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骨埋歌，鬼力暴走
幽谷極窄。
兩側岩壁壓過來，苔蘚滑膩，指尖沾滿腥綠水漬。
火摺子只剩半根，火苗一跳一跳，兩人影子被扯得老長。
咔嚓。
她踩碎一根腿骨。
聲音脆，刺耳，撞在岩壁上碎成回音。
"別停。"江煥宸聲音發緊，"這些東西在聽。"
話音剛落，岩壁上傳來沙沙的動靜。
不是風聲。
是藤蔓在蠕動。
成千上萬條黑藤從石縫裡鑽出來，緩緩昂起頭。
藤尖裂開細小口子，露出裡面針狀毒牙，滴著黏液。
周雲舒鞭子滑到手裡，手心裡沁出汗。
"往前！"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沖。
腳下白骨層層疊疊，踩上去發出碎裂聲。
火摺子照見前方一塊青石碑，半埋在土裡，碑角爬滿黑藤。
碑面刻了八個字，筆畫被歲月啃得殘缺，還能辨認：
"葬魂幽谷，陰藤囚籠。"
周雲舒只看一眼，沒念出聲。
石碑周圍白骨堆得比別處高，骨頭縫裡長滿灰白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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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郎送到小村口哎。"
一道破鑼嗓音突然從骨堆里飄出來。
調子五音不全，刺耳，難聽。
"手拉著手兒難丟。"
周雲舒剎住腳，鞭梢指向聲音來源，心跳快，要撞出嗓子眼。
骨堆上坐著個半透明老頭，穿一身打滿補丁的短褂，手裡握著把生鏽斧頭。
臉青灰色，眼眶深陷，嘴角卻翹著，在笑。
"柴叔？"周雲舒喊。
老頭停下破鑼嗓子，斜眼瞅過來：
"丫頭片子，誰准你叫這麼親？"
他嗓門極大，震得周雲舒耳膜嗡嗡響，腦仁疼。
"我等了三百年的兒子，沒等來，等來個女娃娃。"柴叔把斧頭往骨堆上一剁，濺起幾點磷火，"懂什麼叫等嗎？你懂個屁！"
"我不懂。"周雲舒握緊鞭子，"但我懂等不到的滋味。"
柴叔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谷里迴蕩，震得黑藤都顫了顫。
周雲舒還沒接話，旁邊忽然飛來一團黑影。
那東西啪地落在柴叔肩頭，竟是只骨頭架子拼成的鳥。
鳥脖子上掛著半截褪色紅繩，眼窩裡兩粒紅光。
"老東西等了三百年，等來個女娃娃，還不如不等。"鳥嘴一張，聲音又尖又刺耳，"老子當年是送信的，職業病，給你們指個路趕緊滾，別死在這髒了我的眼。"
"指路？"周雲舒問，"出口在哪？"
"沒有出口。"骨鳥冷笑，"進了陰藤囚籠，要麼執念散盡變成白骨，要麼打穿。你們選哪個？"
"兩個都不選。"周雲舒鞭梢一揚，"我們選活路。"
江煥宸握刀的手緊了緊。
黑藤已經圍上來，在兩人身後織成一道牆，切斷退路。
藤條摩擦發出沙沙的動靜，陰冷。
"走不了。"周雲舒盯著那些蠕動的藤條，聲音發乾，"得打穿。"
"打？"骨鳥冷笑，"你們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這谷里全是陰藤，以執念為餌，專吃活人念想。你們心裡越怕什麼，它越給你們看什麼。"
"少廢話。"江煥宸把刀一橫，"讓開。"
它話音未落，地面忽然一震。
無數根黑藤從白骨堆里暴起，朝兩人當頭罩下！
"小心！"江煥宸喊。
噬魂刀黑芒剛亮起來，谷里忽然騰起一層灰霧。
霧氣沾到江煥宸手腕上，涼，帶著一股甜膩到發臭的花香。
他眼前景象變了。
不再是幽谷。
是鬼界。
陰冷偏殿，四壁嵌著幽綠鬼火燈，火光一跳一跳，石壁照得發青。
殿外是永夜，遠處飄著幾團慘白鬼火，風裡帶著腐骨腥氣。
