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的貪念不止於此
池芫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她合上藥匣蓋子，目光越過面前的貨架，落向角落裡那排舊藥櫃。
櫃面蒙塵，有些抽屜的拉環都已鬆脫。那是庫房擴建前用過的舊物，後來換了新櫃，便一直閒置在那裡。
她走過去，隨手拉開一屜。空的。合上，又拉一屜。還是空的。
「哎。」池芫轉過身，朝門外正搬藥材的夥計招了招手，「去，把綠意叫過來。」
夥計撂下活計，應聲跑了出去。
不多時，綠意從帳房那邊趕來：「小姐，您找我？」
「城南和城東那幾家鋪子，派去的人回來了沒有？」池芫問道。
「還沒。」綠意壓低了聲音，「不過傳了話回來，說庫房正在清點。有幾筆貨對不上數，他們正核著。」
「讓他們盯緊了，尤其是二舅那幾家藥鋪。清點完之前，一隻耗子都別放出去。」
綠意點頭應道：「已經吩咐過了。鋪子裡的夥計也打了招呼，這段時日庫房不許任何人進出。」
池芫「嗯」了一聲，眼神越過綠意肩頭，又落向角落那排舊藥櫃。
「那排柜子，好久沒用了？」她隨口問道。
劉管事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是，那是以前庫房擴建前用的，後來換了新櫃便一直閒置著。東家若是嫌礙眼，小的這就讓人清了？」
「不用。」池芫收回視線，「留著。」
她將綠意招至跟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等會兒庫房沒什麼人的時候，你過來一趟……」
綠意湊過耳朵，連連點頭：「是。」
池芫重新拿起清單，翻過一頁。
「繼續盤點吧。」她向劉管事吩咐道。
各人領了差事，各自散去。
庫房裡算盤珠還在響，但近處只剩她們二人。
池芫將清單合上，隨手擱在架邊。她未急著離去，只立在原處，指尖無意識地在藥櫃邊沿叩了兩下。
「你便沒別的什麼想問我了麼？」她忽而開口。
「問什麼？」
「你既說知曉我的脾性，那你便不覺奇怪？」
「我為何知曉這許多事？為何忽然動了爭家產的念頭？又是什麼時候學會理帳的？連綠意和紫鳶都說，仿佛一夜之間，我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池芫轉過身來，定定看著她：「但這些，你似乎並不意外？」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庫房裡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算盤珠偶爾撥動的聲響。
楚湄抬眼望來，視線在她面上微微一觸，隨即不著痕跡地滑開，落向庫房角落的舊藥櫃。
「奇怪？」楚湄輕輕重複，似在齒間細細品咂這二字，「是有些。」
楚湄斂回目光，復又看向她。唇邊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若我當真問了，娘子打算如何作答？」
池芫沉默了。
她確實沒想好。若楚湄真的問了，她該如何答？說她是重活一世之人？說她前世後來棄醫從商？故而通曉這許多？聽起來著實有些荒謬。
「娘子想讓我問，是因為你自覺變了。」楚湄微微一頓，「但我不問，卻是因為……」
「因為什麼？」池芫問。
楚湄看著她，眸中似有暗流涌動，一時竟說不清是何意味。
「因為我知道，娘子本性如此。」
池芫蹙眉：「此話怎講？」
楚湄唇角淺淺一彎，笑意不濃，透著篤定。
「娘子無非是覺得，你如今做的這些事，讓你看起來不擇手段，失了本真。可在我看來，你只是順從本心，不再掩藏自己的另一面而已。」
楚湄打量著她。一身素白，乾乾淨淨不染塵泥，像朵剛出水的白蓮。
然而，楚湄清楚地看見，表象之下的本相。
穠艷暗生，鋒芒隱現，一切慾念與心計都藏在這副素淨皮囊底下，伺機而動。
「你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純良無害的柔弱白花。從前不做這些事，非不能也，是不遇也。如今舅舅們欺到頭上，若還遮遮掩掩、藏鋒斂銳，那反倒才奇怪。」
