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離！
卻見廳堂之上，已端坐著兩道身影。兩旁侍立的女使正悄然更換熱茶，茶水添了又添，像是等候多時。
不及旁人發話，池芫自行跪下請罪：「問燕王殿下、王妃安。新婦來遲了，萬望殿下和王妃贖罪。」
堂上傳來一聲冷笑，王妃將茶盞擱在案上：「新婦？咱們王府可當不起這樣的新婦。日上三竿方來問安，倒讓長輩候著你。」
池芫低眉：「王妃教訓得是。」
見她如此溫順，燕王妃反倒不好發難了，只先問道：「郡主怎麼沒一道來？」
池芫正欲開口，卻聽案上「砰」地一聲巨響。
「她也知道沒臉！哪還敢踏進此門？」
燕王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自小便是個忤逆種！好好的閨閣不待，偏要學著拋頭露面。心野得拴不住，一心只往外頭撲，何曾將家中至親放在眼裡過？便說誰家女兒的婚事是由自己做主？她不想嫁便罷了，偏要行此違背綱常之舉，這是要打誰的臉？如今滿京城都在看咱們家的笑話，顏面都讓她掃盡了！」
池芫抬起冷眸看他：「殿下此言，民女惶恐。這樁姻緣乃聖上親賜，天恩浩蕩，京中多少貴胄求之不得。又何來，又何敢，有半分笑談？」
「你住口！」
燕王顫巍巍抬起手，點著池芫面門。
「都是你！若非你與那……暗中向聖上進獻讒言，若非你以巧言蠱惑於她，她一個好端端的女兒家，又怎會突然要求這般不倫不類的姻緣？究竟是不是聖上親賜，你我心知肚明！」
呵，說了半天，實則惱得還是上頭那位永安公主，卻又不敢明說。
當今聖上無男嗣，而燕王楚越是宗室中與聖上最親近的子侄，原本最有望繼承大統，誰知半路殺出個永安公主，陛下還命她攝政監國，一下阻了他的路。
而楚湄身為他的親生女兒，非但不同他站在一處，反而與她那堂姑親近，做了她身邊的女官。朝堂之上，她與公主並肩而立，同氣連枝，屢屢駁斥他這個做父親的奏議。
私底下，楚湄更是對公主百般順從。
傳聞這位公主喜那假鳳虛凰之事，因此對於楚湄和池芫的婚事只有她大力支持，甚至勸說聖上降下御旨賜婚。
楚湄和池芫這樁婚事得了公主懇首，很難不想到是公主授意楚湄求親。
原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楚湄是為了討好公主，才同她締結姻緣。
可那時池芫偏偏不信，以為她同她一樣，是真心相求。
如今想來，她一個醫門孤女，若非偶得公主賞識青睞，得幸進宮做了侍醫，又得公主抬舉，給她族親加官進爵，又怎麼夠得上王府的門檻？若非有公主從中相助牽線搭橋，楚湄怎麼會看得上她？
若非她無意間，向公主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池芫怔住。
是她。
是她先在永安公主跟前露了心事，公主才對她們起了撮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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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需要這門親事，而那人不過是為了替公主分憂，不違公主鈞旨，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原來自始至終，當真都是她一廂情願。
池芫還記得，當年滿城非議如潮，罵聲一片。
可那人偏就一身紅衣策馬穿街，親執雁禮，三叩府門。
彼時母親尚在。
那人頭回便被潑了洗硯水，二回吃了閉門羹，待到第三回，禮又被丟出來。
那時楚湄在想什麼呢？
是怨她令她身負污名，還是恨這段姻緣由不得自己做主？
池芫臉色蒼白，微微垂下眼。
難怪成親後楚湄總是愁眉不展，待她忽近忽遠。即便與她同衾共枕，也似隔著迢迢星河。
她想過是楚湄性情使然，也想過或是日久生倦。
但獨獨不敢想，從一開始，她便從未踏入過楚湄心底半步。
那些所謂的痴心情意，不過是權衡利弊的冰冷算計。那些所謂的山盟海誓，不過是為達目的暫且借用的墊腳石。
