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句心許，兩處煎熬
靈珠光芒大盛，洞內漸漸亮起來。
江煥宸斜靠岩壁，靈珠之力將致命傷黏合，血不再流。
周雲舒抱著他，兩人都不說話，空氣燙人。
「雲舒。」
江煥宸聲音打破沉默。
「……嗯？」
周雲舒心跳得厲害，臉上熱度沒退。
江煥宸低頭看她，眼睛在暗處發亮。
他喉結動了動，停了一瞬。
「在崖上，我沒說完的話……」
周雲舒指尖微微一動。
她知道他指什麼。
斷魂崖頂，他跳下來之前，眼裡那團火。
她抬頭，等他開口，眼睛發亮。
「我……」
「雲舒！江煥宸！」
洞外忽然傳來喊叫，撕心裂肺，被罡風撕碎。
碎石滾落，利爪刮擦岩壁，聲音刺耳。
有人正攀壁而下，速度很快，不要命似的。
周雲舒彈起來。
「是野哥！」
她去扶江煥宸，又想整理撕爛的裙擺，又想擦臉上淚痕，越忙越亂，紅裙擺纏在了手腕上，差點絆倒自己。
江煥宸那個「我」字卡在喉嚨里，眼裡暗下去。
他垂眼，撐著岩壁想站起，後背傷口一扯，疼得悶哼。
「你別動！」周雲舒撲回來按住他，臉漲通紅，「我、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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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洞口挪兩步，碎石滾落聲更急。
利爪刮擦岩壁，一下又一下，間或夾著悶哼，攀壁那人正用蠻力硬沖。
她探頭出去，崖壁上銀白身影急速下墜，爪尖摳進石縫，帶起一串火星。
下一瞬，銀白身影挾著血腥氣，從洞外徑直撞進來。
滄野。
他渾身是血，銀髮被崖壁荊棘颳得亂七八糟。
銀白軟甲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麵皮肉。
他的玄鋒狼爪斷了半截，指節血肉模糊。
他衝進洞口，胸口起伏劇烈，銀白軟甲上全是岩灰和血。
他淺金色眼睛釘在周雲舒臉上。
「……活著？」
他聲音抖得厲害。
周雲舒鼻子發酸：「野哥，我沒事。」
滄野三步並兩步衝上來，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死丫頭！嚇死我了！老子在崖頂喊了一晚上，以為你們摔成肉泥了！」
周雲舒被他勒得咳嗽：「……輕點，骨頭要斷了。」
滄野鬆開她，上下打量，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半截紅裙擺，又落在岩壁邊正試圖站起來的江煥宸身上。
江煥宸上身近乎赤裸，玄色勁裝早爛得不成樣子，後背纏著的紅布條在昏暗裡扎眼。
滄野狼耳抖了抖，看看江煥宸，又看看周雲舒通紅的臉，再低頭看看地上撕爛的衣裳和染血的布條，表情從「失而復得」慢慢變成「我好像壞了什麼事」。
「……」
周雲舒把裙擺往身後藏：「不是！我在給他包紮！他後背受傷了！」
「崖底風大，」江煥宸冷冷接話，「湊近點說話，不行？」
滄野哈哈大笑，狼尾還得意地甩了甩：「行，怎麼不行。我妹心善，給面癱小子治傷，天經地義。」
他看向江煥宸，狼瞳里閃過狡黠：「不過我說江煥宸，你後背那傷我看著也沒多重，怎麼治了一晚上還沒好？」
江煥宸別過臉，「狼妖醫術見識，果然和狼嚎一樣淺薄。」
滄野笑得更歡，拍拍周雲舒肩膀：「收拾收拾，天亮前得爬下去。這洞裡潮，不適合……呃，養傷。」
他說「養傷」兩個字時，故意拖長音，狼耳沖江煥宸方向抖了抖。
周雲舒恨不得鑽進地縫。
千里之外，清霄仙府。
龍闕沒有回寢殿。
他獨自站在仙府後山雲台邊緣，月白袍角在仙風裡翻卷。
清霄仙劍在身側，劍身映著流雲，冷得刺骨。
他的手在抖。
從斷魂崖回來，他已在這裡站了三個時辰。
他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崖邊那道紅色身影墜下去的畫面。
還有滄野撕心裂肺的吼聲。
「龍闕！讓開！」
他橫劍攔住滄野，那句「我動不了」，不是不想，是真動不了。
鎖魂契印就是一副釘死在骨頭上的鐐銬，讓他連轉身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在看見周雲舒墜崖那一瞬，他心底竟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那不該是對「追殺目標」該有的情緒。
