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褪鱗藏刃，幽谷迷聲
天剛亮，濃霧一縷縷往下沉，漸漸散了。
五人踩著露水往荒原外走。
阿石背著阿囡，阿禾拄著擀麵棍，周雲舒和江煥宸斷後。
到了三岔路口，阿石停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露出兩個冷硬的饅頭。
"兄弟，"阿石把紙包往江煥宸手裡一塞，笑得憨厚，"我們得往南，去投奔二叔，不能跟你們一道了。"
江煥宸低頭看著那倆饅頭，眉頭微皺："不用。"
"拿著！"阿石硬塞進他腰帶里，壓低聲音，"你倆一看就是惹了大麻煩的，路上沒口糧怎麼行？"
阿囡趴在阿石頭頂，小手忽然伸出來，指著周雲舒腳踝："姐姐，星星……"
周雲舒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腳踝。
金鈴隨腳步輕晃，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阿囡癟著嘴，眼眶紅了："囡囡想要星星……"
"這不能給。"阿禾趕緊拍女兒的手，"那是姐姐的東西。"
周雲舒蹲下身，手指勾住鈴圈，輕輕一解。
金鈴落在掌心，還帶著體溫。
她拉過阿囡的小手，把鈴鐺放進那團軟乎乎的掌心裡。
"給你。"
阿囡眼睛倏地亮了，手指捏緊金鈴，叮鈴一聲脆響。
她湊上去，在周雲舒臉頰邊飛快地蹭了一下，奶聲奶氣："姐姐香香的。"
周雲舒耳根微熱，站起身，擺擺手："快走，別回頭。"
阿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擀麵棍換到另一隻手裡，拉著阿石往南路走去。
阿囡趴在父親肩頭，小手揮著金鈴，鈴聲漸遠，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周雲舒拍了拍膝蓋，轉身："走吧。"
江煥宸把饅頭塞進懷裡，扛刀的動作習慣性一抬。
抬了個空。
周雲舒注意到他後背只剩玄色布帶，那把通體漆黑的噬魂刀，不見了。
"刀呢？丟了？"
江煥宸瞥她一眼，沒說話。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腕骨處一縷黑霧鑽出來，繞著圈纏緊，眨眼間化作一柄漆黑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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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舒眼皮一跳："藏進身體裡了？"
"噬魂藏刃。"江煥宸五指一合，黑霧散去，掌心光潔如初，"刀入血脈，抬手即出。省得背著累贅。"
周雲舒咂舌："邪門。"
"你體內那顆珠子正經不到哪去。"
周雲舒想反駁，腳下一頓。
她低頭看向自己小腿，褲腳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露出一截光潔的皮膚。
之前那幾片頑固的紅鱗，真的沒了。
江煥宸的目光也落在那裡："鱗片褪乾淨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終於像個人。"
周雲舒抬頭嗔怒："我幾時不像人了？"
"之前。"江煥宸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盪過來，"半人半魚，走路一瘸一拐，像只剛上岸的鴨子。"
"你才是鴨子！"
周雲舒跑了幾下，膝蓋確實靈活了，靈珠在丹田裡緩緩轉著，暖洋洋的。
她試著蹦了一下，落地輕巧，沒摔。
"看樣子化形徹底穩了。"她自言自語。
江煥宸走在前頭，沒回頭："別蹦。省點力氣逃命。"
周雲舒沖他背影做了個鬼臉。
這動作還沒做完，江煥宸忽然側頭。
周雲舒僵住。
"鬼臉做得真醜。"他說。
"你怎麼看見的？"
"影子在地上。"
周雲舒低頭望向地面，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方才的小動作清清楚楚映在土路之上。
她懊惱收起神情，快步跟上。
土路越走越窄，荒草沒過腳踝，露水打濕褲腿，涼颼颼的。
