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情的女人
從庫房出來，便有下人來報，大房那邊已將鋪面田產等項造冊清點，遣人送了過來。
池芫微微頷首，吩咐了幾句，那人便領命退下。
楚湄立在一旁，待她忙完，才開口問道：「如此說來，他們是應允過契了？你許了他們什麼好處？」
池芫道：「我應了他們，只要肯過契，便設法替他們批一處漕運碼頭下來。這是一本萬利的營生，不必他們勞心經營，只消坐地收錢便是，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楚湄聞言，卻搖了搖頭：「單單一處漕運碼頭，只怕還不足以讓他們甘心交出全副家當。要他們的錢財，也無異於要他們的性命。若你比吳家逼得更緊，只怕他們又生反覆，未必肯輕易過契。」
池芫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情緒：「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顧好你的事。行了，我還有旁的事要理，你且先回去罷。」
分明在書房時還同她狎昵調笑，如今卻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顯然是因為在庫房沒討到便宜，翻臉不認人了。
想起從前，只覺她總是笑盈盈的，極少動怒，不曾想變起臉來竟這般利落。此刻瞧在眼裡，反倒覺出幾分可愛來。
楚湄不免輕笑。
「這便趕我走了？好生無情之人，便這麼將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池芫睨她一眼：「是我召你來的？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我交代與你的，可莫要忘了。」
「不敢忘。」楚湄湊近一步，語意曖昧， 「只望娘子也莫要忘了，答應我的酬勞，可不許賴帳。」
待楚湄離去，池芫又折回文書房，伏案處置了大半日的事務。及至天色漸暗，案上未完之事仍積了不少。
下人進來請示，問今夜可要留下趕工？
「不必了，如此太過辛苦諸位。」池芫道，「也不急在這一時。未曾看完的帳目，先搬回王府便是。」
一旁綠意掩唇笑道：「咱們這些沒有家室的倒也罷了，一宿不回去不打緊。可小姐正是新婚燕爾，怎好叫郡主獨守空房？」
眾人聽罷皆是一笑。
池芫面色微霽，露出一絲柔和：「好了，都去收拾收拾。今夜除了當值的，其餘人等都早些回去歇息。」
眾人說笑著散去，屋中漸漸安靜下來。
池芫面上那一點柔色也隨之褪盡，眸中冷意沉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餘暉透過疏影斜斜地灑在廊下，燕王妃輕手輕腳地穿過畫廊，身後女使手中捧著一個紅木食盒，隨她一同急急地往西院趕去。
門口的守著的侍衛不知何故被調走了，換成了普通的家丁。
兩個家丁見了燕王妃，恭敬行禮後卻擋在門前：「王妃，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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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妃一個眼神，身後的女使上前一步，悄悄遞去兩枚碎銀。
「王妃莫要難為小的們。」家丁後退半步，不敢收下，「郡主之命，小的不敢違抗。」
女使臉色一沉，揚聲道：「大膽！這府里王妃何處去不得？你們眼裡可還有尊卑上下？」
兩個家丁跪地叩首，卻仍不肯讓開。
正僵持間，燕王妃輕嘆一聲：「罷了。你們職責所在，我不為難你們。」
話雖如此，王妃卻向前一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只進去一盞茶時間，看看他的傷勢。若郡主怪罪，一切由我承擔。」
家丁面面相覷，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廂房裡光線昏暗，只有高窗透進幾縷光柱，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
楚澄蜷在榻上，背對著門，聽見開鎖的聲響時肩膀驟然緊繃。
直到回頭看見那熟悉的身影，他才猛地轉過身來，淒悽慘慘地叫一聲：
「娘……」
「兒啊！」
燕王妃快步上前，制止他要起身的動作，「快坐下快坐下！讓為娘看看你傷勢如何了？」
說著，燕王妃輕輕掀開他的衣襟，見傷痕已轉為深紫色，雖形貌猙獰可怖，到底已見收口之象，懸著的心頓時落下。
