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玄尊布局,天道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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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上,雲海翻湧。

  上元仙尊站在玄尊壇心,白袍乾淨,袖中金線雲紋泛著冷光。他閉著眼睛,掌心托著那方滄溟玄尊印,印身緩慢起伏。

  忽然,玄尊印微微一顫。

  仙尊睜眼。

  他感應到了,人界荒途盡頭,那道被混元靈珠撕裂又貫穿的節點裂縫,竟在自行癒合。

  不是崩塌,是修復,有人以針線縫合天道之傷,針腳細密,不留痕跡。

  「……天道。」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輕,卻比霜還冷,「你把生路修在傷口上,便以為本座會投鼠忌器?」

  玄尊印光芒驟亮,映出他眼裡深不見底的暗色。

  仙尊抬手,虛虛一握,印中浮起一團模糊光影,正是人界荒途最後一戰的殘影。

  血霧古村里,周雲舒掌心黑白二氣纏繞,一鞭轟退衛邙,陰陽劫光初現。

  「陰陽劫光。」他眯起眼,指腹摩挲著印角,「才在人界,便摸到了雙核共生的門檻。這丫頭,比本座想的還快。」

  壇下,一道深紅身影跪伏在地,面具慘白,笛身裂痕斑駁,正是衛邙。

  血霧古村一戰,傀儡軍團盡毀,封魂骨笛被靈珠灼傷,笛身那枚灰白肉瘤癟下去大半。

  衛邙此刻跪在那,滿心不甘。

  「屬下失職。」衛邙聲音嘶啞,「請仙尊降罰。」

  仙尊低頭看他,目光和看一件磕了邊的瓷器沒兩樣。

  「罰你什麼?」他語氣平淡,「本座要的不是那村子的傀,是那一鞭落下時,混元靈珠亮了多少。你逼出了陰陽劫光,便是功。」

  衛邙身形微僵。

  「退下養傷。」仙尊轉身,白袍掃過玉階,「骨笛修好後,去陰陽墟境候著。終戰之前,你還有戲要唱。」

  「屬下明白。」

  衛邙叩首,身影化作一縷血霧,消散在壇角陰影里。

  壇上重歸寂靜,仙尊背著手站著,望向遠方,那裡是人界與妖界的夾縫。他忽然抬手,掐了一道訣。

  玄尊印上空浮現出五界虛影,人界的光點黯淡下去,妖界邊境卻亮起三枚猩紅印記,緩緩嵌入妖界版圖。

  「天道借她的手修傷口,本座便讓傷口裡長滿荊棘。」

  陰影里,傳來蛇鱗擦過玉磚的沙沙聲。

  蝰姒從暗處游出,舌尖輕輕舔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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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尊這是……給我圈了塊地?」

  「千蠱澤。」仙尊指尖一點,猩紅印記驟然放大,映出無邊蘆葦沼澤,「去放蠱。幻眼水螞蟥、蠱蟲聚合體,盡數撒出去。」

  蝰姒笑起來:「殺光?」

  「不。」仙尊側首,目光釘在她臉上,「不要殺絕。本座要看那丫頭能護住幾人,要看她的靈珠淨化極限在哪兒……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逼到瀕死,但不要讓她死。本座的珠,還沒養熟。」

  蝰姒笑意更深,腰間蠱囊發出興奮的嗡鳴。她彎身行禮,蛇尾一擺,化作墨綠煙霧滲入虛空。

  仙尊的目光移向第二枚印記。

  斷魂崖。

  「龍闕。」他淡淡開口。

  雲海翻湧,一道月白身影從雲外踏來,清霄仙劍懸在身後,墨發玉冠,面如溫玉。他落在壇下,垂首行禮,淺墨色眼瞳低垂。

  「晚輩在。」

  「斷魂崖,上古禁法領域。」仙尊背著手,白袍被風吹得揚起,「三日前,鯉妖周雲舒攜人鬼混血擅闖人界裂縫,以混元靈珠強行撕開通道。你可知道後果?」

  龍闕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晚輩不知。」

  「裂縫撕得太狠,天道法則反噬,斷魂崖方圓百里,已成禁法絕域。」仙尊語氣平淡,「靈力、妖力、仙力、鬼力,入者皆廢。若放任那裂縫繼續擴張,不出半月,妖界邊境將塌陷三千里,屆時五界通道失控,生靈塗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龍闕臉上,溫和卻鋒利,一寸寸割進他神魂里。