"還有多久？"她問。
"玉珩指哪？"
周雲舒掏出玉珩。殘玉表面的古紋泛著微光，一亮一暗。
"西。"她皺眉，"一直往西。"
"那有得走。"
日頭爬到頭頂，又往西斜。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只剩腳步踩在枯草上的動靜。
周雲舒胸口忽然一燙，腳步猛地剎住。
"怎麼了？"江煥宸也停下腳步。
"玉珩，"她按住胸口，臉色變了，"玉珩在報警。"
話音未落，地面傳來震動。遠處荒原盡頭，黑霧翻湧。不是霧。
是密密麻麻的身影，足有數十個，青灰色的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魚妖。
還有幾具身形僵直、關節反折的傀儡，混在妖群里，動作整齊，關節反折，混在妖群里往前挪。
"衛邙的傀儡，"周雲舒喉嚨發緊，"還有玄溟的人。"
江煥宸眼睛一緊。
他右手一翻，黑霧凝刀，噬魂刀沉甸甸地握在掌心。
"跑。"
他一把扣住周雲舒手腕，拽著她沖向右側山坳。
身後傳來尖銳的笛聲。是封魂骨笛。
笛聲尖利，扎進後腦勺，攪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雲舒眼前閃過客棧里那些傀儡客人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別聽！"江煥宸吼道，"閉耳竅！"
周雲舒咬牙，靈珠之力湧上雙耳，把那魔音隔絕在外。
兩人狂奔。荒原盡頭是一片碎石陡坡，坡下濃霧翻滾，深不見底。
魚妖已經合圍，嘶吼著撲上來。
江煥宸邊跑邊回身，右手黑霧凝刀，一刀橫掃。
刀芒漆黑，斬在最前面兩具傀儡胸口。
骨裂聲清脆。傀儡倒飛出去，撞翻後面三隻魚妖，暗色血潑了一地。
但更多的湧上來。
周雲舒被拽得踉蹌，右手甩出碧鱗軟鞭，鞭梢纏住側面撲來的一隻魚妖脖子，借力一拽，那魚妖撞在樹幹上，顱骨塌陷。
"左邊！"江煥宸吼。
周雲舒頭也不回，鞭子往左一抽，將一隻從草叢裡竄出的傀儡抽得麵皮炸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筋肉。
"太多了！"
"往高處走！"
兩人拼命沖向陡坡。
坡頂魚妖投擲三叉戟，破空聲刺耳。
周雲舒揮鞭打偏，金屬撞擊聲震得虎口發麻。
"滑下去！"江煥宸攬住她腰，兩人順著碎石坡猛地滑下。
碎石翻滾，草木刮擦。周雲舒死死抓著他衣襟，後背撞在土坎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砰！"
終於砸進谷底厚厚的腐葉層。
周雲舒咳了兩聲，撐起身子。
眼前昏暗。兩側山壁高得很，遮天蔽日，只剩一線天光。
地上鋪滿白骨，踩上去咔嚓作響。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遠處隱約傳來藤蔓蠕動的動靜。
江煥宸把她拉起來，握刀擋在身前。
他臉頰上還掛著血跡，沒擦，眼神卻亮得嚇人。
"追兵呢？"
周雲舒抬頭。坡頂上方，魚妖和傀儡的身影在邊緣徘徊，卻不敢下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
"它們怕這地方。"
"我們也該怕。"江煥宸盯著前方。
狹長的谷道深處，黑色藤蔓盤繞在岩壁上，緩緩蠕動。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幽谷深處。
光線越來越暗，周雲舒摸出火摺子，吹亮。
火光跳了一下，照見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藤根，一根根鼓動著。
谷道越來越窄，兩側山壁壓過來，快要貼到臉上。
火摺子的光只能照見三尺遠。
周雲舒忽然停住。
她聽見了。
有人在唱歌。聲音嘶啞，調子跑得沒邊，難聽得很：
"送郎送到小村口哎，"
"手拉著手兒難丟，"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柴叔，"她想起母親講過的傳說，"萬鬼枯城前的引路魂？"
"不是。"江煥宸握緊刀，"是這谷里的東西。"
歌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藤蔓瘋狂蠕動的動靜。
