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急
應付完燕王府這一家老小，池芫終於可以回屋補覺了，但楚湄還不放過她。
「娘子，按規矩咱們還得入宮，躬請聖安。不過聖上現下靜養，只需去拜見姑母即可。」
池芫眉心微蹙：「你不是才從宮裡回來麼？怎麼還要拜見？」
楚湄疑惑：「沒有呀，我今日還未曾進過宮。」
池芫愣住。
楚湄抿唇淺笑，頰邊泛起薄紅，「娘子睡時……模樣實在可人得緊。我這般瞧著瞧著，竟再難成眠，又恐翻身驚了你，索性便起身往書房去了。誰知她們來傳我才知，你先行一步請安去了，我這才跟著趕來。」
池芫再次愣住。
這是楚湄？
你是說從前待她疏離如隔雲端，淡漠似對霜雪的人，如今竟會因為貪看她睡顏而輾轉難眠？
還會放軟了身段，同她說著那些黏糊糊的痴話，如同討糖吃的稚子？
難道只過了一晚，她便將她徹底睡服了？
早知道此人吃硬不吃軟，當初她還不如霸王硬上弓……說不準結局會有所不同。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說不準。她與她走到那一步，又豈是換一種方式就能輕易改變的？
可如今，她是真的重來了。
池芫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人難得溫柔的眉目間，仍有幾分貪戀。畢竟這般神色，向來少見。
所以……她與她，還能從頭再來麼？
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楚湄身後。稀疏的草葉間，一道人影倉促閃過。
心驟然一沉。
果然如此。
池芫差點忘了，這些甜言蜜語楚湄不是沒對她說過。她說過，每當府里眼線在的時候，她都會做戲給旁人看。
即便是做戲，也要看她心情。
有時心情不好，甚至連戲也懶得做。
後來那些她以為的溫情時刻，有多少是演給她看的，又有多少……是演給別人看的？
池芫垂下眼，掩住眸中涼意。
她穩了穩心神，儘量表現得稀鬆平常。可話音里，仍透出幾分揮不散的疏淡。
「昨夜我太累了，歇得不好。今日怕是難隨你一同入宮了，你自去罷。公主那頭，還望替我告個罪。」
楚湄微微一怔。
但沒說什麼，只是頷首道：「好，那我便派人往宮裡遞個話，說娘子身體不適，改日再入宮拜見。公主素來疼你，想必也會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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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芫沒再同她多言，只是往房中去，身後的人亦步亦趨。
池芫回頭：「我回去睡覺，你跟來做什麼？你不進宮麼？」
「不進，我陪著娘子。」
池芫皺眉：「不用你陪，你不是說怕吵到我麼？」
楚湄腳下一頓，一時躊躇不前。
她眼神黯了黯，默默垂下：「好，那娘子好生安歇。我便……」
尾音輕輕落在階前。
風還未吹散，那襲杏紅裙裾已輕輕一旋，拂過門檻，消失在廊角處。
「……不打擾了。」
廊下空寂。
穿堂風過處，庭中落紅零亂，簌簌捲起又落下。
楚湄孤身立在花影里，久久沒有動。
她的眸中柔色未減，卻添了幾分沉靜的耐心。
不急。
……
池芫回屋後卻沒有睡。
她坐在床邊，綠意端了盞茶來，她也沒接，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小姐，您怎麼了？」綠意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跟郡主鬧彆扭了？」
池芫沒答話。
她腦海中一幀一幀掠過今日所見。
楚湄立於廊下，日色鋪了滿肩，望向她的眼神，不似從前淡漠，疏離，隔著千山萬水，而是……
「綠意，」池芫忽然開口，「你覺得郡主今日待我，與從前可有什麼不同？」
綠意歪著頭想了想：「從前？小姐與郡主相處時多在宮中，我也沒跟著呀。不過今日，郡主倒確實有些溫柔。方才在廊下，奴婢遠遠瞧見郡主與小姐說話的模樣，從未見過郡主露出那般神色。」
「什麼神色？」
「像是……」綠意斟酌著詞句，「像是怕什麼碎了似的，捧在手心，動都不敢動。」
池芫怔住。
怕什麼碎了。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杯沿。
不，她不能這般想。
那人素來城府深沉，最擅逢場作戲。今日的溫柔小意，明日便可能換了另一副面孔。
前塵往事，她已在那人手中栽過一次，今生豈能重蹈覆轍？