一個七八歲男孩蜷縮在殿角，懷裡抱著一把木刀，臉上帶淤青，嘴角破了皮，血凝固成暗紅色。
他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沒哭出聲。
殿門被輕輕推開。
女人快步走進來，穿著人界襦裙，頭髮簡單挽著，臉色蒼白。
她看見男孩臉上的傷，眼睛一下子紅了，蹲下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宸兒，"她聲音發顫，手卻極輕擦去他臉上血污，"疼不疼？"
"疼。"男孩終於憋不住，眼淚決堤，"他們罵我，罵我是雜種，說爹不要我們了。"
女人把他摟得更緊，下巴抵著他頭頂："不哭。你爹不要你，娘要你。"
她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掀開一角，露出裡面兩塊芙蓉糕。
"吃糕。娘在呢，哪兒都不去。"
男孩接過糕，咬一口，甜得發膩，眼淚卻掉得更凶。
女人輕輕拍著他後背，一下，一下。
畫面一轉。
偏殿裡靜悄悄。
男孩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半塊芙蓉糕。
女人坐在冰冷石榻邊，望著殿外那條長長迴廊。
迴廊盡頭是永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手裡捏著一根針，針上穿著線，線那頭是一件沒繡完的小襖。
她望著門外，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極輕，卻在寂靜黑夜裡久久不散。
她低下頭，繼續繡，針腳歪歪扭扭，繡的是一對鴛鴦，卻和兩隻鴨子沒區別。
繡著繡著，她又停下，望向門外。
門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帶著鬼界特有的陰冷，卷著幾片枯骨碎渣，從迴廊那頭吹過來。
她就這樣等。
從黃昏等到深夜，從深夜等到黎明。
鬼界沒有日升日落，她就憑著感覺，一坐就是一整天。
年幼的江煥宸躲在門後，偷偷看著娘親背影。
他不明白娘為什麼總是嘆氣。
不明白娘為什麼總是望著門外。
不明白為什么娘給他擦藥時笑得那麼溫柔，轉過身去卻偷偷抹眼淚。
他只知道，娘親的懷抱很暖，娘親給的芙蓉糕很甜。
直到有一天。
他醒來時，偏殿裡靜得可怕。
石榻上女人閉著眼睛，臉色灰白，手裡還握著那根針。
針尖上挑著半隻沒繡完的鴨子。
她嘴角帶著笑，在做一個回到人界的夢。
手裡沒有芙蓉糕了。
只有一塊發霉、硬成石頭的糕渣，落在冰冷石地上。
年幼江煥宸站在榻邊，呆呆看著。
他忽然明白了。
娘親不是在等門外的風。
娘親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娘！"
江煥宸仰頭長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
他雙眼被血色吞沒，目光縮成兩道細線，泛著猩紅的光。
體內人鬼兩股力量轟然炸開，狂暴鬼氣從他毛孔里噴涌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圈扭曲黑霧。
"江煥宸！"
周雲舒喊他，聲音被鬼氣撕碎。
他聽不見。
噬魂刀黑芒暴漲三尺，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嗡鳴。
他提刀橫掃，一道漆黑刀芒脫刃而出，徑直斬向周雲舒！
周雲舒一驚，鞭子橫在身前。
砰！
刀芒撞在鞭身上，巨力順著鞭子傳過來，震得她雙臂發麻，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血涌到嘴邊。
