。

  眉心針孔時不時竄出火星,燒得他臉皮直抽。

  蝰姒跪在他旁邊,墨綠蛇紋長裙鋪在地上,發間那些蠱蟲難得安靜,一隻只縮著腿。

  「仙尊,」玄溟額頭抵著地,聲音啞得不像人聲,「屬下失職,靈珠沒拿到,反而讓那逆女覺醒了蝕源淨火。龍冢地穴塌了,西海布置全毀。請仙尊降罪。」

  壇上靜了很久。

  上元仙尊站在玄尊印旁邊,白袍袖口的金線雲紋泛著冷光。

  他低頭看著跪著的兩個人,目光里沒有怒意,也沒有失望。

  「蝕源淨火。」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冷,「蚌族血脈在極致悲憤中點燃的護主禁制。這招,果然有奇效。」

  玄溟渾身一僵,額頭貼著寒玉磚,冒出一層冷汗。

  他忽然全明白了。

  龍冢地穴里,他按照仙尊授意將鎖魂契真相剝開給周雲舒看。

  原以為是仙尊賜他的恩典,原來不過是逼出靈珠真火的一味藥引。

  千年修為,三針盡毀,仙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恨意從玄溟心底翻起來。可他不敢抬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仙尊的手段。

  龍闕那樣一劍霜寒十四州的上仙都被玩弄於股掌。

  他一個廢了妖脈、識海焦枯的黑魚精,憑什麼敢泄出一絲怨毒?

  怕是剛露出半點恨意,仙尊就會將他這縷殘魂徹底撣滅。

  「本座為何要罰你?」仙尊走下玉階,停在玄溟面前。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團模糊光影,正是西海龍冢那道銀白烈焰的殘像。

  「靈珠沉睡千年,你追殺了這麼久,逼到瀕死,反倒幫本座把這顆珠子養熟了。」

  他笑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玄尊壇上盪開。

  「蝕源淨火一成,混元靈珠便從生珠入了醒珠。接下來只需再經魔界業火淬鍊、鬼界陰氣調養,這顆珠子就能用了。」

  玄溟趴得更低,冷汗直流,不敢接話。

  「倒是龍闕,」仙尊轉頭,目光移向壇外雲海,「近來劍意滯澀,對本座的令有了怠意。」

  蝰姒蛇尾在裙下輕輕一掃:「仙尊的意思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鎖魂契印鎖得住記憶,鎖不住心猿。」仙尊指尖輕點玄尊印,「他今日能遲疑半分,明日就能劍偏三寸。本座要的不是一把鈍刀,是一柄見血封喉的兇器。」

  他側首,目光落在玄溟身上,語氣溫和又殘忍:「去準備吧。該上第二道鎖了。」

  玄溟深深叩首:「屬下明白。」

  仙尊隨手拋下一隻墨玉小瓶,瓶子滾到玄溟手邊。

  「鎖髓續命丹,夠你維持人形。去清霄仙府,盯著龍闕和周雲瑾。」

  玄溟伸出痙攣的右手,抖著去接那墨玉瓶。

  手指碰到瓶身時,他聞到丹藥里混著一點甜香,是控魂草。

  仙尊連這點微末的自由都不給他。

  他不敢想,不敢恨,只能將那張燒焦的臉埋得更低。

  「屬下遵命。」

  龍闕踏入玄尊壇時,月白袍角還沾著晨露。

  他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像是數日沒合眼。

  清霄仙劍懸在身後,劍穗卻罕見地沒系那枚周雲瑾送的青鯉玉墜,他來時解下了。

  「晚輩龍闕,拜見仙尊。」

  「坐。」仙尊抬手,一旁玉案上憑空多出一盞清茶,「頭疾又犯了?」

  「無妨。」龍闕沒坐,只低頭站在壇心,「晚輩此來,是想請仙尊收回成命。」

  仙尊端起茶盞,盞蓋輕撥浮末:「哦?」

  「截殺周雲舒一事,」龍闕聲音平穩,字字卻像從齒縫裡磨出來。

  「晚輩道心不穩,恐誤仙尊大事。那二人現已入魔界,魔氣混亂,晚輩的仙力受界域壓制,實難勝任。懇請仙尊另遣高明。」

  他說完,壇上靜得能聽見茶盞蓋碰撞的輕響。

  仙尊沒立刻答話。

  他低頭抿了口茶,目光卻從盞沿上方打量著龍闕。

  這個他栽培了數百年的上仙,此刻雖然背脊挺直,可握劍的手卻在微微發顫。

  那不是怕,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撕扯。

  鎖魂契印烙在神魂里,命令他追殺。

  可心底被封印的角落,卻在每一次劍鋒指向那抹紅色時,發出悲鳴。

  「你累了。」仙尊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也罷,這任務你且放下。」

  龍闕抬頭,淺墨色眼瞳里閃過驚訝,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的驚喜。

  「休息幾日。」仙尊轉身,白袍被壇角穿堂風掀起一角,「清霄仙府風景甚好,瑾兒那孩子近日總牽掛你。去陪陪她吧,養好了心神,再說其他。」

  龍闕動了動嘴,終究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行禮退出玄尊壇。

  等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仙尊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盡。

