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西海潛淵，龍冢初逢
周雲舒跳進西海。
海水壓過來。冷。
她催動靈珠。腹中白光懶洋洋轉半圈，剛亮就暗。
「水壓鎖靈。」滄野在旁悶聲說。
他銀髮被水沖得貼頭皮，狼耳軟塌塌向後趴倒。
「西海龍族古戰場規矩。水下三尺，妖力削三成。水下十丈，剩一半。到了龍冢門口……」
他彈出玄鋒狼爪。
爪尖冒出一串細小氣泡，銀光弱得可憐：「剩三成。夠撓痒痒。」
江煥宸更倒霉。
他是人鬼混血，在陸地上還能借陰氣。
到了萬里深海底下，鬼力難以凝聚。
他試著從掌心凝刀。
黑霧剛冒出來，海水一撲，「噗」地滅了。
只剩幾縷青煙。
「刀呢？」周雲舒轉頭看他。
江煥宸板著臉，反覆握拳數次。
掌心空空。
「在身體裡。出不來。」
「喲，」滄野耳朵塌著，嘴卻不閒著，「面癱小子，你這刀是旱鴨子？一下水就慫？」
江煥宸冷冷看他一眼，再次集中精神。
掌心硬是凝出一把刀。
刀身漆黑，在水裡泛著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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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他說得簡短，把刀身咬進嘴裡，空出雙手划水。
動作僵硬，生疏得很。
周雲舒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吐出一串氣泡。
「笑什麼？」江煥宸聲音含糊。
「沒什麼。」周雲舒擺手，「就是覺得你這姿勢，活像只潛水鴨子。」
越往下，光線越暗。
海底不是沙。是一層疊一層的枯鱗。
周雲舒指尖摸過一片，冰涼刺骨。
那是龍族屍骨的鱗片，死了不知幾千年，怨氣還殘留在上面。
「別碰。」滄野拍開她的手，「龍族怨氣重，碰多了做噩夢。」
周雲舒收回手，「玉珩在發熱。」
「正常。」滄野說，「龍族古戰場有界域裂隙，玉珩是墟界鑰匙，靠近鎖孔自然發熱。」
「龍冢就在前面。」滄野放低聲音。
他鼻尖輕抽，「有股……陳年龍涎香混著龜屎味。」
「龜屎味？」周雲舒皺眉。
「龍族守墓老龜，活得太久，殼上長藻，藻里長蟲，蟲又拉屎，屎上長苔。」
滄野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這叫『千年龍冢，萬年龜臭』。」
江煥宸忽然開口：「前面有東西。」
岩壁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里慢吞吞探出個腦袋。
那腦袋滿是褶皺，跟風乾核桃一個樣。
眼皮耷拉成兩條縫，頭頂光禿禿。
殼上蓋著三層綠油油的厚苔，幾隻透明小蝦在苔里鑽來鑽去。
老龜眯著眼，上下看了看三人，慢吞吞開口：「你們是來盜墓的？」
周雲舒剛要搖頭，老龜又自己接話：「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玄溟？對，玄溟。他偷了我一片鱗。」
滄野和江煥宸互看一眼。
眼神里都是「果然如此」的意思。
「前輩，」周雲舒在水裡胡亂行個禮。
「我們不是盜墓，是逃難。玄溟是我們仇人，他派追兵在後頭，想借龍冢避一避。」
「哦。」老龜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又問：「你們是來盜墓的？」
「……不是。」
「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
「玄溟！」滄野搶著答，狼耳不耐煩抖了抖，「他偷您一片鱗！」
「對，玄溟。」老龜像是突然想起來，慢吞吞從岩縫裡擠出來。龜殼有磨盤那麼大。
「那黑魚精不是好東西。他想要龍冢里的『界隙之眼』，我沒給。他摳我鱗，我咬他尾巴，扯平。」