碎石落下，砸在她肩頭，火辣辣疼。
"醒醒！"周雲舒抹掉嘴角血，撐著岩壁站起，"你娘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江煥宸沒有停。
他徹底失控，刀鋒亂舞，漆黑刀芒縱橫交錯，在白骨地上劈出一道道深溝，碎石崩飛，骨屑四濺。
一道刀芒擦著周雲舒臉頰飛過，在她耳側劃出一道血痕，血珠滲出來，順著下頜滑落。
"江煥宸！看著我！"
周雲舒咬牙撐起身子，鞭子纏上最近一根黑藤，借力一盪，朝他撲過去。
江煥宸反手一刀，刀鋒直劈她面門。
周雲舒側身閃避，刀鋒擦著她鼻尖掠過，陰風颳得她皮膚生疼。
她趁機貼近，右手掌心按向他心口，靈珠之力渡過去。
溫潤白光剛觸到他皮膚，就被狂暴鬼氣彈開。
周雲舒被反震得連退三步，虎口裂開，血順著掌心往下淌。
鬼氣太狂暴，靈珠淨化之力潑進去，瞬間被炸開，根本壓不住。
"沒用的。"骨鳥在旁怪叫，"執念太深，壓不住！"
"閉嘴！"周雲舒吼回去。
江煥宸再次舉刀，刀鋒對準她頭頂劈下。
周雲舒沒躲。
她徑直盯著他，盯著那雙被血色淹沒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
"你打啊。你打了我，我就告訴你，我爹也要殺我娘，她現在重傷未醒，不知死活。可我還活著！"
刀鋒在她頭頂停住。
距離她發頂只有一寸。
刀身上黑氣在她臉頰邊扭動，陰冷刺骨。
江煥宸的手在抖，劇烈地抖。
他眼裡血色翻滾、衝撞，時而猩紅，時而露出底下琥珀色底色。
他在掙扎。
鬼力和神智在身體裡廝殺。
"我也死過一次。"周雲舒聲音放輕，額頭抵上他額頭，呼吸交纏，"可我活下來了。你也得活，為你娘活。"
"娘。"
江煥宸喉嚨里擠出這個字，像從肺腑深處摳出來，帶著血腥味。
周雲舒沒鬆手，掌心貼著他胸口，感受那顆心在狂跳。
"呼吸。"她說。
江煥宸喉結滾了滾，胸口起伏，一口黑氣從嘴裡噴出來。
鬼氣散了三分。
兩側岩壁壓過來，苔蘚滑膩，指尖沾滿腥綠水漬。
火摺子只剩半根，火苗一跳一跳，兩人影子被扯得老長。
咔嚓。
她踩碎一根腿骨。
聲音脆，刺耳，撞在岩壁上碎成回音。
"別停。"江煥宸聲音發緊，"這些東西在聽。"
話音剛落，岩壁上傳來沙沙的動靜。
不是風聲。
是藤蔓在蠕動。
成千上萬條黑藤從石縫裡鑽出來，緩緩昂起頭。
藤尖裂開細小口子，露出裡面針狀毒牙，滴著黏液。
周雲舒鞭子滑到手裡，手心裡沁出汗。
"往前！"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沖。
腳下白骨層層疊疊，踩上去發出碎裂聲。
火摺子照見前方一塊青石碑，半埋在土裡，碑角爬滿黑藤。
碑面刻了八個字，筆畫被歲月啃得殘缺，還能辨認：
"葬魂幽谷，陰藤囚籠。"
周雲舒只看一眼，沒念出聲。
石碑周圍白骨堆得比別處高，骨頭縫裡長滿灰白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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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子五音不全，刺耳，難聽。
"手拉著手兒難丟。"
周雲舒剎住腳，鞭梢指向聲音來源，心跳快，要撞出嗓子眼。
骨堆上坐著個半透明老頭，穿一身打滿補丁的短褂，手裡握著把生鏽斧頭。
臉青灰色，眼眶深陷，嘴角卻翹著，在笑。
"柴叔？"周雲舒喊。
老頭停下破鑼嗓子，斜眼瞅過來：
"丫頭片子，誰准你叫這麼親？"
他嗓門極大，震得周雲舒耳膜嗡嗡響，腦仁疼。
"我等了三百年的兒子，沒等來，等來個女娃娃。"柴叔把斧頭往骨堆上一剁，濺起幾點磷火，"懂什麼叫等嗎？你懂個屁！"
