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鎮落宿，雙雄暗鬥
穿過荒原盡頭枯樹林，霧氣淡了。
再往前數里，地勢漸寬，一條青石官道從雜草叢中探出來。
路面上印著車轍與獸爪交錯的痕跡，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妖市煙火氣。
烤薯的焦香混著果酒味，還有妖族皮毛被曬透後的干膻。
妖族地界。
"前面有鎮子。"滄野狼耳輕輕轉了轉，捕捉著遠處的喧鬧。
"聽聲兒，是妖界邊境的散集。魚龍混雜，正好藏人。"
周雲舒按著頸間玉珩。
殘玉不再發燙，只餘一絲溫潤。
她點點頭，腿還在發軟："能有個熱水澡就好。"
江煥宸走在周雲舒身側沒說話。
鎮子叫青蘿集，依著一棵千年枯榕樹而建。
樹洞掏空便是商鋪，枝椏上吊滿燈籠，白日也燃著，照得滿街流光。
妖族商販吆喝著兜售靈果、骨飾、淬毒匕首，半人半獸的旅人往來穿梭，倒比人界荒村多了幾分活氣。
滄野熟門熟路，三拐兩繞找到一家嵌在榕樹根系裡的客棧。
掌柜是個半眯著眼的老狸妖，尾巴盤在櫃檯上打盹。
三人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爪子一攤："上房一間，偏房兩間，熱水另算。妖幣還是靈石？"
"靈石。"滄野摸出幾塊碎靈石拍在柜上，又補一句，"送三桶熱水到上房，再燒一桌葷菜，要快。"
老狸妖嗅了嗅靈石，尾巴尖晃了晃，算是應了。
周雲舒被推進上房時，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木桶里熱氣蒸騰，她把自己沉進去，熱水漫過肩頭，燙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這幾日跟過了一輩子沒兩樣。
從東海逃亡，到荒湖初遇，再到血霧古村，她沒敢松過一口氣。
此刻泡在熱水裡，混元靈珠在丹田裡懶洋洋地轉著，右耳的蚌殼耳環也安靜下來，不再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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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緊繃的神經，才得以完全放鬆。
泡了許久，泡到水漸涼，她才起身。
洗完換好衣裳，是滄野不知從哪摸來的一件鮫綃紅裙，比她原來那件破爛紅衣清爽許多。
裙擺及踝，袖口繡著暗銀水紋，和妖界尋常富家小姐的打扮沒兩樣。
她坐在銅鏡前，把濕發擰乾，忽然聽見隔壁偏房傳來水聲，然後是某人浸了水的悶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江煥宸。
周雲舒指尖頓了頓，耳根莫名一熱。
她想起血霧古村里，她從背後抱住他，雙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他的後背抵著她的胸膛，心跳快得擂鼓一般，卻硬是一聲不吭。
"……瘋了。"她對著鏡子罵自己，卻把唇角彎了起來。
周雲舒收拾妥當下樓，大堂里已經坐了幾桌散客，都是些低階妖族。
周雲舒挑了張靠窗的乾淨桌子坐下，把碧鱗軟鞭纏在腰間，目光落在樓梯口。
江煥宸下來了，周雲舒呼吸微窒。
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凌亂的長髮被洗順，用一根玄色長帶松松束在後腦，柔順地披在肩後，幾縷碎發垂在額角，被水汽蒸得微卷。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
戰鬥時，他眼裡總凝著一層戾氣，琥珀色瞳孔像結了冰的刀鋒，看誰都帶三分殺意。
此刻安靜下來，那層冰化了，露出底下清冽的底色。
他眉骨高挺，鼻樑挺直，唇線抿著，不說話時竟透著一股子人間世家公子的端肅。
像一把入鞘的刀，鋒芒藏盡，讓人移不開眼。
周雲舒托著腮，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好看。
她心裡似有隻小蟲在爬，癢酥酥的，又帶著點甜。
"看什麼？"
江煥宸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聲音淡淡的。
周雲舒慌忙別過眼："誰看你了？我看的是窗外。"
窗外……是堵牆。
江煥宸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沒拆穿，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他身上的松煙味被熱水洗淡了些，混著皂角的清香，意外地好聞。
滄野從門外進來，銀髮還滴著水，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扔："外面買的乾糧，妖界烤餅，硬是硬了點，但頂飽。"
他抬眼一掃座位，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周雲舒另一側。
周雲舒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
滄野不說話不齜牙的時候，銀髮垂肩，狼耳半耷，淺金色瞳孔映著光，倒也像個落拓不羈的美男子。
可下一秒，他拆開油紙包，抓起一塊烤餅就往嘴裡塞，渣子掉了一桌，嘴角還沾著芝麻。
周雲舒沒忍住，低頭抿嘴笑了。
果然，還是江煥宸順眼些。