可這又怨得了誰？
不過是，春風不度玉門關。
是她先越了界，先動了痴念，先將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了出去。
是她先給了人可乘之機，怨不得旁人順勢而為，反過來利用這門親。
池芫從地上緩緩起身，脊骨一節節挺直如竹。
再抬眸時，眼底再無半分溫順，直視著高堂之上那兩道人影，儼然換了一個人。
說的話也是震驚滿堂：「既然這門親事讓大家都不痛快，倒不如和離的好。」
燕王氣得鬚髮皆張，怒目圓睜：「你當這是兒戲？這是御筆親賜的姻緣，豈容你說離便離！」
「聖上賜婚，本意是盼琴瑟和鳴、家宅昌隆。而今這樁婚事既已鬧得闔府不寧，若再勉強維繫，反而辜負聖上美意。倒不如各歸其道好聚好散，想來陛下仁德，亦能體恤這番苦衷。」
「當然，此事不必再勞煩二位費心。」
池芫朝正中作揖，語氣愈發堅定：「我自當入宮面聖，陳明原委，懇請和離。此事由我出面，如此既全了王府清譽，又不傷天家骨肉情分。不知燕王殿下和王妃意下如何？」
燕王和王妃相顧默然，似在斟酌可行與否。
「若二位並無異議，我這便備車往宮門去了。」
「我不同意。」
一道冷聲自門外驟然響起。
眾人紛紛看向來人，唯獨池芫沒有回頭。
腳步聲漸近，停在身側。
那人淡淡掃過她側臉：「難道你不知？和離須得兩廂情願，方可作數？」
池芫驀然抬眸，眼中騰起怒焰：「你竟不願？你憑何不願！」
楚湄迎上灼灼視線，清淺笑道：「就憑，我是你三媒六證、結髮同心的妻子。」
池芫怔住。
楚湄朝坐上一拜：「父王、母妃，這門親事乃是我向聖上親求，無關旁人不涉其它。我不願，也不會同她和離。也請二位莫要再心存妄念，替我另尋婚配了。」
楚湄牽過池芫的手，十指相扣攥在掌心。
「今後立於孩兒身側者，此生唯她一人。生當同衾，死亦同槨，此志不渝。還望二位日後視她如孩兒一般，以慈心相待，莫要再刁難她。」
「混帳！」燕王將茶盞狠狠擲地，滿地碎瓷四濺。
王妃沉默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指間，掀起眼帘凝向楚湄，眸光漸漸涼了下去。
堂上二人的反應，楚湄不作關心。
她緩緩側首，眼波泠泠望過去，面上如覆寒霜。
「你，隨我出來。」
不及旁人發話，池芫自行跪下請罪：「問燕王殿下、王妃安。新婦來遲了，萬望殿下和王妃贖罪。」
堂上傳來一聲冷笑，王妃將茶盞擱在案上：「新婦？咱們王府可當不起這樣的新婦。日上三竿方來問安，倒讓長輩候著你。」
池芫低眉：「王妃教訓得是。」
見她如此溫順，燕王妃反倒不好發難了，只先問道：「郡主怎麼沒一道來？」
池芫正欲開口，卻聽案上「砰」地一聲巨響。
「她也知道沒臉！哪還敢踏進此門？」
燕王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自小便是個忤逆種！好好的閨閣不待，偏要學著拋頭露面。心野得拴不住，一心只往外頭撲，何曾將家中至親放在眼裡過？便說誰家女兒的婚事是由自己做主？她不想嫁便罷了，偏要行此違背綱常之舉，這是要打誰的臉？如今滿京城都在看咱們家的笑話，顏面都讓她掃盡了！」
池芫抬起冷眸看他：「殿下此言，民女惶恐。這樁姻緣乃聖上親賜，天恩浩蕩，京中多少貴胄求之不得。又何來，又何敢，有半分笑談？」
「你住口！」
燕王顫巍巍抬起手，點著池芫面門。
「都是你！若非你與那……暗中向聖上進獻讒言，若非你以巧言蠱惑於她，她一個好端端的女兒家，又怎會突然要求這般不倫不類的姻緣？究竟是不是聖上親賜，你我心知肚明！」
呵，說了半天，實則惱得還是上頭那位永安公主，卻又不敢明說。
當今聖上無男嗣，而燕王楚越是宗室中與聖上最親近的子侄，原本最有望繼承大統，誰知半路殺出個永安公主，陛下還命她攝政監國，一下阻了他的路。
而楚湄身為他的親生女兒，非但不同他站在一處，反而與她那堂姑親近，做了她身邊的女官。朝堂之上，她與公主並肩而立，同氣連枝，屢屢駁斥他這個做父親的奏議。
私底下，楚湄更是對公主百般順從。
傳聞這位公主喜那假鳳虛凰之事，因此對於楚湄和池芫的婚事只有她大力支持，甚至勸說聖上降下御旨賜婚。