周雲舒和江煥宸互看一眼。
「前輩，」周雲舒摸出頸間玉珩。
「我們循著這個來的。您能帶我們進龍冢嗎？」
老龜盯著玉珩看了好一會兒。
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清亮一下：「墟界玉珩……蚌族小丫頭。進來吧，龍族欠蚌族一條命。」
它轉身，慢吞吞往岩壁裂縫裡爬。
殼蹭著岩石，綠苔簌簌往下掉。
三人跟上。縫隙後是一條漫長水下通道，兩側岩壁嵌著龍族枯骨。
「龍族古戰場。」滄野低聲說，「這些龍，都是戰死的。」
通道盡頭突然開闊。
是一處巨大海底洞窟。
洞頂掛著無數鐘乳石，潭邊生著一叢叢龍涎草。
石台上坐著兩人。
左邊是個穿黃裳的女子。眉眼英氣，眉心一道赤金龍紋，手裡握著一桿斷成兩截的龍角短槍。
她見三人進來，立刻橫起斷槍。
她聲音冰冷：「站住！龍族墓冢，外族止步！」
右邊是個白衣少女。
她臉色蒼白，聽到動靜抬起頭，一雙眼睛居然是冰藍豎瞳，像貓，又帶著龍威。
「姐姐，」白衣少女拉住黃裳女子的袖子，「他們不是壞人。那個紅衣裳姐姐……身上有混元靈珠的氣息，好暖和。」
敖霜眉頭皺得更緊：「混元靈珠？蚌族血脈？我們龍族才不需要蚌妖救！」
她話雖硬，握著斷槍的手卻鬆了一點。
敖雪站起身，走到周雲舒面前。
她比周雲舒矮半個頭，仰起臉，冰藍豎瞳里盛著兩汪融化的月光。
「姐姐，」她輕輕握住周雲舒的手，「你累不累？你的珠子……在沉吟呢。」
周雲舒愣一下：「沉吟？」
敖雪又轉頭看向滄野，歪了歪頭，忽然抿嘴一笑：「白頭髮哥哥，你心裡好吵。像……像一百隻蛤蟆在叫。」
滄野耳根罕見地紅了：「什麼蛤蟆！老子心裡是狼嘯，是狼嘯！」
敖雪又走到江煥宸面前。
江煥宸嘴裡還咬著刀，見小姑娘湊過來，下意識把刀拿下來，握在手裡。
「冷臉哥哥，」敖雪眨了眨眼，「你心裡也吵。但不一樣。像……像錘子敲鼓，一下，一下，」她伸出纖細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指，「只敲一個人。」
周雲舒臉倏地紅了。
江煥宸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他咽了口唾沫，沒出聲。
敖雪讀完，又走回姐姐身邊，小聲說：「姐姐，那個紅衣裳姐姐心裡也有鼓。敲得比冷臉哥哥還響。」
「……你閉嘴。」敖霜耳根也紅了。
「咳！」敖霜重重咳嗽一聲，「雪兒！跟你說過多少遍，不准對陌生人用讀心術！尤其不准讀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話沒說完，洞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老龜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警覺：「來了。玄溟走狗，循著靈息追來。」
「幾個？」滄野玄鋒狼爪彈出。
「三個。」老龜慢吞吞往石台後面縮。
「鐵甲鯨妖，皮厚，刀槍不入。黑水鯊妖，快，眨眼就到。腐骨鰻妖，會放電，碰一下麻半邊身子。」老龜頓了頓，「你們……」
它看了看周雲舒頸間黯淡的玉珩，又看看江煥宸掌中那把黑乎乎的刀，最後看看滄野軟塌塌的狼耳，慢悠悠地補一句：
「……你們好像也打不過。」
周雲舒握緊碧鱗軟鞭。「打不過也得打。」
江煥宸鬼刀橫在胸前，「能殺妖就是好刀。」
滄野眼中燃起兩團金色火苗。
「老子就算只剩三成力，撓花幾條臭魚的臉，還是夠的。」
洞窟外，轟鳴聲越來越近。
通道盡頭，三個龐大黑影擠進來。
敖霜挺槍攔在洞口，「龍族的地盤，不需要蚌族來救。」
「姐姐！」敖雪急急拉住敖霜。
「閉嘴。」敖霜回頭瞪妹妹一眼，「你讀心讀出的那些……亂七八糟，等打完再說！」
周雲舒上前一步，和敖霜站成一排。
「龍族不需要蚌妖救，但蚌妖可以跟龍族並肩。敖霜姑娘，左邊讓給我？」
敖霜愣了一瞬，撇了撇嘴。
「……隨你。死了別怨我。」