「你這是在誇我？」池芫盯著她，「可我聽著，卻不大舒坦呢。」
「自然是誇你。你的赤誠純粹也好，算計城府也罷，在我這兒，都是好話。」
楚湄目光坦蕩蕩落在她臉上。
「我喜歡你，自然喜歡你的全部，也知曉你的全部。」
突如其來的直抒胸臆，池芫在所難免地招架不住，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還不等她平復，楚湄忽又湊近些許，刻意壓著嗓，那話便像從齒縫間漏出來的，又輕又沉：
「我知道，你骨子裡便是如此。但凡是你想要的，便一定要握在手中。不論是一樁買賣，還是旁的什麼。你都會想盡法子，連皮帶骨，占為己有。」
楚湄凝視著她，語意更深了一層：「你的貪念，從來不止在生意上。」
池芫心頭微動，只覺得那眼神古怪，話裡有話，似是言在此而意在彼。
身後是藥架，抵著腰背，退無可退。
那人的氣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漫了過來，沉沉罩下。
池芫垂下眼帘，不知怎的，竟想避開她的目光。
楚湄望了她一息，便移開了視線，落在門外忙碌的夥計身上。
「娘子素來聰慧，故此深得公主寵愛與信重。當初入宮時瞧著是從鄉野來的，懵懂無知，實則心裡什麼都明白。」
「至於看帳、經商……」她輕笑一聲，「這對你而言有何難？不會，便學。不想學，便尋人來替。你從來不是那種被『不會』二字攔住的人。」
池芫沒說話。
「還是說，娘子覺得自己應該一直『什麼都不會』？」
楚湄偏過頭來，語聲輕慢：「覺得那樣的自己，才算赤子，才算『不變』？」
池芫別過臉：「我並非此意。」
「那是何意？」
池芫張了張嘴，喉間滾過一個音節，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沒法回答。
原本想試探楚湄幾句，卻不料每一句話都被對方輕巧撥回，步步緊逼，踩的全是她接不住的地方。
「沒什麼。」
池芫抬手推遠她，取下架子上的清單，轉身朝門口走去，聲音淡淡：「走罷，這兒沒什麼可看的了。」
她合上藥匣蓋子，目光越過面前的貨架，落向角落裡那排舊藥櫃。
櫃面蒙塵，有些抽屜的拉環都已鬆脫。那是庫房擴建前用過的舊物，後來換了新櫃，便一直閒置在那裡。
她走過去，隨手拉開一屜。空的。合上，又拉一屜。還是空的。
「哎。」池芫轉過身，朝門外正搬藥材的夥計招了招手，「去，把綠意叫過來。」
夥計撂下活計，應聲跑了出去。
不多時，綠意從帳房那邊趕來：「小姐，您找我？」
「城南和城東那幾家鋪子，派去的人回來了沒有？」池芫問道。
「還沒。」綠意壓低了聲音，「不過傳了話回來，說庫房正在清點。有幾筆貨對不上數，他們正核著。」
「讓他們盯緊了，尤其是二舅那幾家藥鋪。清點完之前，一隻耗子都別放出去。」
綠意點頭應道：「已經吩咐過了。鋪子裡的夥計也打了招呼，這段時日庫房不許任何人進出。」
池芫「嗯」了一聲，眼神越過綠意肩頭，又落向角落那排舊藥櫃。
「那排柜子，好久沒用了？」她隨口問道。
劉管事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是，那是以前庫房擴建前用的，後來換了新櫃便一直閒置著。東家若是嫌礙眼，小的這就讓人清了？」
「不用。」池芫收回視線，「留著。」
她將綠意招至跟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等會兒庫房沒什麼人的時候，你過來一趟……」
綠意湊過耳朵，連連點頭：「是。」
池芫重新拿起清單，翻過一頁。
「繼續盤點吧。」她向劉管事吩咐道。
各人領了差事，各自散去。
庫房裡算盤珠還在響，但近處只剩她們二人。
池芫將清單合上，隨手擱在架邊。她未急著離去，只立在原處，指尖無意識地在藥櫃邊沿叩了兩下。
「你便沒別的什麼想問我了麼？」她忽而開口。
「問什麼？」
「你既說知曉我的脾性，那你便不覺奇怪？」