楚澄齜著牙挪動下半身，嘴裡還逞強道：「哼，這點小傷也想打死我？我屋裡可備著藥呢。」
「瞧瞧我兒，這些天都瘦了。快……娘給你帶了好吃的。」
燕王妃眼中含淚，從女使手中接過食盒，「你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參湯。」
楚澄眼睛一亮，在食盒中翻找起來：「母親，有酒嗎？」
燕王妃輕拍了他一掌：「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喝酒！」
楚澄抱怨道：「這幾日關著悶都悶死了，飯也吃不好酒也沒得喝，母親，你想個法子把我放出去吧？」
燕王妃面露難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那脾氣，向來一意孤行，她不鬆口誰又有法子？」
「還不都是你慣的！」
楚澄氣不打一處來，「先前讓她掌家，府里一大半人都聽她的，害得那些刁仆連我都敢打。」
燕王妃沒好氣道：「誰讓你行事如此乖張，這回把你姐姐惹生氣了，知道後果了吧？更何況，先前我已替你求過情了，你姐姐一貫說一不二……」
「母妃！」
楚澄賭氣將食盒蓋子一關。
「您才是王府的當家主母，只要您發話誰敢攔著？去同她求什麼情！您就是縱得旁人太不知好歹了！」
「你這嘴呀，就是不肯服軟！但凡你在她跟前如同老二一般，她又怎麼會找你的麻煩？與其我去同她說，倒不如你乖乖低頭，向她認個錯。」
「哼，母親怕她我可不怕！要我同她做小伏低，那可不能夠。」
燕王妃正要勸，卻聽下人來通傳：「王妃，郡主回來了。眼下正往正院去呢，說是要尋王妃。」
「這麼快便回府了？」
楚澄推了推她：「哎呀母親你快去吧！要是那個夜叉星知道你偷偷來看我，肯定又要鬧翻天了。」
「不許這麼說你姐姐。」
燕王妃輕斥一句，起身整了整衣襟。
「你好生待著，娘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起身離去了。
待房門重新關上，楚澄又重新打開食盒，剛拿起一塊桂花糕，門卻猛地被推開。
幾個健壯的僕婦闖了進來，一言不發，將他從榻上拽起。
楚澄滿臉驚恐：「做什麼？你們做什麼！娘！救——」
一塊帕子塞進口中，糕點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楚澄被兩人死死按在地上，棍棒破空之聲隨即響起。
「唔！唔！」
池芫微微頷首，吩咐了幾句，那人便領命退下。
楚湄立在一旁，待她忙完，才開口問道：「如此說來，他們是應允過契了？你許了他們什麼好處？」
池芫道：「我應了他們，只要肯過契，便設法替他們批一處漕運碼頭下來。這是一本萬利的營生，不必他們勞心經營，只消坐地收錢便是，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楚湄聞言，卻搖了搖頭：「單單一處漕運碼頭，只怕還不足以讓他們甘心交出全副家當。要他們的錢財，也無異於要他們的性命。若你比吳家逼得更緊，只怕他們又生反覆，未必肯輕易過契。」
池芫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情緒：「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顧好你的事。行了，我還有旁的事要理，你且先回去罷。」
分明在書房時還同她狎昵調笑，如今卻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顯然是因為在庫房沒討到便宜，翻臉不認人了。
想起從前，只覺她總是笑盈盈的，極少動怒，不曾想變起臉來竟這般利落。此刻瞧在眼裡，反倒覺出幾分可愛來。
楚湄不免輕笑。
「這便趕我走了？好生無情之人，便這麼將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池芫睨她一眼：「是我召你來的？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我交代與你的，可莫要忘了。」
「不敢忘。」楚湄湊近一步，語意曖昧， 「只望娘子也莫要忘了，答應我的酬勞，可不許賴帳。」
待楚湄離去，池芫又折回文書房，伏案處置了大半日的事務。及至天色漸暗，案上未完之事仍積了不少。
下人進來請示，問今夜可要留下趕工？
「不必了，如此太過辛苦諸位。」池芫道，「也不急在這一時。未曾看完的帳目，先搬回王府便是。」
一旁綠意掩唇笑道：「咱們這些沒有家室的倒也罷了，一宿不回去不打緊。可小姐正是新婚燕爾，怎好叫郡主獨守空房？」
眾人聽罷皆是一笑。
池芫面色微霽，露出一絲柔和：「好了，都去收拾收拾。今夜除了當值的，其餘人等都早些回去歇息。」