黑暗中，三雙赤紅的獸瞳從通道盡頭亮起。
西海龍冢，一戰即發。
海水壓過來。冷。
她催動靈珠。腹中白光懶洋洋轉半圈，剛亮就暗。
「水壓鎖靈。」滄野在旁悶聲說。
他銀髮被水沖得貼頭皮，狼耳軟塌塌向後趴倒。
「西海龍族古戰場規矩。水下三尺，妖力削三成。水下十丈，剩一半。到了龍冢門口……」
他彈出玄鋒狼爪。
爪尖冒出一串細小氣泡，銀光弱得可憐：「剩三成。夠撓痒痒。」
江煥宸更倒霉。
他是人鬼混血，在陸地上還能借陰氣。
到了萬里深海底下，鬼力難以凝聚。
他試著從掌心凝刀。
黑霧剛冒出來，海水一撲，「噗」地滅了。
只剩幾縷青煙。
「刀呢？」周雲舒轉頭看他。
江煥宸板著臉，反覆握拳數次。
掌心空空。
「在身體裡。出不來。」
「喲，」滄野耳朵塌著，嘴卻不閒著，「面癱小子，你這刀是旱鴨子？一下水就慫？」
江煥宸冷冷看他一眼，再次集中精神。
掌心硬是凝出一把刀。
刀身漆黑，在水裡泛著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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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他說得簡短，把刀身咬進嘴裡，空出雙手划水。
動作僵硬，生疏得很。
周雲舒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吐出一串氣泡。
「笑什麼？」江煥宸聲音含糊。
「沒什麼。」周雲舒擺手，「就是覺得你這姿勢，活像只潛水鴨子。」
越往下，光線越暗。
海底不是沙。是一層疊一層的枯鱗。
周雲舒指尖摸過一片，冰涼刺骨。
那是龍族屍骨的鱗片，死了不知幾千年，怨氣還殘留在上面。
「別碰。」滄野拍開她的手，「龍族怨氣重，碰多了做噩夢。」
周雲舒收回手，「玉珩在發熱。」
「正常。」滄野說，「龍族古戰場有界域裂隙，玉珩是墟界鑰匙，靠近鎖孔自然發熱。」
「龍冢就在前面。」滄野放低聲音。
他鼻尖輕抽，「有股……陳年龍涎香混著龜屎味。」
「龜屎味？」周雲舒皺眉。
「龍族守墓老龜，活得太久，殼上長藻，藻里長蟲，蟲又拉屎，屎上長苔。」
滄野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這叫『千年龍冢，萬年龜臭』。」
江煥宸忽然開口：「前面有東西。」
岩壁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里慢吞吞探出個腦袋。
那腦袋滿是褶皺，跟風乾核桃一個樣。
眼皮耷拉成兩條縫，頭頂光禿禿。
殼上蓋著三層綠油油的厚苔，幾隻透明小蝦在苔里鑽來鑽去。
老龜眯著眼，上下看了看三人，慢吞吞開口：「你們是來盜墓的？」
周雲舒剛要搖頭，老龜又自己接話：「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玄溟？對，玄溟。他偷了我一片鱗。」
滄野和江煥宸互看一眼。
眼神里都是「果然如此」的意思。
「前輩，」周雲舒在水裡胡亂行個禮。
「我們不是盜墓，是逃難。玄溟是我們仇人，他派追兵在後頭，想借龍冢避一避。」
「哦。」老龜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又問：「你們是來盜墓的？」
「……不是。」
「上周也有人來，叫玄什麼……」
「玄溟！」滄野搶著答，狼耳不耐煩抖了抖，「他偷您一片鱗！」
「對，玄溟。」老龜像是突然想起來，慢吞吞從岩縫裡擠出來。龜殼有磨盤那麼大。
「那黑魚精不是好東西。他想要龍冢里的『界隙之眼』，我沒給。他摳我鱗，我咬他尾巴，扯平。」
周雲舒和江煥宸互看一眼。
「前輩，」周雲舒摸出頸間玉珩。
「我們循著這個來的。您能帶我們進龍冢嗎？」
老龜盯著玉珩看了好一會兒。