「闕哥哥？」
身後傳來輕輕腳步聲，是周雲瑾的聲音，柔得像春水，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受傷了？我煮了安神茶。」
龍闕沒有回頭。
他聽見茶盞放在石桌上的輕響，聽見她走近時環佩叮咚，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安神草香。
那是玄溟「托人」送來的香，說是助眠，實則是監視。
他知道。可周雲瑾不知道。
「只是小傷。」他開口，聲音平淡。
周雲瑾繞到他身側，仰起臉看他。
她生得柔弱，眉眼間與周雲舒有三分相似，卻少了那份烈性。
青鯉色長裙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鬢邊珊瑚釵上珠子磕在一起，叮一聲脆響。
她伸手，想碰他額角那道乾涸血痕，卻被他側頭避開。
龍闕看著周雲瑾懸在半空的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黯然，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踢了一下。
他想起滄野罵他的話。
「現在你的心，被吃了？」
他心早被劈成兩半。
一半鎖在百年前的城頭月色，一半被鎖魂契釘死在這具軀殼裡。
他連恨誰都不知道。
龍闕看著周雲瑾瞬間紅了眼眶，胸口那股煩躁更甚。
他想起石亭里，周雲舒端著茶盞，狀似無意問他：「上仙渡劫的礁石洞，海風很大吧？」
海風。
他試圖回想，鎖魂契印驟然收緊，緊緊裹住他識海里某個模糊角落。
「……瑾兒。」龍闕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嗯？」周雲瑾抬眼，眼裡還含著淚。
「你救我時，」他盯著她眼睛，「可曾記得，礁石洞裡是什麼氣味？」
周雲瑾愣住。
她呆了半晌才輕聲道：「是……海水腥氣？我、我當時太慌了，只記得你渾身是血，別的……記不清了。」
龍闕垂下眼。
記不清了。
他想起方才在斷魂崖，周雲舒墜下去時，他竟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是鎖魂契印硬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可若她真是該死之人，他為何要邁那半步？
「闕哥哥？」周雲瑾怯怯喚他。
龍闕深吸一口氣。
「無事。」
他轉身便走，月白袍角擦過她指尖，涼颼颼。
「……我去練劍。」
他大步離去，背影消失在雲廊盡頭，沒有回頭。
周雲瑾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緩緩垂下那隻落空的手。
她低頭看著石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安神茶，眼淚無聲砸在盞沿上。
藏兵洞裡，氣氛被滄野攪得哭笑不得。
周雲舒正幫江煥宸重新繫緊後背布條。
滄野從懷裡掏出一把被壓得稀爛的紅漿果，獻寶似的遞過來：「吃不吃？我爬了半座山摘的，甜的。」
江煥宸面無表情：「不甜。」
「你又沒吃！」
「看著就澀。」
周雲舒噗嗤一聲，眼淚都差點笑出來。
她一邊幫江煥宸打結，一邊抬頭對滄野說：「野哥，你手也受傷了，讓我看看。」
「小傷，」滄野滿不在乎，忽然湊近江煥宸，狼瞳盯著他後背，「我說，你後背這傷……真是岩壁磨的？」
江煥宸側過臉，琥珀色眼睛冷冷睨他：「不然是你啃的？」
滄野：「你……」
周雲舒：「噗……」
洞外，罡風漸漸弱了，暗紅天幕泛起一層灰白晨光。
滄野站起身，「行了，別膩歪了。天亮前下去，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周雲舒幫江煥宸把破爛玄色勁裝重新披上。
他起身時晃了晃，她忙伸手攙住他胳膊。
滄野走到洞口，忽然回頭，狼耳抖了抖，笑得意味深長。
「江煥宸。」
「……幹嘛？」
「下次要說什麼，」滄野頭也不回往外走，聲音盪在洞裡，「選個沒狼的地方。」
江煥宸腳下一滑，差點把剛系好布條崩開。
周雲舒：「……野哥！！！」
洞外傳來滄野囂張的狼嘯。
江煥宸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溫度。