  「本座代行天道,不能坐視。那鯉妖體內的靈珠,是撕裂裂縫的元兇;她身邊那人鬼混血,血脈污濁,最易引動法則崩壞。本座令你前往斷魂崖,截殺二人,以清天道。」

  龍闕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了劍柄。

  截殺。不是緝拿,不是擒回,是截殺。

  他腦中閃過一幅畫面。石亭里,那個紅衣少女端著茶盞。她問他:「上仙渡劫的礁石洞,海風很大吧?」

  海風。他試圖回想,眉心卻像被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入,疼得他眼前發黑。

  「你……頭疾又犯了?」仙尊看著他,語氣關切。

  龍闕聲線恢復平穩:「……無妨。晚輩遵命。」

  「本座知你重恩義。」仙尊話鋒一轉,語氣輕,「你那位救命恩人,如今安置在清霄仙府。她身子弱,受不得界域崩壞的波及。你此次截殺,不只是代行天道,也是……護她安穩。」

  龍闕瞳孔微縮。

  護她安穩。這四個字壓在他心口。

  他想起那個青綠衣裙的小姑娘,把裙擺絞得發皺,仰著臉問他:「闕哥哥,你傷勢大好了?」

  她救過他。哪怕他記不清細節了,哪怕每次試圖回想都頭痛欲裂,但神魂深處那個「欠她一命」的執念,牢牢拴著他的劍。

  「晚輩……」他喉結滾動,聲音低下去,「晚輩明白了。」

  「明白就好。」仙尊點頭,「去吧。」

  「晚輩有一事不明。」龍闕沒動,「那鯉妖……當真該死?」

  「該不該死,不由你定。」仙尊語氣不變,「由天道定。本座只是代行。」

  龍闕沉默片刻,垂首:「晚輩遵命。」

  月白袍角消失在雲海里。

  仙尊望向第三枚印記。

  海底寒玉殿。

  那裡沒有護法,只有一道玄色水影在虛影中若隱若現,正是玄溟。

  「玄溟。」仙尊開口,聲音穿透虛空,直接在玄溟耳畔響起,「海底溶洞那一出,該唱給她聽了。」

  虛影中的玄溟躬身:「仙尊是指……移魂換息?」

  「告訴她,龍闕錯認恩人,是你一手策劃。」仙尊指尖輕點玄尊印,「讓她知道,她讓出的不是名額,是龍闕的命、她妹妹的命、她自己的活路。」

  玄溟在虛影中沉默片刻:「若她因此崩潰,靈珠受損……」

  「不會。」仙尊打斷他,語氣篤定,「蚌族血脈,越是絕境,靈珠越亮。她哭得越狠,珠子醒得越快。本座要她在海底溶洞,完成第一幕覺醒。」

  「屬下明白。」玄溟低頭。

  壇上重歸寂靜。

  仙尊抬手,一旁玉案上,一隻青玉茶盞飄入他掌心,盞底沉著兩片未化的茶葉。

  他低頭看著那茶,忽然開口,聲音輕:「清霄仙府那孩子,近日睡得可安穩?」

  雲海深處,玄溟恭敬答道:「謹遵仙尊法旨,安神草每日不斷,龍闕上仙……並無異樣。」

  「並無異樣?」仙尊笑了,「那便是最大的異樣。」

  玄溟虛影一僵。

  仙尊指尖輕點盞沿。茶水盪開一圈漣漪,那兩片茶葉隨之浮沉,被無形的力牽著,掙不脫,逃不掉。

  「安神草要趁熱。」他淡淡道,目光落在盞中那圈漣漪上,「涼了,就不安神了。」

  玄溟的虛影似乎顫了一下,卻沒有接話,只將頭垂得更低。

  「那孩子近日可曾提起過……海風?」仙尊語氣不變。

  「不曾。」玄溟答得很快,「她每日只在仙府中養花,不曾提過任何舊事。」

  仙尊不再言語。

  他抬手,將那盞涼茶傾入雲海。茶水化作細雨,落向五界,無聲無息。

  做完這些,他背著手望向妖界方向,嘴角緩緩勾起。

  「走吧。」他低語,聲音被風撕碎,散進翻湧的雲海里,「本座為你們修的路,才剛開始。」

  玄尊印在他掌心緩緩轉動,印身古紋明滅,忽亮忽暗。

  在那印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天道規則的縫隙中,一絲極細的裂痕正悄然蔓延。

  那是人界節點癒合後,天道反噬的第一道痕跡。

  仙尊沒有看。他不需要看。

  棋子已經落定,棋盤才剛鋪開。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局速勝。

  他要的,是那顆珠子,在絕望里亮到極致,然後親手摘下來。

  雲海翻湧,像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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