眾人說笑著散去，屋中漸漸安靜下來。
池芫面上那一點柔色也隨之褪盡，眸中冷意沉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餘暉透過疏影斜斜地灑在廊下，燕王妃輕手輕腳地穿過畫廊，身後女使手中捧著一個紅木食盒，隨她一同急急地往西院趕去。
門口的守著的侍衛不知何故被調走了，換成了普通的家丁。
兩個家丁見了燕王妃，恭敬行禮後卻擋在門前：「王妃，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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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妃一個眼神，身後的女使上前一步，悄悄遞去兩枚碎銀。
「王妃莫要難為小的們。」家丁後退半步，不敢收下，「郡主之命，小的不敢違抗。」
女使臉色一沉，揚聲道：「大膽！這府里王妃何處去不得？你們眼裡可還有尊卑上下？」
兩個家丁跪地叩首，卻仍不肯讓開。
正僵持間，燕王妃輕嘆一聲：「罷了。你們職責所在，我不為難你們。」
話雖如此，王妃卻向前一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只進去一盞茶時間，看看他的傷勢。若郡主怪罪，一切由我承擔。」
家丁面面相覷，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廂房裡光線昏暗，只有高窗透進幾縷光柱，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
楚澄蜷在榻上，背對著門，聽見開鎖的聲響時肩膀驟然緊繃。
直到回頭看見那熟悉的身影，他才猛地轉過身來，淒悽慘慘地叫一聲：
「娘……」
「兒啊！」
燕王妃快步上前，制止他要起身的動作，「快坐下快坐下！讓為娘看看你傷勢如何了？」
說著，燕王妃輕輕掀開他的衣襟，見傷痕已轉為深紫色，雖形貌猙獰可怖，到底已見收口之象，懸著的心頓時落下。
楚澄齜著牙挪動下半身，嘴裡還逞強道：「哼，這點小傷也想打死我？我屋裡可備著藥呢。」
「瞧瞧我兒，這些天都瘦了。快……娘給你帶了好吃的。」
燕王妃眼中含淚，從女使手中接過食盒，「你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有參湯。」
楚澄眼睛一亮，在食盒中翻找起來：「母親，有酒嗎？」
燕王妃輕拍了他一掌：「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喝酒！」
楚澄抱怨道：「這幾日關著悶都悶死了，飯也吃不好酒也沒得喝，母親，你想個法子把我放出去吧？」
燕王妃面露難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那脾氣，向來一意孤行，她不鬆口誰又有法子？」
「還不都是你慣的！」
楚澄氣不打一處來，「先前讓她掌家，府里一大半人都聽她的，害得那些刁仆連我都敢打。」
燕王妃沒好氣道：「誰讓你行事如此乖張，這回把你姐姐惹生氣了，知道後果了吧？更何況，先前我已替你求過情了，你姐姐一貫說一不二……」
「母妃！」
楚澄賭氣將食盒蓋子一關。
「您才是王府的當家主母，只要您發話誰敢攔著？去同她求什麼情！您就是縱得旁人太不知好歹了！」
「你這嘴呀，就是不肯服軟！但凡你在她跟前如同老二一般，她又怎麼會找你的麻煩？與其我去同她說，倒不如你乖乖低頭，向她認個錯。」
「哼，母親怕她我可不怕！要我同她做小伏低，那可不能夠。」
燕王妃正要勸，卻聽下人來通傳：「王妃，郡主回來了。眼下正往正院去呢，說是要尋王妃。」
「這麼快便回府了？」
楚澄推了推她：「哎呀母親你快去吧！要是那個夜叉星知道你偷偷來看我，肯定又要鬧翻天了。」
「不許這麼說你姐姐。」
燕王妃輕斥一句，起身整了整衣襟。
「你好生待著，娘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起身離去了。
待房門重新關上，楚澄又重新打開食盒，剛拿起一塊桂花糕，門卻猛地被推開。
幾個健壯的僕婦闖了進來，一言不發，將他從榻上拽起。
楚澄滿臉驚恐：「做什麼？你們做什麼！娘！救——」
一塊帕子塞進口中，糕點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楚澄被兩人死死按在地上，棍棒破空之聲隨即響起。
「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