"菜還要一會兒。"周雲舒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尷尬氣氛，"那個……我介紹一下。"
她手掌朝滄野託了托："這是滄野，從小玩到大的哥哥。脾氣……還行。"
滄野嚼著餅，沖江煥宸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江煥宸目光落在滄野那對耳朵上，淡淡開口："狗哥，久仰。"
滄野一口餅渣噴了出來。
他猛地拍桌，狼耳氣得支棱："你是不是瞎？狼和狗都分不清。"
江煥宸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狼哥，久仰。"
"你剛才明明叫的狗哥。"
"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
"是我說錯了。"江煥宸放下茶杯，"反正都是犬類。"
"你……"滄野指著他鼻子，又看了看周雲舒，忍住脾氣。
"看在丫頭和我一家人份兒上，不跟你計較。"
言下之意就是你江煥宸是個外人。
江煥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他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沒什麼情緒，語氣卻毒得滴水不漏："你是狼，她是魚。哪來的一家人？"
滄野張著嘴，手指僵在半空。
他腦中轟然閃過一句在人界聽過的戲文。
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江煥宸！"周雲舒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憋著笑，嘴角直抽，"你少說一句。"
"實話。"江煥宸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醃菜，"魚跟狼，隔著界呢。"
滄野被噎得狼尾炸毛，偏偏找不到話反駁。
他總不能說"我當她親妹妹"。
那豈不是更坐實了"不是同類"？
滄野惡狠狠抓起茶壺，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把一肚子火咽下去。
恰在此時，小二端著托盤上來，熱氣騰騰的葷菜擺了滿桌。
最顯眼的是一盤醬燒雞腿，油亮通紅，撒著蔥花，香氣撲鼻。
滄野眼睛一亮，筷子如電，瞬間叼走一個雞腿，塞進嘴裡，沖江煥宸挑眉。
江煥宸瞥他一眼，筷子伸向另一個雞腿，打算夾給周雲舒。
滄野眼疾手快，右手筷子一擋，左手直接上手去搶！
兩人筷子在空中交錯，發出極輕的"叮"一聲。
滄野到底是妖仙，手速快得離譜，一把將那雞腿搶在手裡。
他得意洋洋，在江煥宸冰冷的注視下，把雞腿穩穩放進周雲舒碗裡，用極其挑釁的眼神斜睨過去。
"雲舒，吃。"他笑得露出一口尖白犬齒，"狼族捕獵，向來把最好的留給家人。"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
周雲舒看著碗裡的雞腿，哭笑不得。
江煥宸不理他。
他收回筷子，神色淡漠地端起自己的碗，夾了一箸青菜，細嚼慢咽。
他脊背挺直，肩線平穩，仿佛對面那頭炸毛的狼根本不存在。
周雲舒咬著雞腿，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滄野狼吞虎咽，一手抓烤餅，一手按著雞腿，狼耳隨著咀嚼一抖一抖，吃相豪邁得像在野外刨食。
江煥宸卻連端碗的姿勢都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筷子捏在三指間，起落無聲。
她忽然想起柴房裡，他坐在門口抱刀守夜，血霧古村，他奮起將碩大傀儡擋在身前。
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他都是她的刀，她的盾。
而此刻，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側吃飯，她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安心。
周雲舒彎著眼，把雞腿啃得只剩骨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窗外，青蘿集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妖界的黃昏比人界漫長，晚霞把榕樹染成金紅色。
三人吃飽喝足，滄野狼耳轉向窗外，警惕抖了抖。
他低聲道："說正事。瑤姨我安置在東海龍族的地界了。我在洞府外布了三重消息陣，玄溟短期內查不到。"
周雲舒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抬眼看他："……真的？"
"騙你幹嘛。"滄野難得正經，淺金色眸子映著她的臉，"玄溟和仙尊的注意力全在你這半塊玉珩上，瑤姨那邊反而安全。我安頓好她才感應到你這邊蚌殼燙得嚇人，緊趕慢趕……差點沒趕上。"
周雲舒眼眶一熱，低聲道："……謝謝野哥。"
"謝個屁。"滄野擺擺手，又抓起一塊烤餅，"我是你哥，這事該我做的。"
江煥宸在旁邊聽著，沒插話，只是默默把一杯熱茶往周雲舒手邊推了推。
周雲舒握住杯壁，溫熱透過掌心傳來。
她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又看看身側兩個男人，忽然覺得，哪怕前路仍是刀山火海，此刻這一頓熱飯，也足以讓她再往前走很遠。
"吃飯。"她笑著說，"吃完了，還得趕路呢。"
窗外，妖界的晚風卷著落葉掠過，遠處傳來狼嚎與狐嘯交織的聲響。