  「蝰姒。」

  陰影里,蝰姒無聲游出來:「仙尊。」

  「同心蠱,」仙尊指尖輕點玄尊印,「要最烈那種。讓她痛,讓他瘋,讓他以為那丫頭的命,全系在他劍上。」

  蝰姒垂首:「屬下這就去辦。」

  清霄仙府。

  晨霧還沒散,庭中那株千年鶴羽松上掛了滿枝露珠。

  龍闕一身仙袍,在松下的青石空地上舞劍。

  從玄尊壇回來這幾日,心神確實安穩了許多。

  清霄劍光雪亮,一招雲起龍驤使得開闊流暢,劍鋒過處,松針紛紛落下,卻在觸及他袍角前被無形劍氣震成碎末。

  這本是他最擅長的清心劍,三百年來每逢道心浮動,便以此劍調息。

  可今日,劍招越到後來越滯。

  他眼前又晃出那道紅色身影。

  不是周雲瑾的青鯉色,是周雲舒的紅。

  斷魂崖上她墜下去時翻飛的衣擺,還有那雙眼睛,黑得發亮,直直看進人心裡。

  「闕哥哥!」

  一聲嬌喚打斷了劍勢。

  龍闕收劍回身,見周雲瑾提著裙擺從迴廊跑來,手裡捧著個青瓷碟,碟上碼著幾塊梨花糕,還冒著熱氣。

  她跑得雙頰緋紅,鬢邊珊瑚釵上的珠子叮噹作響。

  到了近前,仰起臉笑:「我親手蒸的,你嘗嘗?」

  龍闕看著她,淺墨色眼瞳里浮起一點溫和。

  他接過一塊,咬了一口。

  糕體軟糯,梨花香濃,甜得恰到好處。

  可不知為何,這甜味落進喉嚨里,卻泛起一點澀。

  「好吃嗎?」周雲瑾眼巴巴問。

  「好吃。」

  周雲瑾更開心了,從袖中抽出一條素白汗巾,踮起腳要往他額上擦。

  「你出了好多汗,我幫你……」

  她指尖觸到他額角的瞬間,龍闕忽然僵住。

  那動作太熟悉。

  識海里似乎也有那麼一個人,在礁石洞裡,在滔天海浪聲中,用同樣輕柔的力道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

  可那人的臉被濃霧遮住,越想頭越疼。

  「闕哥哥?」周雲瑾見他走神,輕聲喚道。

  龍闕回神,正要開口,周雲瑾的手忽然垂了下去。她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龍闕大驚,扔了手中糕點,一把將她攬進懷裡:「瑾兒!」

  周雲瑾雙眼緊閉,臉色褪成慘白,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

  她身子劇烈抽搐,十指抓著龍闕的衣袖,喉嚨里擠出幾聲細碎的呻吟,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瑾兒!瑾兒!」

  龍闕跪坐在地,將她平放在膝上,掌心渡入仙力。

  可那股仙力入她體內,竟激不起半點漣漪。

  她經脈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將他的仙力連同她的生機一併吞吃。

  「來人!傳醫……」

  「不必。」

  一道白影從雲廊盡頭走來,衣擺被風帶起,正是上元仙尊。

  他像是恰好路過,又像是早知此處有異,到了近前,俯身搭上周雲瑾腕脈,眉頭皺了起來。

  龍闕抬頭,眼圈泛紅:「仙尊!瑾兒她……」

  「是界域動盪。」仙尊收回手,聲音沉下去,「周雲舒與那鬼界混血在魔界撕裂裂隙,引起五界靈脈共鳴。魔氣倒灌,鬼氣上涌,連仙府的安神泉都濁了三成。瑾兒是鯉妖,本源屬水,五界水脈一亂,她首當其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龍闕臉上,「那二人每往前踏一步,瑾兒的命便薄一分。本座原以為放一放也無妨。」

  龍闕抱著周雲瑾的手臂收緊。

  懷中人又嘔出一口血,染紅了他月白的袍襟。

  那血燙得驚人。

  「仙尊,」龍闕抬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可有解法?」

  仙尊負手而立,望向魔界方向,雲海翻湧。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有。截殺周雲舒,奪回靈珠,以靈珠鎮五界水脈,瑾兒或可保全。」

  他側首,目光盯著龍闕,開口道:「龍闕,本座給你休息的機會。可天道不等人,那丫頭的命也不等人了。」

  龍闕低頭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周雲瑾。

  她嘴角還掛著血痕,眉頭緊鎖,連在昏迷中都像是承受著極大痛苦。

  那雙手死死抓著他衣襟,仿佛他是她在這世間唯一可信之人。

  他想起斷魂崖上,周雲舒墜下去時,滄野撕心裂肺的吼聲;想起自己橫劍攔住滄野時,心底那聲無聲的哀鳴。

  可此刻,那些都遠了。

  他抬起手,將周雲瑾嘴角那縷血跡輕輕拭去,動作輕得不敢用力。

  「晚輩,」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淺墨色眼瞳里只剩決絕的殺意,「領命。」

  仙尊嘴角幾乎看不見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他轉身離去,白袍融入雲海,只留下一縷龍涎香氣。

  龍闕抱著周雲瑾坐在鶴羽松下,清霄劍斜插在一旁的青石縫裡,青鯉劍穗被風捲起,又無力垂落。

  松針落了她滿身,他一片一片替她拂去,動作機械又輕柔。

  遠處,蝰姒立在雲廊拐角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將一隻空了的蠱囊收回袖中。

  她轉身沒入長廊,墨綠蛇尾拖過地面,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水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