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幫忙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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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由得高看了這個病懨懨的少派太子爺一眼。

  難怪紅玉樓那女人心甘情願給他當狗,這人年紀輕輕,不僅把老江湖裡的奇門歪道摸得門兒清,連我聽雷的原理都琢磨透了。

  確實,就像咱們敲瓷器聽暗傷一樣,一個完好的景德鎮大碗,和鋦過、用膠粘過的碗,哪怕外表拿釉彩描得跟新的一樣,只要手指頭一彈,它裡頭結構受力的共鳴聲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人的身子也是一樣,你把骨頭硬生生縮了一寸,胸腔擠壓著肺葉,喘氣的時候氣管裡頭必然帶著一股子像破風箱一樣的細微哨音。

  「行,這活兒我接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拍板答應下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人我幫你揪出來,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趙左手在淺水灣的具體位置,還有你們少派接貨的誠意。」

  「痛快!」唐裝少爺撫掌一笑,轉頭對紅玉樓吩咐道,「玉樓,讓人把那十九個人全帶到一樓大廳,就說我今晚心情好,給大伙兒發雙倍的月例紅包,讓他們排好隊,一個個進來領。」

  「是,少爺。」紅玉樓應了一聲,轉身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沒過十分鐘,我們就跟著唐裝少爺下了一樓。

  這半山別墅的一樓大廳極其寬敞,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義大利大理石地磚,頭頂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大理石地面有個好處,就是特別攏音,任何一點細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打在石頭地面上都會產生清晰的反射回音。

  唐裝少爺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廳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張西武像一尊鐵塔似的站在我斜後方半步的位置,右手一直虛搭在後腰的黑夾克下擺上,隨時準備拔出那把磨尖了的鋼銼刀。

  馬二則大咧咧地站在沙發另一頭,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我沒坐,也沒站到顯眼的地方,而是退到了大廳右側的一根羅馬石柱旁邊,背靠著冰涼的大理石柱子,微微閉上了眼睛。

  干我們北派聽雷的,講究個「借媒傳音」。

  在墓底下,我們借的是洛陽鏟的鐵桿、借的是墓牆的青磚,在這洋房大廳里,我後背貼著這根承重的大理石柱子,整個一樓大廳地板上的震動,就會順著柱子源源不斷地傳進我的耳膜里。

  「都進來吧。」紅玉樓站在大廳門口喊了一聲。

  嘩啦啦一陣腳步聲響起,十二個穿著黑西裝的內院護衛、四個穿黑白制服的年輕女傭,還有三個五十多歲的老傭人(一個老花匠、一個廚師、一個負責燒鍋爐的啞巴老頭),排成兩列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大廳中央的地毯邊緣。

  「前兩天家裡頭出了點誤會,委屈大家在底下關了兩天。」唐裝少爺端著茶杯,語氣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哥,「這不快過年了嗎,玉樓,把準備好的利是封發下去,每個人兩萬港幣,大家拿了錢,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歇著。」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底下的人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紛紛道謝,然後按照紅玉樓的指示,從左邊第一個黑西裝護衛開始,挨個上前三步,走到茶几前雙手接過紅玉樓遞過來的大紅包,鞠個躬再退回去。

  我閉著眼睛,屏住呼吸,把外頭海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頭頂水晶燈電流的滋滋聲全部從腦子裡剝離出去,耳朵根子輕輕動了兩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大廳中間那十九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上。

  第一個上去的是護衛隊長,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步子邁得很沉,腳後跟先著地,呼吸粗重均勻,心跳一分鐘七十五下左右,接紅包的時候因為激動,心跳加快了五六下,胸腔共鳴非常通透,沒問題。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前頭十二個護衛挨個走了一遍,這幫人都是練外家硬功或者散打退伍的,走路的時候胯骨軸子大開大合,呼吸全在胸口,連半點藏掖都沒有。

  緊接著是四個年輕女傭。

  小姑娘家家的,被關了兩天本來就害怕,走路的時候高跟鞋或者布鞋踩在大理石上噠噠作響,氣息又短又急,接紅包的時候手都在抖,更不可能是練過換形術的高手。

  很快,就只剩下最後那三個老傭人了。

  馬二在旁邊看得直打哈欠,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道:「峰子,這幫人看著不是挺老實的嗎?哪有什麼內鬼,我看這少爺就是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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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別吭聲。」我低喝了一句。

  這時候,倒數第三個老廚師走上前去,這老頭常年顛大勺,右肩膀比左肩膀略微高一點,肚子裡頭油水足,走起路來呼哧帶喘,嗓子眼裡全是老痰的呼嚕聲,接了紅包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倒數第二個,是那個負責燒鍋爐的啞巴老頭。

  這老頭六十來歲,背駝得厲害,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粗布工裝,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拖地,刺啦刺啦地磨著大理石磚面。

  他走上前,衝著唐裝少爺比劃著名雙手啊啊地叫了兩聲,雙手接過紅包,弓著腰退了回去。

  而在他退回去的同時,最後一個修剪花草的老花匠走了上來。

  就在那個老花匠邁出第二步、右腳腳掌落在大理石地磚上的那一剎那,我後背上的寒毛瞬間炸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按理說,一個在豪門別墅里伺候了五六年花草、五十多歲的老園丁,常年蹲在地里剪枝、鏟土、搬花盆,他的腰椎和膝蓋肯定是有勞損的,走路的時候重心應該偏後,呼吸也應該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感。

  可是剛才那個駝背的啞巴老頭退下去的時候,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啞巴老頭雖然左腳拖地,但他肺葉子的呼吸聲是實的,反倒是這個看上去面相憨厚、兩鬢斑白、正笑眯眯伸手去接紅包的「老花匠」……

  他的鞋底子踩在大理石上,竟然一丁點兒聲音都沒有!

  那不是普通人的走路方式,那是江湖裡頭練過「趟泥步」或者「貓兒竄」的老手!他的腳趾頭在鞋裡頭是死死抓著地的,全身的重量都提在腰眼和丹田那一口氣上!

  更要命的是,當他伸出雙手去接紅玉樓手裡的紅包、彎腰低頭的瞬間,我聽見他鎖骨和脊椎連接的地方,傳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就像兩塊干硬的牛皮紙相互摩擦一樣的「咔」聲!

  與此同時,他的鼻孔里明明在往外呼氣,可他的肚皮底下卻傳出了一如同老牛反芻般的腹腔換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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