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總覺得在哄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湄伸出手,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娘子可曾用膳?雲香樓近日新近出了一道『雪霽羹』,采芙蓉花與嫩豆腐同燴,甚是清鮮。我帶娘子去嘗嘗?」

  池芫推她起身:「不去,我手頭還沒忙完呢。」

  楚湄笑道:「我便知你要這麼說,已讓人打包送來了,算算時辰也該到了。再忙也得吃飯,哪能餓著肚子理事?」

  說著便拉她起來。池芫拗不過,便隨她去了偏廳。

  不多時,數名女使提著食盒魚貫而入。菜品一一擺上桌,紅白青碧,香氣裊裊。

  池芫本不覺餓,瞧見這滿桌珍饈,腹中倒真叫了起來,忍不住動了筷。吃到一半,發覺對面那人未動分毫,只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盯著她。

  「你不吃?」池芫問。

  「我出門前已用過了。」楚湄托腮看她,「你以為誰都像你,一忙起來便忘了時辰?」

  池芫暗自腹誹,她倒也好意思說這話?想起從前她忙的時候,不也常常忙得廢寢忘食?只不過,那時是自己反過來催她用飯。

  「我怎麼覺著你近來清閒得很?」池芫又夾了一箸菜,「沒有公務纏身?」

  楚湄忽然笑了:「娘子莫非忘了,咱們尚在婚假之中?便是有什麼公務,誰好意思挑這幾日來擾我?」

  「說得好聽。那日我被罰,你還不是跑出去有事。」

  「那我這幾日哪兒也不去,只圍著你轉,如何?」

  「不要。」池芫低頭夾菜,「你在這兒只會礙我的事。」

  楚湄微笑:「你又這般說。分明我也可以替你理帳。只要娘子不介意,濟世堂的帳目經過我的手。」

  池芫冷哼一聲。讓她算帳?那夜她口口聲聲說要幫她算帳,算著算著便要算到榻上去了,哪裡是誠心幫忙。

  「你真想幫我?」

  池芫擱下筷子。

  「眼下倒有一樁事,比濟世堂的帳更緊要。」

  「娘子但說無妨。」

  池芫拿帕子抹了抹嘴,正色道:「便是你先前說的那樁軍需藥材案。二舅方才將池家的暗帳給了我,可光有帳本不夠,我還得拿到藥材商的出貨底簿,才能對出池家報給兵部的採買價是虛的。」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楚湄挑了挑眉:「藥材商那邊,你查不到?」

  「查不到。」池芫坦然搖頭。

  「我派過人,軍需訂單主供的三家藥行都被吳忠封了口。人家把我的人擋在門外頭,我這手伸不了那麼長。可你不一樣,你有官身,又背靠王府,若你出面誰敢攔你?」

  「好。」楚湄抬手,用帕子又給她擦了擦嘴角漏掉的油漬,「藥材商的事交給我。你先吃飯,再多吃點。」

  池芫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在哄孩子。

  用過飯後,池芫又去庫房轉一圈。

  庫房設在後院,一排青磚平房。門扉大敞,幾個丫鬟懷抱簿冊進進出出,腳步匆忙,正忙著盤點。遠處有夥計搬運藥材,麻袋落地悶響沉沉。

  池芫步入其間,站在藥架前,翻著剛送來的存貨清單。

  管庫房的劉管事忙迎上來,躬身道:「東家,庫中盤點已過大半,帳目大體相符。只是有幾味貴价藥材,損耗比往歲略高些,小的已遣人去查了。」

  池芫未應聲,行至架前,隨手拉開一隻藥匣。匣中黃芪片片勻整,她捏起一片置於鼻下嗅了嗅,又放回原處。

  「哪幾味?」她問道。

  劉管事連忙遞上單子:「三七、川貝、人參,這三樣損耗最甚。」

  池芫接過單子略略一掃,未置一詞,抬腳繼續往前走。手指從一排藥匣上慢慢滑過,像是在清點數目。

  走到頭才停下來,把單子遞迴去:「接著核,核完了送至文書房。」

  「是。」

  劉管事退了下去。

  池芫站在藥架前,目光從那些藥匣上一排排看過去。丫鬟遞上新送來的單子,她接過來,邊走邊看。

  楚湄跟在後頭,看著池芫忙前忙後,嘴角微微翹著。

  池芫忽然開了口,沒抬頭:「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何這麼做?」

  「什麼?」

  「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池芫翻看存貨清單,「我非但不替池家遮掩,反而要收集證據舉發吳忠。無論成與不成,都是在把池家往火坑裡推。」

  楚湄沒急著答話。

  一個丫鬟從旁邊經過,朝兩人欠了欠身。楚湄微微點頭,等丫鬟走遠了,才開口:

  「娘子不是在推池家下火坑,是在救池家。」

  池芫側頭看她。

  楚湄繼續道:「禍事已經釀成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與其等哪天東窗事發,被吳忠推出去頂罪,倒不如主動舉發,還能搏一條生路。」

  「你那幾個舅舅也不是傻子。他們心裡清楚這個道理,所以對吳忠從來不是真心順服。不過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罷了。只要娘子答應保他們,再給點甜頭,自然會順著你的意思來。」

  「是麼?那可未必。」

  池芫走到一隻藥匣前,伸手拉開,裡面裝的是三七。她捏起一塊看了看成色,又放回去。

  「你既說了是牆頭草,若我的勢頭比不過吳忠,他們反水也未可知。」

  「所以——」楚湄拖長了聲調,「娘子想跟吳忠比誰砸錢多?」

  剛說完,楚湄便笑了。

  池芫瞥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我笑你捨不得。」楚湄唇邊笑意未散,「跟吳忠比砸銀子?這等賠本的買賣,你才不做。」

  「說得倒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不敢說很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你的脾性。」

  楚湄忽地欺近,湊到她耳畔,壓低了聲:「你此番查那軍需案,不單單是為了池家吧?無利不起早,你怎會平白無故救他們?自然是瞧見這樁事裡,有你撈得到的好處罷了。」

  池芫手指停在藥匣蓋子上。

  「我猜……你是想趁火打劫,藉機將池家收入囊中。」

  楚湄目光從她指尖移到她面上,「你要和吳忠比的不是錢,而是誰更要他們的命。所以你才要查軍需案,拿這個做把柄,逼他們與你簽下契書。」

  庫房裡算盤珠子噼啪作響,將那話音尾子吞了個乾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