那句話，終究還是沒說完。
江煥宸斜靠岩壁，靈珠之力將致命傷黏合，血不再流。
周雲舒抱著他，兩人都不說話，空氣燙人。
「雲舒。」
江煥宸聲音打破沉默。
「……嗯？」
周雲舒心跳得厲害，臉上熱度沒退。
江煥宸低頭看她，眼睛在暗處發亮。
他喉結動了動，停了一瞬。
「在崖上，我沒說完的話……」
周雲舒指尖微微一動。
她知道他指什麼。
斷魂崖頂，他跳下來之前，眼裡那團火。
她抬頭，等他開口，眼睛發亮。
「我……」
「雲舒！江煥宸！」
洞外忽然傳來喊叫，撕心裂肺，被罡風撕碎。
碎石滾落，利爪刮擦岩壁，聲音刺耳。
有人正攀壁而下，速度很快，不要命似的。
周雲舒彈起來。
「是野哥！」
她去扶江煥宸，又想整理撕爛的裙擺，又想擦臉上淚痕，越忙越亂，紅裙擺纏在了手腕上，差點絆倒自己。
江煥宸那個「我」字卡在喉嚨里，眼裡暗下去。
他垂眼，撐著岩壁想站起，後背傷口一扯，疼得悶哼。
「你別動！」周雲舒撲回來按住他，臉漲通紅，「我、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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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洞口挪兩步，碎石滾落聲更急。
利爪刮擦岩壁，一下又一下，間或夾著悶哼，攀壁那人正用蠻力硬沖。
她探頭出去，崖壁上銀白身影急速下墜，爪尖摳進石縫，帶起一串火星。
下一瞬，銀白身影挾著血腥氣，從洞外徑直撞進來。
滄野。
他渾身是血，銀髮被崖壁荊棘颳得亂七八糟。
銀白軟甲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麵皮肉。
他的玄鋒狼爪斷了半截，指節血肉模糊。
他衝進洞口，胸口起伏劇烈，銀白軟甲上全是岩灰和血。
他淺金色眼睛釘在周雲舒臉上。
「……活著？」
他聲音抖得厲害。
周雲舒鼻子發酸：「野哥，我沒事。」
滄野三步並兩步衝上來，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死丫頭！嚇死我了！老子在崖頂喊了一晚上，以為你們摔成肉泥了！」
周雲舒被他勒得咳嗽：「……輕點，骨頭要斷了。」
滄野鬆開她，上下打量，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半截紅裙擺，又落在岩壁邊正試圖站起來的江煥宸身上。
江煥宸上身近乎赤裸，玄色勁裝早爛得不成樣子，後背纏著的紅布條在昏暗裡扎眼。
滄野狼耳抖了抖，看看江煥宸，又看看周雲舒通紅的臉，再低頭看看地上撕爛的衣裳和染血的布條，表情從「失而復得」慢慢變成「我好像壞了什麼事」。
「……」
周雲舒把裙擺往身後藏：「不是！我在給他包紮！他後背受傷了！」
「崖底風大，」江煥宸冷冷接話，「湊近點說話，不行？」
滄野哈哈大笑，狼尾還得意地甩了甩：「行，怎麼不行。我妹心善，給面癱小子治傷，天經地義。」
他看向江煥宸，狼瞳里閃過狡黠：「不過我說江煥宸，你後背那傷我看著也沒多重，怎麼治了一晚上還沒好？」
江煥宸別過臉，「狼妖醫術見識，果然和狼嚎一樣淺薄。」
滄野笑得更歡，拍拍周雲舒肩膀：「收拾收拾，天亮前得爬下去。這洞裡潮，不適合……呃，養傷。」
他說「養傷」兩個字時，故意拖長音，狼耳沖江煥宸方向抖了抖。
周雲舒恨不得鑽進地縫。
千里之外，清霄仙府。
龍闕沒有回寢殿。
他獨自站在仙府後山雲台邊緣，月白袍角在仙風裡翻卷。
清霄仙劍在身側，劍身映著流雲，冷得刺骨。
他的手在抖。
從斷魂崖回來，他已在這裡站了三個時辰。
他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崖邊那道紅色身影墜下去的畫面。
還有滄野撕心裂肺的吼聲。
「龍闕！讓開！」
他橫劍攔住滄野，那句「我動不了」，不是不想，是真動不了。
鎖魂契印就是一副釘死在骨頭上的鐐銬，讓他連轉身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在看見周雲舒墜崖那一瞬，他心底竟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那不該是對「追殺目標」該有的情緒。
「闕哥哥？」