而榕樹客棧的燈火里，三人圍坐，暫時偷得浮生半日閒。
再往前數里，地勢漸寬，一條青石官道從雜草叢中探出來。
路面上印著車轍與獸爪交錯的痕跡，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妖市煙火氣。
烤薯的焦香混著果酒味，還有妖族皮毛被曬透後的干膻。
妖族地界。
"前面有鎮子。"滄野狼耳輕輕轉了轉，捕捉著遠處的喧鬧。
"聽聲兒，是妖界邊境的散集。魚龍混雜，正好藏人。"
周雲舒按著頸間玉珩。
殘玉不再發燙，只餘一絲溫潤。
她點點頭，腿還在發軟："能有個熱水澡就好。"
江煥宸走在周雲舒身側沒說話。
鎮子叫青蘿集，依著一棵千年枯榕樹而建。
樹洞掏空便是商鋪，枝椏上吊滿燈籠，白日也燃著，照得滿街流光。
妖族商販吆喝著兜售靈果、骨飾、淬毒匕首，半人半獸的旅人往來穿梭，倒比人界荒村多了幾分活氣。
滄野熟門熟路，三拐兩繞找到一家嵌在榕樹根系裡的客棧。
掌柜是個半眯著眼的老狸妖，尾巴盤在櫃檯上打盹。
三人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爪子一攤："上房一間，偏房兩間，熱水另算。妖幣還是靈石？"
"靈石。"滄野摸出幾塊碎靈石拍在柜上，又補一句，"送三桶熱水到上房，再燒一桌葷菜，要快。"
老狸妖嗅了嗅靈石，尾巴尖晃了晃，算是應了。
周雲舒被推進上房時，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木桶里熱氣蒸騰，她把自己沉進去，熱水漫過肩頭，燙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這幾日跟過了一輩子沒兩樣。
從東海逃亡，到荒湖初遇，再到血霧古村，她沒敢松過一口氣。
此刻泡在熱水裡，混元靈珠在丹田裡懶洋洋地轉著，右耳的蚌殼耳環也安靜下來，不再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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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許久，泡到水漸涼，她才起身。
洗完換好衣裳，是滄野不知從哪摸來的一件鮫綃紅裙，比她原來那件破爛紅衣清爽許多。
裙擺及踝，袖口繡著暗銀水紋，和妖界尋常富家小姐的打扮沒兩樣。
她坐在銅鏡前，把濕發擰乾，忽然聽見隔壁偏房傳來水聲，然後是某人浸了水的悶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江煥宸。
周雲舒指尖頓了頓，耳根莫名一熱。
她想起血霧古村里，她從背後抱住他，雙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他的後背抵著她的胸膛，心跳快得擂鼓一般，卻硬是一聲不吭。
"……瘋了。"她對著鏡子罵自己，卻把唇角彎了起來。
周雲舒收拾妥當下樓，大堂里已經坐了幾桌散客，都是些低階妖族。
周雲舒挑了張靠窗的乾淨桌子坐下，把碧鱗軟鞭纏在腰間，目光落在樓梯口。
江煥宸下來了，周雲舒呼吸微窒。
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凌亂的長髮被洗順，用一根玄色長帶松松束在後腦，柔順地披在肩後，幾縷碎發垂在額角，被水汽蒸得微卷。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
戰鬥時，他眼裡總凝著一層戾氣，琥珀色瞳孔像結了冰的刀鋒，看誰都帶三分殺意。
此刻安靜下來，那層冰化了，露出底下清冽的底色。
他眉骨高挺，鼻樑挺直，唇線抿著，不說話時竟透著一股子人間世家公子的端肅。
像一把入鞘的刀，鋒芒藏盡，讓人移不開眼。
周雲舒托著腮，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好看。
她心裡似有隻小蟲在爬，癢酥酥的，又帶著點甜。
"看什麼？"
江煥宸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聲音淡淡的。
周雲舒慌忙別過眼："誰看你了？我看的是窗外。"
窗外……是堵牆。
江煥宸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沒拆穿，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他身上的松煙味被熱水洗淡了些，混著皂角的清香，意外地好聞。
滄野從門外進來，銀髮還滴著水，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扔："外面買的乾糧，妖界烤餅，硬是硬了點，但頂飽。"
他抬眼一掃座位，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周雲舒另一側。
周雲舒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好笑。
滄野不說話不齜牙的時候，銀髮垂肩，狼耳半耷，淺金色瞳孔映著光，倒也像個落拓不羈的美男子。
可下一秒，他拆開油紙包，抓起一塊烤餅就往嘴裡塞，渣子掉了一桌，嘴角還沾著芝麻。
周雲舒沒忍住，低頭抿嘴笑了。
果然，還是江煥宸順眼些。
"菜還要一會兒。"周雲舒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尷尬氣氛，"那個……我介紹一下。"
她手掌朝滄野託了托："這是滄野，從小玩到大的哥哥。脾氣……還行。"