楚湄和池芫這樁婚事得了公主懇首，很難不想到是公主授意楚湄求親。
原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楚湄是為了討好公主，才同她締結姻緣。
可那時池芫偏偏不信，以為她同她一樣，是真心相求。
如今想來，她一個醫門孤女，若非偶得公主賞識青睞，得幸進宮做了侍醫，又得公主抬舉，給她族親加官進爵，又怎麼夠得上王府的門檻？若非有公主從中相助牽線搭橋，楚湄怎麼會看得上她？
若非她無意間，向公主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池芫怔住。
是她。
是她先在永安公主跟前露了心事，公主才對她們起了撮合之意。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公主需要這門親事，而那人不過是為了替公主分憂，不違公主鈞旨，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原來自始至終，當真都是她一廂情願。
池芫還記得，當年滿城非議如潮，罵聲一片。
可那人偏就一身紅衣策馬穿街，親執雁禮，三叩府門。
彼時母親尚在。
那人頭回便被潑了洗硯水，二回吃了閉門羹，待到第三回，禮又被丟出來。
那時楚湄在想什麼呢？
是怨她令她身負污名，還是恨這段姻緣由不得自己做主？
池芫臉色蒼白，微微垂下眼。
難怪成親後楚湄總是愁眉不展，待她忽近忽遠。即便與她同衾共枕，也似隔著迢迢星河。
她想過是楚湄性情使然，也想過或是日久生倦。
但獨獨不敢想，從一開始，她便從未踏入過楚湄心底半步。
那些所謂的痴心情意，不過是權衡利弊的冰冷算計。那些所謂的山盟海誓，不過是為達目的暫且借用的墊腳石。
可這又怨得了誰？
不過是，春風不度玉門關。
是她先越了界，先動了痴念，先將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了出去。
是她先給了人可乘之機，怨不得旁人順勢而為，反過來利用這門親。
池芫從地上緩緩起身，脊骨一節節挺直如竹。
再抬眸時，眼底再無半分溫順，直視著高堂之上那兩道人影，儼然換了一個人。
說的話也是震驚滿堂：「既然這門親事讓大家都不痛快，倒不如和離的好。」
燕王氣得鬚髮皆張，怒目圓睜：「你當這是兒戲？這是御筆親賜的姻緣，豈容你說離便離！」
「聖上賜婚，本意是盼琴瑟和鳴、家宅昌隆。而今這樁婚事既已鬧得闔府不寧，若再勉強維繫，反而辜負聖上美意。倒不如各歸其道好聚好散，想來陛下仁德，亦能體恤這番苦衷。」
「當然，此事不必再勞煩二位費心。」
池芫朝正中作揖，語氣愈發堅定：「我自當入宮面聖，陳明原委，懇請和離。此事由我出面，如此既全了王府清譽，又不傷天家骨肉情分。不知燕王殿下和王妃意下如何？」
燕王和王妃相顧默然，似在斟酌可行與否。
「若二位並無異議，我這便備車往宮門去了。」
「我不同意。」
一道冷聲自門外驟然響起。
眾人紛紛看向來人，唯獨池芫沒有回頭。
腳步聲漸近，停在身側。
那人淡淡掃過她側臉：「難道你不知？和離須得兩廂情願，方可作數？」
池芫驀然抬眸，眼中騰起怒焰：「你竟不願？你憑何不願！」
楚湄迎上灼灼視線，清淺笑道：「就憑，我是你三媒六證、結髮同心的妻子。」
池芫怔住。
楚湄朝坐上一拜：「父王、母妃，這門親事乃是我向聖上親求，無關旁人不涉其它。我不願，也不會同她和離。也請二位莫要再心存妄念，替我另尋婚配了。」
楚湄牽過池芫的手，十指相扣攥在掌心。
「今後立於孩兒身側者，此生唯她一人。生當同衾，死亦同槨，此志不渝。還望二位日後視她如孩兒一般，以慈心相待，莫要再刁難她。」
「混帳！」燕王將茶盞狠狠擲地，滿地碎瓷四濺。
王妃沉默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指間，掀起眼帘凝向楚湄，眸光漸漸涼了下去。
堂上二人的反應，楚湄不作關心。
她緩緩側首，眼波泠泠望過去，面上如覆寒霜。
「你，隨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