無數根黑色陰藤，從岩壁上、從白骨堆里，一根根昂起頭，對準了他們。
五人踩著露水往荒原外走。
阿石背著阿囡，阿禾拄著擀麵棍，周雲舒和江煥宸斷後。
到了三岔路口，阿石停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露出兩個冷硬的饅頭。
"兄弟，"阿石把紙包往江煥宸手裡一塞，笑得憨厚，"我們得往南，去投奔二叔，不能跟你們一道了。"
江煥宸低頭看著那倆饅頭，眉頭微皺："不用。"
"拿著！"阿石硬塞進他腰帶里，壓低聲音，"你倆一看就是惹了大麻煩的，路上沒口糧怎麼行？"
阿囡趴在阿石頭頂，小手忽然伸出來，指著周雲舒腳踝："姐姐，星星……"
周雲舒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腳踝。
金鈴隨腳步輕晃，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阿囡癟著嘴，眼眶紅了："囡囡想要星星……"
"這不能給。"阿禾趕緊拍女兒的手，"那是姐姐的東西。"
周雲舒蹲下身，手指勾住鈴圈，輕輕一解。
金鈴落在掌心，還帶著體溫。
她拉過阿囡的小手，把鈴鐺放進那團軟乎乎的掌心裡。
"給你。"
阿囡眼睛倏地亮了，手指捏緊金鈴，叮鈴一聲脆響。
她湊上去，在周雲舒臉頰邊飛快地蹭了一下，奶聲奶氣："姐姐香香的。"
周雲舒耳根微熱，站起身，擺擺手："快走，別回頭。"
阿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擀麵棍換到另一隻手裡，拉著阿石往南路走去。
阿囡趴在父親肩頭，小手揮著金鈴，鈴聲漸遠，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周雲舒拍了拍膝蓋，轉身："走吧。"
江煥宸把饅頭塞進懷裡，扛刀的動作習慣性一抬。
抬了個空。
周雲舒注意到他後背只剩玄色布帶，那把通體漆黑的噬魂刀，不見了。
"刀呢？丟了？"
江煥宸瞥她一眼，沒說話。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腕骨處一縷黑霧鑽出來，繞著圈纏緊，眨眼間化作一柄漆黑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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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藏刃。"江煥宸五指一合，黑霧散去，掌心光潔如初，"刀入血脈，抬手即出。省得背著累贅。"
周雲舒咂舌："邪門。"
"你體內那顆珠子正經不到哪去。"
周雲舒想反駁，腳下一頓。
她低頭看向自己小腿，褲腳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露出一截光潔的皮膚。
之前那幾片頑固的紅鱗，真的沒了。
江煥宸的目光也落在那裡："鱗片褪乾淨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終於像個人。"
周雲舒抬頭嗔怒："我幾時不像人了？"
"之前。"江煥宸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盪過來，"半人半魚，走路一瘸一拐，像只剛上岸的鴨子。"
"你才是鴨子！"
周雲舒跑了幾下，膝蓋確實靈活了，靈珠在丹田裡緩緩轉著，暖洋洋的。
她試著蹦了一下，落地輕巧，沒摔。
"看樣子化形徹底穩了。"她自言自語。
江煥宸走在前頭，沒回頭："別蹦。省點力氣逃命。"
周雲舒沖他背影做了個鬼臉。
這動作還沒做完，江煥宸忽然側頭。
周雲舒僵住。
"鬼臉做得真醜。"他說。
"你怎麼看見的？"
"影子在地上。"
周雲舒低頭望向地面，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方才的小動作清清楚楚映在土路之上。
她懊惱收起神情，快步跟上。
土路越走越窄，荒草沒過腳踝，露水打濕褲腿，涼颼颼的。
"還有多久？"她問。
"玉珩指哪？"
周雲舒掏出玉珩。殘玉表面的古紋泛著微光，一亮一暗。