身後傳來輕輕腳步聲，是周雲瑾的聲音，柔得像春水，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受傷了？我煮了安神茶。」
龍闕沒有回頭。
他聽見茶盞放在石桌上的輕響，聽見她走近時環佩叮咚，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安神草香。
那是玄溟「托人」送來的香，說是助眠，實則是監視。
他知道。可周雲瑾不知道。
「只是小傷。」他開口，聲音平淡。
周雲瑾繞到他身側，仰起臉看他。
她生得柔弱，眉眼間與周雲舒有三分相似，卻少了那份烈性。
青鯉色長裙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鬢邊珊瑚釵上珠子磕在一起，叮一聲脆響。
她伸手，想碰他額角那道乾涸血痕，卻被他側頭避開。
龍闕看著周雲瑾懸在半空的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黯然，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踢了一下。
他想起滄野罵他的話。
「現在你的心，被吃了？」
他心早被劈成兩半。
一半鎖在百年前的城頭月色，一半被鎖魂契釘死在這具軀殼裡。
他連恨誰都不知道。
龍闕看著周雲瑾瞬間紅了眼眶，胸口那股煩躁更甚。
他想起石亭里，周雲舒端著茶盞，狀似無意問他：「上仙渡劫的礁石洞，海風很大吧？」
海風。
他試圖回想，鎖魂契印驟然收緊，緊緊裹住他識海里某個模糊角落。
「……瑾兒。」龍闕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嗯？」周雲瑾抬眼，眼裡還含著淚。
「你救我時，」他盯著她眼睛，「可曾記得，礁石洞裡是什麼氣味？」
周雲瑾愣住。
她呆了半晌才輕聲道：「是……海水腥氣？我、我當時太慌了，只記得你渾身是血，別的……記不清了。」
龍闕垂下眼。
記不清了。
他想起方才在斷魂崖，周雲舒墜下去時，他竟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是鎖魂契印硬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可若她真是該死之人，他為何要邁那半步？
「闕哥哥？」周雲瑾怯怯喚他。
龍闕深吸一口氣。
「無事。」
他轉身便走，月白袍角擦過她指尖，涼颼颼。
「……我去練劍。」
他大步離去，背影消失在雲廊盡頭，沒有回頭。
周雲瑾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緩緩垂下那隻落空的手。
她低頭看著石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安神茶，眼淚無聲砸在盞沿上。
藏兵洞裡，氣氛被滄野攪得哭笑不得。
周雲舒正幫江煥宸重新繫緊後背布條。
滄野從懷裡掏出一把被壓得稀爛的紅漿果，獻寶似的遞過來：「吃不吃？我爬了半座山摘的，甜的。」
江煥宸面無表情：「不甜。」
「你又沒吃！」
「看著就澀。」
周雲舒噗嗤一聲，眼淚都差點笑出來。
她一邊幫江煥宸打結，一邊抬頭對滄野說：「野哥，你手也受傷了，讓我看看。」
「小傷，」滄野滿不在乎，忽然湊近江煥宸，狼瞳盯著他後背，「我說，你後背這傷……真是岩壁磨的？」
江煥宸側過臉，琥珀色眼睛冷冷睨他：「不然是你啃的？」
滄野：「你……」
周雲舒：「噗……」
洞外，罡風漸漸弱了，暗紅天幕泛起一層灰白晨光。
滄野站起身，「行了，別膩歪了。天亮前下去，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周雲舒幫江煥宸把破爛玄色勁裝重新披上。
他起身時晃了晃，她忙伸手攙住他胳膊。
滄野走到洞口，忽然回頭，狼耳抖了抖，笑得意味深長。
「江煥宸。」
「……幹嘛？」
「下次要說什麼，」滄野頭也不回往外走，聲音盪在洞裡，「選個沒狼的地方。」
江煥宸腳下一滑，差點把剛系好布條崩開。
周雲舒：「……野哥！！！」
洞外傳來滄野囂張的狼嘯。
江煥宸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溫度。
那句話，終究還是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