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難求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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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什麼張家的王家的李家的……」綠意掰著手指頭數,「哦,就大婚第二日,你們還為這事兒吵過架。」

  繃緊的肩頭驟然鬆了下來。

  「道聽途說。」池芫指尖又撥弄起算珠,「就她那性子,做得出這些事?你少同她們一道嚼舌,都是些無稽之談。」

  「那可不好說。」綠意歪著頭,「傳得可真了,有鼻子有眼的。便說小姐自個兒也知道,郡主身邊艷遇不淺。您可長點心吧。」

  池芫瞥了她一眼,唇邊似笑非笑:「我怎麼瞧著,倒像是你故意在我跟前說這些?你是嫌我們吵得不夠多,還是這府里的熱鬧不夠大?」

  綠意嘿嘿一笑,湊得更近了些:「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我是覺得,熱戰總比冷戰好。不過小姐發沒發覺,你這幾日對郡主不愛搭理的,她反倒比從前殷勤些?」

  綠意眨眨眼,壓著聲音,「小姐莫不是欲擒故縱?難道這也是您的計策?」

  池芫徹底無語。

  這叫什麼話!她何須對楚湄用什麼欲擒故縱的法子?

  便說擱以前,這招對楚湄也全然無用。更何況如今,她壓根就不想擒。

  就楚湄那涼薄的性子,根本不能以對待常人的手段來對付她。

  若刻意推拒,非但引不起她半分興致,反倒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可若糾纏太過,她又嫌聒噪煩人。


  如此想來,怕也算是這世間最難求得之人了。

  難怪前世成婚八年,她也未能得她傾心。

  也不知今生是搭錯了哪根弦,反倒……喜歡上她了。

  比起從前不聞不問的日子,楚湄如今確實殷勤了些,卻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也叫殷勤?」池芫冷笑一聲,「不過殷勤了兩日,便算殷勤了?你瞧瞧我這忙裡忙外,她除了派那三兩個帳房來,可曾過問過半句?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也不知整日裡忙些什麼。」

  綠意怪道:「不是小姐自己不讓郡主來煩的麼?昨日小姐在帳房坐了一整日,你又不讓她來,自然見不著人了。」

  池芫一時語塞。

  綠意又學著她那日兇巴巴的語氣,捏著嗓子道:「小姐還對郡主說:『你便沒有旁的事做了?成日在我跟前晃悠什麼?』」

  池芫橫眉瞪去:「你是閒得發慌了?手頭沒有旁的活計,專來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去去去,別來煩我。」

  「對對,便是這個語氣!」綠意拍手笑道。

  池芫惱羞成怒,抓起帳本就擲了過去。綠意一抬腳躲過,又將帳本拾回來放回案上,一溜煙跑了出去。

  門帘落下,屋裡終於靜了。可那帳本攤開半晌,一個字也沒瞧進眼裡去。

  池芫心煩意亂地望向窗外,正值晌午時分,外間日頭正盛。

  明晃晃的天光潑進屋內,照不透漸暗的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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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斜斜漏進窄巷,正落在百草藥鋪漆木櫃檯前。

  一個圓臉夥計懶洋洋伏在柜上,左手撥著黃銅算珠,右手翻著泛黃帳冊,借著陽光核數。雖穿著寬大的灰布短打,仍能看出這是個身量未足的姑娘家。

  忽然一片陰影遮了光亮。小學徒頭也不抬,脆生生道:「客官是瞧病還是抓藥?」

  來人並不答話,只問:「今日坐診的是哪位?」

  學徒撥算珠的手頓了頓。她直起身,從椅背上拎起件半舊的靛藍郎中褂子,利落地套在身上,又理了理前襟:「正是小可。」

  那人似早有預料,但還是問道:「你們東家還沒回來?」

  「師傅往嶺南訪道採藥去了,約莫下月方回。」

  小學徒抬起清澈的眸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

  一襲天水碧裙,外罩月白紗羅半臂,帷帽素紗如薄霧輕籠,朦朦朧朧隔出幾分世外清氣。雖掩去了眉眼真容,行動間卻自有林下之風,絕非尋常閨秀氣象。

  「客官尋家師有要事?」

  那女子頓了頓,嘆道:「確有要事。不過既然她不在,那也沒辦法。」

  小學徒一聽這話,立時又將褂子脫了下來,轉而躲進櫃檯後懶懶道:「客官慢——」

  話音未落,一隻白皙的手從帷紗下探出,將一張素箋放在櫃檯上。

  「既然東家不在,勞煩姑娘看看,這香方可有何不妥?」

  小學徒接過細看片刻,搖頭道:「此方用料雖非尋常,卻都是可制香的草木藥材,並無不妥。」

  「那這幾味……可會相衝?」

  「何止不沖。」那學徒指著箋上幾處,「若按此方炮製,反倒有寧神益氣之效。」

  女子又從錦囊中拈出一朵半枯的落花:「這花可是方中一味?」

  小學徒湊近細觀,見雖花瓣已染褐黃,仍能辨出原色為淡白,花心一圈金紋若隱若現。

  「正是金線草。」她指著箋上硃砂批註,「此乃君藥。」

  女子略微沉吟,試探道:「可據我所知此物有劇毒,乃南疆七厘散的原料之一,怎的你方才又說並無不妥?」

  學徒連連擺手:「哎喲客官。草木金石,哪個沒有三分毒性?醫家講究配伍炮製。正如那七厘散用得巧能愈惡瘡,過量則會傷身。不論劑量只談毒性,那便是外行話了。」

  女子聲音低了幾分:「那依姑娘之見,這金線草須如何用,方能奪人性命?」

  「這個嘛……」學徒正要作答,忽地警醒,連連搖頭,「不、不知。」

  女子輕笑一聲:「原是你也不知,方才倒笑我外行。」

  小學徒覷她一眼,心知是激將法,反倒縮回櫃檯後撥弄算珠,任她怎麼說也不再搭腔。

  卻聽「叮」一聲脆響,一錠雪花銀落在櫃檯上,又緩緩滑近半寸。

  「還請姑娘賜教。」

  學徒咽了咽口水,把銀子推回去:「真不知道,我學藝淺……」

  話音未落,又一錠銀子輕輕疊了上去。

  「哎呀!」學徒跺腳,「那金線草本就稀罕,我個小學徒哪裡見識過?」

  女子忽地壓低聲音:「若是別家醫館藥鋪不知也就罷了,可你們東家是南疆苗醫出身,再偏的草藥,再詭的方子,難道她沒在藥案里記過一兩筆?」

  學徒猛地抬頭:「你怎知我師傅……」

  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但見女子從袖中取出一隻烏木小藥盒,那盒面刻著三道蛇紋。

  「哎呀呀!」學徒一拍櫃檯,「原是師傅的舊相識!您早說呀!」

  那小學徒頓時眉開眼笑,心安理得地將那兩錠銀子收了,連忙招呼她:「客官您稍座片刻,我這就給您翻藥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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