"西。"她皺眉，"一直往西。"
"那有得走。"
日頭爬到頭頂，又往西斜。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只剩腳步踩在枯草上的動靜。
周雲舒胸口忽然一燙，腳步猛地剎住。
"怎麼了？"江煥宸也停下腳步。
"玉珩，"她按住胸口，臉色變了，"玉珩在報警。"
話音未落，地面傳來震動。遠處荒原盡頭，黑霧翻湧。不是霧。
是密密麻麻的身影，足有數十個，青灰色的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魚妖。
還有幾具身形僵直、關節反折的傀儡，混在妖群里，動作整齊，關節反折，混在妖群里往前挪。
"衛邙的傀儡，"周雲舒喉嚨發緊，"還有玄溟的人。"
江煥宸眼睛一緊。
他右手一翻，黑霧凝刀，噬魂刀沉甸甸地握在掌心。
"跑。"
他一把扣住周雲舒手腕，拽著她沖向右側山坳。
身後傳來尖銳的笛聲。是封魂骨笛。
笛聲尖利，扎進後腦勺，攪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雲舒眼前閃過客棧里那些傀儡客人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別聽！"江煥宸吼道，"閉耳竅！"
周雲舒咬牙，靈珠之力湧上雙耳，把那魔音隔絕在外。
兩人狂奔。荒原盡頭是一片碎石陡坡，坡下濃霧翻滾，深不見底。
魚妖已經合圍，嘶吼著撲上來。
江煥宸邊跑邊回身，右手黑霧凝刀，一刀橫掃。
刀芒漆黑，斬在最前面兩具傀儡胸口。
骨裂聲清脆。傀儡倒飛出去，撞翻後面三隻魚妖，暗色血潑了一地。
但更多的湧上來。
周雲舒被拽得踉蹌，右手甩出碧鱗軟鞭，鞭梢纏住側面撲來的一隻魚妖脖子，借力一拽，那魚妖撞在樹幹上，顱骨塌陷。
"左邊！"江煥宸吼。
周雲舒頭也不回，鞭子往左一抽，將一隻從草叢裡竄出的傀儡抽得麵皮炸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筋肉。
"太多了！"
"往高處走！"
兩人拼命沖向陡坡。
坡頂魚妖投擲三叉戟，破空聲刺耳。
周雲舒揮鞭打偏，金屬撞擊聲震得虎口發麻。
"滑下去！"江煥宸攬住她腰，兩人順著碎石坡猛地滑下。
碎石翻滾，草木刮擦。周雲舒死死抓著他衣襟，後背撞在土坎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砰！"
終於砸進谷底厚厚的腐葉層。
周雲舒咳了兩聲，撐起身子。
眼前昏暗。兩側山壁高得很，遮天蔽日，只剩一線天光。
地上鋪滿白骨，踩上去咔嚓作響。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遠處隱約傳來藤蔓蠕動的動靜。
江煥宸把她拉起來，握刀擋在身前。
他臉頰上還掛著血跡，沒擦，眼神卻亮得嚇人。
"追兵呢？"
周雲舒抬頭。坡頂上方，魚妖和傀儡的身影在邊緣徘徊，卻不敢下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
"它們怕這地方。"
"我們也該怕。"江煥宸盯著前方。
狹長的谷道深處，黑色藤蔓盤繞在岩壁上，緩緩蠕動。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幽谷深處。
光線越來越暗，周雲舒摸出火摺子，吹亮。
火光跳了一下，照見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藤根，一根根鼓動著。
谷道越來越窄，兩側山壁壓過來，快要貼到臉上。
火摺子的光只能照見三尺遠。
周雲舒忽然停住。
她聽見了。
有人在唱歌。聲音嘶啞，調子跑得沒邊，難聽得很：
"送郎送到小村口哎，"
"手拉著手兒難丟，"
周雲舒和江煥宸對視一眼。
"柴叔，"她想起母親講過的傳說，"萬鬼枯城前的引路魂？"
"不是。"江煥宸握緊刀，"是這谷里的東西。"
歌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藤蔓瘋狂蠕動的動靜。
無數根黑色陰藤，從岩壁上、從白骨堆里，一根根昂起頭，對準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