"我不懂。"周雲舒握緊鞭子，"但我懂等不到的滋味。"
柴叔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谷里迴蕩，震得黑藤都顫了顫。
周雲舒還沒接話，旁邊忽然飛來一團黑影。
那東西啪地落在柴叔肩頭，竟是只骨頭架子拼成的鳥。
鳥脖子上掛著半截褪色紅繩，眼窩裡兩粒紅光。
"老東西等了三百年，等來個女娃娃，還不如不等。"鳥嘴一張，聲音又尖又刺耳，"老子當年是送信的，職業病，給你們指個路趕緊滾，別死在這髒了我的眼。"
"指路？"周雲舒問，"出口在哪？"
"沒有出口。"骨鳥冷笑，"進了陰藤囚籠，要麼執念散盡變成白骨，要麼打穿。你們選哪個？"
"兩個都不選。"周雲舒鞭梢一揚，"我們選活路。"
江煥宸握刀的手緊了緊。
黑藤已經圍上來，在兩人身後織成一道牆，切斷退路。
藤條摩擦發出沙沙的動靜，陰冷。
"走不了。"周雲舒盯著那些蠕動的藤條，聲音發乾，"得打穿。"
"打？"骨鳥冷笑，"你們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這谷里全是陰藤，以執念為餌，專吃活人念想。你們心裡越怕什麼，它越給你們看什麼。"
"少廢話。"江煥宸把刀一橫，"讓開。"
它話音未落，地面忽然一震。
無數根黑藤從白骨堆里暴起，朝兩人當頭罩下！
"小心！"江煥宸喊。
噬魂刀黑芒剛亮起來，谷里忽然騰起一層灰霧。
霧氣沾到江煥宸手腕上，涼，帶著一股甜膩到發臭的花香。
他眼前景象變了。
不再是幽谷。
是鬼界。
陰冷偏殿，四壁嵌著幽綠鬼火燈，火光一跳一跳，石壁照得發青。
殿外是永夜，遠處飄著幾團慘白鬼火，風裡帶著腐骨腥氣。
一個七八歲男孩蜷縮在殿角，懷裡抱著一把木刀，臉上帶淤青，嘴角破了皮，血凝固成暗紅色。
他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著牙沒哭出聲。
殿門被輕輕推開。
女人快步走進來，穿著人界襦裙，頭髮簡單挽著，臉色蒼白。
她看見男孩臉上的傷，眼睛一下子紅了，蹲下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宸兒，"她聲音發顫，手卻極輕擦去他臉上血污，"疼不疼？"
"疼。"男孩終於憋不住，眼淚決堤，"他們罵我，罵我是雜種，說爹不要我們了。"
女人把他摟得更緊，下巴抵著他頭頂："不哭。你爹不要你，娘要你。"
她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掀開一角，露出裡面兩塊芙蓉糕。
"吃糕。娘在呢，哪兒都不去。"
男孩接過糕，咬一口，甜得發膩，眼淚卻掉得更凶。
女人輕輕拍著他後背，一下，一下。
畫面一轉。
偏殿裡靜悄悄。
男孩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半塊芙蓉糕。
女人坐在冰冷石榻邊，望著殿外那條長長迴廊。
迴廊盡頭是永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手裡捏著一根針，針上穿著線，線那頭是一件沒繡完的小襖。
她望著門外，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極輕，卻在寂靜黑夜裡久久不散。
她低下頭，繼續繡，針腳歪歪扭扭，繡的是一對鴛鴦，卻和兩隻鴨子沒區別。
繡著繡著，她又停下，望向門外。
門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帶著鬼界特有的陰冷，卷著幾片枯骨碎渣，從迴廊那頭吹過來。
她就這樣等。
從黃昏等到深夜，從深夜等到黎明。