滄野嚼著餅，沖江煥宸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江煥宸目光落在滄野那對耳朵上，淡淡開口："狗哥，久仰。"
滄野一口餅渣噴了出來。
他猛地拍桌，狼耳氣得支棱："你是不是瞎？狼和狗都分不清。"
江煥宸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狼哥，久仰。"
"你剛才明明叫的狗哥。"
"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
"是我說錯了。"江煥宸放下茶杯，"反正都是犬類。"
"你……"滄野指著他鼻子，又看了看周雲舒，忍住脾氣。
"看在丫頭和我一家人份兒上，不跟你計較。"
言下之意就是你江煥宸是個外人。
江煥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他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沒什麼情緒，語氣卻毒得滴水不漏："你是狼，她是魚。哪來的一家人？"
滄野張著嘴，手指僵在半空。
他腦中轟然閃過一句在人界聽過的戲文。
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江煥宸！"周雲舒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憋著笑，嘴角直抽，"你少說一句。"
"實話。"江煥宸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醃菜，"魚跟狼，隔著界呢。"
滄野被噎得狼尾炸毛，偏偏找不到話反駁。
他總不能說"我當她親妹妹"。
那豈不是更坐實了"不是同類"？
滄野惡狠狠抓起茶壺，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把一肚子火咽下去。
恰在此時，小二端著托盤上來，熱氣騰騰的葷菜擺了滿桌。
最顯眼的是一盤醬燒雞腿，油亮通紅，撒著蔥花，香氣撲鼻。
滄野眼睛一亮，筷子如電，瞬間叼走一個雞腿，塞進嘴裡，沖江煥宸挑眉。
江煥宸瞥他一眼，筷子伸向另一個雞腿，打算夾給周雲舒。
滄野眼疾手快，右手筷子一擋，左手直接上手去搶！
兩人筷子在空中交錯，發出極輕的"叮"一聲。
滄野到底是妖仙，手速快得離譜，一把將那雞腿搶在手裡。
他得意洋洋，在江煥宸冰冷的注視下，把雞腿穩穩放進周雲舒碗裡，用極其挑釁的眼神斜睨過去。
"雲舒，吃。"他笑得露出一口尖白犬齒，"狼族捕獵，向來把最好的留給家人。"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
周雲舒看著碗裡的雞腿，哭笑不得。
江煥宸不理他。
他收回筷子，神色淡漠地端起自己的碗，夾了一箸青菜，細嚼慢咽。
他脊背挺直，肩線平穩，仿佛對面那頭炸毛的狼根本不存在。
周雲舒咬著雞腿，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滄野狼吞虎咽，一手抓烤餅，一手按著雞腿，狼耳隨著咀嚼一抖一抖，吃相豪邁得像在野外刨食。
江煥宸卻連端碗的姿勢都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筷子捏在三指間，起落無聲。
她忽然想起柴房裡，他坐在門口抱刀守夜，血霧古村，他奮起將碩大傀儡擋在身前。
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他都是她的刀，她的盾。
而此刻，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側吃飯，她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安心。
周雲舒彎著眼，把雞腿啃得只剩骨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窗外，青蘿集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妖界的黃昏比人界漫長，晚霞把榕樹染成金紅色。
三人吃飽喝足，滄野狼耳轉向窗外，警惕抖了抖。
他低聲道："說正事。瑤姨我安置在東海龍族的地界了。我在洞府外布了三重消息陣，玄溟短期內查不到。"
周雲舒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抬眼看他："……真的？"
"騙你幹嘛。"滄野難得正經，淺金色眸子映著她的臉，"玄溟和仙尊的注意力全在你這半塊玉珩上，瑤姨那邊反而安全。我安頓好她才感應到你這邊蚌殼燙得嚇人，緊趕慢趕……差點沒趕上。"
周雲舒眼眶一熱，低聲道："……謝謝野哥。"
"謝個屁。"滄野擺擺手，又抓起一塊烤餅，"我是你哥，這事該我做的。"
江煥宸在旁邊聽著，沒插話，只是默默把一杯熱茶往周雲舒手邊推了推。
周雲舒握住杯壁，溫熱透過掌心傳來。
她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又看看身側兩個男人，忽然覺得，哪怕前路仍是刀山火海，此刻這一頓熱飯，也足以讓她再往前走很遠。
"吃飯。"她笑著說，"吃完了，還得趕路呢。"
窗外，妖界的晚風卷著落葉掠過，遠處傳來狼嚎與狐嘯交織的聲響。
而榕樹客棧的燈火里，三人圍坐，暫時偷得浮生半日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