「我為何知曉這許多事？為何忽然動了爭家產的念頭？又是什麼時候學會理帳的？連綠意和紫鳶都說，仿佛一夜之間，我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池芫轉過身來，定定看著她：「但這些，你似乎並不意外？」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庫房裡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算盤珠偶爾撥動的聲響。
楚湄抬眼望來，視線在她面上微微一觸，隨即不著痕跡地滑開，落向庫房角落的舊藥櫃。
「奇怪？」楚湄輕輕重複，似在齒間細細品咂這二字，「是有些。」
楚湄斂回目光，復又看向她。唇邊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若我當真問了，娘子打算如何作答？」
池芫沉默了。
她確實沒想好。若楚湄真的問了，她該如何答？說她是重活一世之人？說她前世後來棄醫從商？故而通曉這許多？聽起來著實有些荒謬。
「娘子想讓我問，是因為你自覺變了。」楚湄微微一頓，「但我不問，卻是因為……」
「因為什麼？」池芫問。
楚湄看著她，眸中似有暗流涌動，一時竟說不清是何意味。
「因為我知道，娘子本性如此。」
池芫蹙眉：「此話怎講？」
楚湄唇角淺淺一彎，笑意不濃，透著篤定。
「娘子無非是覺得，你如今做的這些事，讓你看起來不擇手段，失了本真。可在我看來，你只是順從本心，不再掩藏自己的另一面而已。」
楚湄打量著她。一身素白，乾乾淨淨不染塵泥，像朵剛出水的白蓮。
然而，楚湄清楚地看見，表象之下的本相。
穠艷暗生，鋒芒隱現，一切慾念與心計都藏在這副素淨皮囊底下，伺機而動。
「你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純良無害的柔弱白花。從前不做這些事，非不能也，是不遇也。如今舅舅們欺到頭上，若還遮遮掩掩、藏鋒斂銳，那反倒才奇怪。」
「你這是在誇我？」池芫盯著她，「可我聽著，卻不大舒坦呢。」
「自然是誇你。你的赤誠純粹也好，算計城府也罷，在我這兒，都是好話。」
楚湄目光坦蕩蕩落在她臉上。
「我喜歡你，自然喜歡你的全部，也知曉你的全部。」
突如其來的直抒胸臆，池芫在所難免地招架不住，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還不等她平復，楚湄忽又湊近些許，刻意壓著嗓，那話便像從齒縫間漏出來的，又輕又沉：
「我知道，你骨子裡便是如此。但凡是你想要的，便一定要握在手中。不論是一樁買賣，還是旁的什麼。你都會想盡法子，連皮帶骨，占為己有。」
楚湄凝視著她，語意更深了一層：「你的貪念，從來不止在生意上。」
池芫心頭微動，只覺得那眼神古怪，話裡有話，似是言在此而意在彼。
身後是藥架，抵著腰背，退無可退。
那人的氣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漫了過來，沉沉罩下。
池芫垂下眼帘，不知怎的，竟想避開她的目光。
楚湄望了她一息，便移開了視線，落在門外忙碌的夥計身上。
「娘子素來聰慧，故此深得公主寵愛與信重。當初入宮時瞧著是從鄉野來的，懵懂無知，實則心裡什麼都明白。」
「至於看帳、經商……」她輕笑一聲，「這對你而言有何難？不會，便學。不想學，便尋人來替。你從來不是那種被『不會』二字攔住的人。」
池芫沒說話。
「還是說，娘子覺得自己應該一直『什麼都不會』？」
楚湄偏過頭來，語聲輕慢：「覺得那樣的自己，才算赤子，才算『不變』？」
池芫別過臉：「我並非此意。」
「那是何意？」
池芫張了張嘴，喉間滾過一個音節，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沒法回答。
原本想試探楚湄幾句，卻不料每一句話都被對方輕巧撥回，步步緊逼，踩的全是她接不住的地方。
「沒什麼。」
池芫抬手推遠她，取下架子上的清單，轉身朝門口走去，聲音淡淡：「走罷，這兒沒什麼可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