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江湖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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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唐裝少爺說家裡有人想殺他,我和馬二對視了一眼,當時我腦子裡頭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孫子是不是假酒喝多了,擱這兒拿我們三個北方來的土老帽尋開心呢?

  馬二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往太師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說道:「我說少爺,你沒跟我們哥仨開玩笑吧?你們長春會少派在香江這麼大個攤子,住著幾千萬的半山洋房,門口站著好幾個帶耳麥的黑西裝,抓個家賊內鬼,你找香江的私家偵探,或者乾脆報警讓香港皇家警察來查不就完了?我們哥仨是挖土打盜洞的,又不是包青天,哪懂你們豪門裡頭抓姦細的破事兒?」

  「97年回歸之後,這兒就不叫皇家警察了,叫香港警務處。」

  站在茶台旁邊的斷指女人開口糾正了一句,她看著我,把左手上那隻黑色蕾絲手套慢慢褪了下來,露出那根齊根斷掉的小拇指,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在暗河底下走的急,還沒來得及跟小陸爺正式通個名諱。我叫紅玉樓,從小跟在少爺身邊做事。小陸爺,馬二爺,你們以為我們沒用過現代手段嗎?這棟半山宅子裡頭,里里外外裝了二十四個日本進口的紅外線監控探頭,進出的人連指紋和祖宗十八代都查過三遍了,可有些老江湖裡的髒東西,是機器查不出來的。」

  「機器都查不出來?」我皺了皺眉,看了看氣定神閒的唐裝少爺,又看了看紅玉樓,「你們長春會本來就是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到底是什麼路數的內鬼,還得專門指名叫我來抓?」

  紅玉樓走到旁邊的博古架前,伸手拿過一個成化年間的鬥彩雞缸杯,放在茶台上,輕輕推到我面前:

  「三天前,少爺喝早茶的時候,用這個杯子抿了一口水,幸虧少爺從小千金之軀,拿海藥門的方子養過舌頭,嘗出茶水裡頭有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兒。我們把水倒進院子裡的錦鯉池,一池子幾十條日本錦鯉,不到半袋煙的工夫全翻了肚皮,內臟都爛透了。」

  聽到海藥門,我眼皮微微一跳。


  咱們前頭聊過,江湖裡頭有四大門、八小門、鬼七門,而在長春會這種從明朝洪武年間傳下來的老底子幫會裡,養著不少外面早就絕跡的偏門奇人,像什麼走獸門、哨子門、海藥門,那都是實打實存在過的行當。

  就拿這下毒和防毒來說,早年間北平、天津衛的大宅門裡頭,混進個把刺客太正常了。

  那時候沒有監控,刺客怎麼往主家水杯里下藥?靠的就是「內應」或者「替身」。

  紅玉樓接著說道:「那水是從別墅後山自流井裡抽上來的,經過三道過濾,經手的只有宅子裡的十二個內院護衛、四個丫鬟和三個老傭人。出事之後,我把這十九個人全關進了地下室,請了香江最好的測謊專家,甚至動了家法審訊,可十九個人的口供、心跳、血壓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沒有一個人露半點馬腳。」

  說到這兒,旁邊的唐裝少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子寒氣:

  「但今天下午,我的書房桌面上,又多了一枚用指甲蓋掐出來的八字鬍印記。那是老派走山客和暗殺堂口下的催命帖,意思是今天晚上子時之前,這位藏在我院子裡的內鬼就會動手要我的命。陸兄弟,這十九個人全是在我家幹了五年以上的老人,老派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收買他們,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十九個人裡頭,有一個人在最近幾天被人換了皮,或者原本就是老派苦心埋了多年的釘子。」

  「換了皮?」馬二聽得直嘬牙花子,「啥意思?難不成還跟評書里演的似的,貼了張人皮面具啊?」

  「馬兄弟說笑了,世上哪有那麼神乎其神的人皮面具,貼臉上連汗都出不來,一說話就得翹邊。」

  唐裝少爺搖了搖頭,解釋道:「但是老派的掛門和皮門裡頭,有一門從民國津門傳下來的真功夫,叫戲骨功,也叫換形術。練這門功夫的人,從小拿熱醋泡關節,能把全身的肩胛骨、鎖骨和脊椎骨錯位縮進一寸半,再配合往腮幫子裡頭墊魚鰾膠、改變走路的重心和嗓音,只要找一個身高體態差不多的熟人暗中替換掉,平時低著頭幹活,就算是朝夕相處的人,不扒光了衣服驗骨頭,根本認不出來。」

  我聽到這兒,心裡頭已經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咱們干盜墓和跑江湖的都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飛天遁地的神仙,但把人體極限練到邪門地步的狠人,在2000年前後那會兒還真有那麼幾個老苗子。

  就比如我在安西八仙庵見過的那種「縮骨鑽壇」的江湖藝人,看著是個一米七幾的漢子,把膀子一卸,肋骨往裡一收,硬生生能塞進一個半米高鹹菜罈子裡頭。

  要是這種人起了歹心,借著別墅里人多眼雜,把某個不愛說話的傭人或者護衛悄無聲息地幹掉,換上人家的衣服,模仿人家的走路姿勢混進來,再加上提前練過應對盤問的心理素質,測謊儀還真拿他沒轍。

  「少爺的意思是,讓我用聽雷的本事,幫你把這換了骨頭的人給聽出來?」我看著唐裝少爺問道。

  「不錯。」唐裝少爺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期待,「我在岷山的人匯報說,陸兄弟一雙耳朵能聽地下三丈的空腔,連棺材板里有幾隻穿山甲打洞都能分得清清楚楚。練戲骨功和內家閉氣功的人,為了維持全身骨骼錯位,他的橫膈膜是常年繃緊的,呼吸走的是腹腔暗勁,心跳和換氣的頻率跟普通人截然不同。尋常人用聽診器聽,他能故意控制心跳矇混過關,但我猜,只要他走動、端茶、喘氣,他骨頭縫裡的摩擦聲和肺葉子的風聲,絕對瞞不過北派聽雷手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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