鬼界沒有日升日落，她就憑著感覺，一坐就是一整天。
年幼的江煥宸躲在門後，偷偷看著娘親背影。
他不明白娘為什麼總是嘆氣。
不明白娘為什麼總是望著門外。
不明白為什么娘給他擦藥時笑得那麼溫柔，轉過身去卻偷偷抹眼淚。
他只知道，娘親的懷抱很暖，娘親給的芙蓉糕很甜。
直到有一天。
他醒來時，偏殿裡靜得可怕。
石榻上女人閉著眼睛，臉色灰白，手裡還握著那根針。
針尖上挑著半隻沒繡完的鴨子。
她嘴角帶著笑，在做一個回到人界的夢。
手裡沒有芙蓉糕了。
只有一塊發霉、硬成石頭的糕渣，落在冰冷石地上。
年幼江煥宸站在榻邊，呆呆看著。
他忽然明白了。
娘親不是在等門外的風。
娘親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娘！"
江煥宸仰頭長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
他雙眼被血色吞沒，目光縮成兩道細線，泛著猩紅的光。
體內人鬼兩股力量轟然炸開，狂暴鬼氣從他毛孔里噴涌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圈扭曲黑霧。
"江煥宸！"
周雲舒喊他，聲音被鬼氣撕碎。
他聽不見。
噬魂刀黑芒暴漲三尺，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嗡鳴。
他提刀橫掃，一道漆黑刀芒脫刃而出，徑直斬向周雲舒！
周雲舒一驚，鞭子橫在身前。
砰！
刀芒撞在鞭身上，巨力順著鞭子傳過來，震得她雙臂發麻，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血涌到嘴邊。
碎石落下，砸在她肩頭，火辣辣疼。
"醒醒！"周雲舒抹掉嘴角血，撐著岩壁站起，"你娘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江煥宸沒有停。
他徹底失控，刀鋒亂舞，漆黑刀芒縱橫交錯，在白骨地上劈出一道道深溝，碎石崩飛，骨屑四濺。
一道刀芒擦著周雲舒臉頰飛過，在她耳側劃出一道血痕，血珠滲出來，順著下頜滑落。
"江煥宸！看著我！"
周雲舒咬牙撐起身子，鞭子纏上最近一根黑藤，借力一盪，朝他撲過去。
江煥宸反手一刀，刀鋒直劈她面門。
周雲舒側身閃避，刀鋒擦著她鼻尖掠過，陰風颳得她皮膚生疼。
她趁機貼近，右手掌心按向他心口，靈珠之力渡過去。
溫潤白光剛觸到他皮膚，就被狂暴鬼氣彈開。
周雲舒被反震得連退三步，虎口裂開，血順著掌心往下淌。
鬼氣太狂暴，靈珠淨化之力潑進去，瞬間被炸開，根本壓不住。
"沒用的。"骨鳥在旁怪叫，"執念太深，壓不住！"
"閉嘴！"周雲舒吼回去。
江煥宸再次舉刀，刀鋒對準她頭頂劈下。
周雲舒沒躲。
她徑直盯著他，盯著那雙被血色淹沒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
"你打啊。你打了我，我就告訴你，我爹也要殺我娘，她現在重傷未醒，不知死活。可我還活著！"
刀鋒在她頭頂停住。
距離她發頂只有一寸。
刀身上黑氣在她臉頰邊扭動，陰冷刺骨。
江煥宸的手在抖，劇烈地抖。
他眼裡血色翻滾、衝撞，時而猩紅，時而露出底下琥珀色底色。
他在掙扎。
鬼力和神智在身體裡廝殺。
"我也死過一次。"周雲舒聲音放輕，額頭抵上他額頭，呼吸交纏，"可我活下來了。你也得活，為你娘活。"
"娘。"
江煥宸喉嚨里擠出這個字，像從肺腑深處摳出來，帶著血腥味。
周雲舒沒鬆手，掌心貼著他胸口，感受那顆心在狂跳。
"呼吸。"她說。
江煥宸喉結滾了滾，胸口起伏，一口黑氣從嘴裡噴出來。
鬼氣散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