池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
「娘子，按規矩咱們還得入宮，躬請聖安。不過聖上現下靜養，只需去拜見姑母即可。」
池芫眉心微蹙：「你不是才從宮裡回來麼？怎麼還要拜見？」
楚湄疑惑：「沒有呀，我今日還未曾進過宮。」
池芫愣住。
楚湄抿唇淺笑，頰邊泛起薄紅，「娘子睡時……模樣實在可人得緊。我這般瞧著瞧著，竟再難成眠，又恐翻身驚了你，索性便起身往書房去了。誰知她們來傳我才知，你先行一步請安去了，我這才跟著趕來。」
池芫再次愣住。
這是楚湄？
你是說從前待她疏離如隔雲端，淡漠似對霜雪的人，如今竟會因為貪看她睡顏而輾轉難眠？
還會放軟了身段，同她說著那些黏糊糊的痴話，如同討糖吃的稚子？
難道只過了一晚，她便將她徹底睡服了？
早知道此人吃硬不吃軟，當初她還不如霸王硬上弓……說不準結局會有所不同。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說不準。她與她走到那一步，又豈是換一種方式就能輕易改變的？
可如今，她是真的重來了。
池芫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人難得溫柔的眉目間，仍有幾分貪戀。畢竟這般神色，向來少見。
所以……她與她，還能從頭再來麼？
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楚湄身後。稀疏的草葉間，一道人影倉促閃過。
心驟然一沉。
果然如此。
池芫差點忘了，這些甜言蜜語楚湄不是沒對她說過。她說過，每當府里眼線在的時候，她都會做戲給旁人看。
即便是做戲，也要看她心情。
有時心情不好，甚至連戲也懶得做。
後來那些她以為的溫情時刻，有多少是演給她看的，又有多少……是演給別人看的？
池芫垂下眼，掩住眸中涼意。
她穩了穩心神，儘量表現得稀鬆平常。可話音里，仍透出幾分揮不散的疏淡。
「昨夜我太累了，歇得不好。今日怕是難隨你一同入宮了，你自去罷。公主那頭，還望替我告個罪。」
楚湄微微一怔。
但沒說什麼，只是頷首道：「好，那我便派人往宮裡遞個話，說娘子身體不適，改日再入宮拜見。公主素來疼你，想必也會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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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芫沒再同她多言，只是往房中去，身後的人亦步亦趨。
池芫回頭：「我回去睡覺，你跟來做什麼？你不進宮麼？」
「不進，我陪著娘子。」
池芫皺眉：「不用你陪，你不是說怕吵到我麼？」
楚湄腳下一頓，一時躊躇不前。
她眼神黯了黯，默默垂下：「好，那娘子好生安歇。我便……」
尾音輕輕落在階前。
風還未吹散，那襲杏紅裙裾已輕輕一旋，拂過門檻，消失在廊角處。
「……不打擾了。」
廊下空寂。
穿堂風過處，庭中落紅零亂，簌簌捲起又落下。
楚湄孤身立在花影里，久久沒有動。
她的眸中柔色未減，卻添了幾分沉靜的耐心。
不急。
……
池芫回屋後卻沒有睡。
她坐在床邊，綠意端了盞茶來，她也沒接，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小姐，您怎麼了？」綠意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跟郡主鬧彆扭了？」
池芫沒答話。
她腦海中一幀一幀掠過今日所見。
楚湄立於廊下，日色鋪了滿肩，望向她的眼神，不似從前淡漠，疏離，隔著千山萬水，而是……
「綠意，」池芫忽然開口，「你覺得郡主今日待我，與從前可有什麼不同？」
綠意歪著頭想了想：「從前？小姐與郡主相處時多在宮中，我也沒跟著呀。不過今日，郡主倒確實有些溫柔。方才在廊下，奴婢遠遠瞧見郡主與小姐說話的模樣，從未見過郡主露出那般神色。」
「什麼神色？」
「像是……」綠意斟酌著詞句，「像是怕什麼碎了似的，捧在手心，動都不敢動。」
池芫怔住。
怕什麼碎了。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杯沿。
不，她不能這般想。
那人素來城府深沉，最擅逢場作戲。今日的溫柔小意，明日便可能換了另一副面孔。
前塵往事，她已在那人手中栽過一次，今生豈能重蹈覆轍？
池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