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清亮一下：「墟界玉珩……蚌族小丫頭。進來吧，龍族欠蚌族一條命。」
它轉身，慢吞吞往岩壁裂縫裡爬。
殼蹭著岩石，綠苔簌簌往下掉。
三人跟上。縫隙後是一條漫長水下通道，兩側岩壁嵌著龍族枯骨。
「龍族古戰場。」滄野低聲說，「這些龍，都是戰死的。」
通道盡頭突然開闊。
是一處巨大海底洞窟。
洞頂掛著無數鐘乳石，潭邊生著一叢叢龍涎草。
石台上坐著兩人。
左邊是個穿黃裳的女子。眉眼英氣，眉心一道赤金龍紋，手裡握著一桿斷成兩截的龍角短槍。
她見三人進來，立刻橫起斷槍。
她聲音冰冷：「站住！龍族墓冢，外族止步！」
右邊是個白衣少女。
她臉色蒼白，聽到動靜抬起頭，一雙眼睛居然是冰藍豎瞳，像貓，又帶著龍威。
「姐姐，」白衣少女拉住黃裳女子的袖子，「他們不是壞人。那個紅衣裳姐姐……身上有混元靈珠的氣息，好暖和。」
敖霜眉頭皺得更緊：「混元靈珠？蚌族血脈？我們龍族才不需要蚌妖救！」
她話雖硬，握著斷槍的手卻鬆了一點。
敖雪站起身，走到周雲舒面前。
她比周雲舒矮半個頭，仰起臉，冰藍豎瞳里盛著兩汪融化的月光。
「姐姐，」她輕輕握住周雲舒的手，「你累不累？你的珠子……在沉吟呢。」
周雲舒愣一下：「沉吟？」
敖雪又轉頭看向滄野，歪了歪頭，忽然抿嘴一笑：「白頭髮哥哥，你心裡好吵。像……像一百隻蛤蟆在叫。」
滄野耳根罕見地紅了：「什麼蛤蟆！老子心裡是狼嘯，是狼嘯！」
敖雪又走到江煥宸面前。
江煥宸嘴裡還咬著刀，見小姑娘湊過來，下意識把刀拿下來，握在手裡。
「冷臉哥哥，」敖雪眨了眨眼，「你心裡也吵。但不一樣。像……像錘子敲鼓，一下，一下，」她伸出纖細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指，「只敲一個人。」
周雲舒臉倏地紅了。
江煥宸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他咽了口唾沫，沒出聲。
敖雪讀完，又走回姐姐身邊，小聲說：「姐姐，那個紅衣裳姐姐心裡也有鼓。敲得比冷臉哥哥還響。」
「……你閉嘴。」敖霜耳根也紅了。
「咳！」敖霜重重咳嗽一聲，「雪兒！跟你說過多少遍，不准對陌生人用讀心術！尤其不准讀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話沒說完，洞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老龜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警覺：「來了。玄溟走狗，循著靈息追來。」
「幾個？」滄野玄鋒狼爪彈出。
「三個。」老龜慢吞吞往石台後面縮。
「鐵甲鯨妖，皮厚，刀槍不入。黑水鯊妖，快，眨眼就到。腐骨鰻妖，會放電，碰一下麻半邊身子。」老龜頓了頓，「你們……」
它看了看周雲舒頸間黯淡的玉珩，又看看江煥宸掌中那把黑乎乎的刀，最後看看滄野軟塌塌的狼耳，慢悠悠地補一句：
「……你們好像也打不過。」
周雲舒握緊碧鱗軟鞭。「打不過也得打。」
江煥宸鬼刀橫在胸前，「能殺妖就是好刀。」
滄野眼中燃起兩團金色火苗。
「老子就算只剩三成力，撓花幾條臭魚的臉，還是夠的。」
洞窟外，轟鳴聲越來越近。
通道盡頭，三個龐大黑影擠進來。
敖霜挺槍攔在洞口，「龍族的地盤，不需要蚌族來救。」
「姐姐！」敖雪急急拉住敖霜。
「閉嘴。」敖霜回頭瞪妹妹一眼，「你讀心讀出的那些……亂七八糟，等打完再說！」
周雲舒上前一步，和敖霜站成一排。
「龍族不需要蚌妖救，但蚌妖可以跟龍族並肩。敖霜姑娘，左邊讓給我？」
敖霜愣了一瞬，撇了撇嘴。
「……隨你。死了別怨我。」
黑暗中，三雙赤紅的獸瞳從通道盡頭亮起。
西海龍冢，一戰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