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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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廳里,池芫屏退左右,只留綠意在門外守著。

  池芫坐下,端起茶盞:「二舅舅,現在沒有外人,咱們說說體己話。」

  池仲遠不敢坐,躬身站著,額角冷汗涔涔。

  「四十萬兩,你們原本打算怎麼還?」池芫吹了吹茶沫,「繼續跟著吳忠,替他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比如,在漕運新策上搗鬼?」

  池仲遠額頭冒汗:「這……吳忠那頭向來是大兄接洽,詳情我並不知曉……只隱約聽說,好像是要在新漕道上……提前占住什麼地方……」

  池芫眼神一凜:「占什麼地方?」

  「碼頭、渡口……或者建閘的位置……我也說不清……」

  池仲遠結結巴巴,「大兄說,這是齊王的意思,只要辦成了,便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池芫冷哼:「什麼一本萬利的正經買賣?你們不就是想等朝廷徵用的時候坐地起價?」

  池仲遠聽了沒敢應聲。

  她將茶盞重重一擱:「這樣掉腦袋的事,你們也敢跟著做?」

  「自然沒有!」池仲遠渾身一抖,「我們眼下哪還有閒錢去買地。買地的事,如今是齊王自己的人在做,我們想插也插不上手了……」

  池芫心裡微微鬆了口氣,至少池家還沒有被拖得太深。

  要知道,前世齊王便是靠漕運發了一大筆橫財,後來用他斂的財養了私兵,謀反,滿盤皆輸。跟著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見她神色陰晴不定,池仲遠小心覷問:「芫姐兒?」

  池芫壓下心中寒意,冷聲問道:「所以,你們便想通過我攀上燕王,取得漕運特權?」

  「實、實在是沒法子……」二舅聲音發乾,「如今沒有別的進項,只能從漕運上尋些門路……芫姐兒,你能否跟王爺說一聲,這也是為了還錢給你啊……」

  分明是他們花出去的銀子,如今倒有臉將求饒與脅迫攪在一處,還假作一副不得已的模樣,想逼她去替他們收拾攤子。

  好一個「還錢」,說得真是厚顏至極。

  即便心裡不恥,但池芫也清楚,若不給人一條活路,他們只會更緊地扒著吳忠不放。屆時池家便是真的沒救了。

  與其讓他們去送死,不如她自己來當這個靠山。

  「二舅舅,」池芫忽然抬眼,「眼下我倒有個兩全的法子。」

  池仲遠倏地抬頭,眼中迸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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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僅不追究那三十萬兩嫁妝,連濟世堂如今的十萬兩虧空,我也可以替你們填上。」

  「而且我會向王爺請託,在城西漕運新辟的碼頭區,給池家批一處丙等小碼頭,許池家經營普通藥材轉運。雖不如特許權,但年入萬兩不成問題。」

  池仲遠呼吸急促起來。

  「但是,有條件。」池芫話鋒一轉。

  「什麼條件?」

  「我要池家所有產業,除了先母家私外,連帶著幾位舅舅名下的田莊、鋪面、宅邸,盡數過契至我名下。」

  「什麼?!」

  池仲遠失聲叫道:「你、你這是要逼我們淨身出戶不成!」

  「二舅舅別急。不過是談生意,都是好商量的,怎麼能叫逼呢?」

  池芫笑容溫婉,起身給他倒了杯茶,語氣像在聊家常:「產業歸我後,你們每年的分紅照舊,一分不少。只是從今往後,鋪面怎麼經營,我說了算。」

  「你們想想,這些年行市不好,鋪面虧了多少?大房三房的人接連做賠本買賣,再這麼下去,池家百年基業,還能撐幾年?」

  「可這是池家的產業!你憑什麼?」

  池仲遠臉漲得通紅,「經營權可以給你一部分,但過契更名你休想!」


  瓷器和桌面碰出清脆的一聲。

  池二嚇得一抖,卻見她方才面上那抹溫婉像是被人一把扯掉,露出了底下的森森寒意。

  「二舅舅打量著我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既想讓我替你賺錢,盈虧自負,又不想把這東家的位子讓出來,好隨時拿捏我?」

  「還是舅舅覺得……吳家的事鬧大後,池家還有『產業』可言?」

  「我不急的。」池芫捏著茶盞端詳,像在賞玩什麼物件。

  「我大可等吳家的案子發了,待池家產業被抄沒,再向公主殿下陳情,以『保留母產』的名義,把你們的東西一樣一樣贖回來。」

  她歪了歪頭,「到時候,你們拿什麼跟我談分紅?」

  池仲遠驚惶地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此刻如算盤珠子一般,亮得發冷,一粒一粒,全是算計。

  「交給我,我保證你們每年該拿的錢照拿,比你們如今自行經營只多不少。而且,若將來池家因吳忠之事惹上官司,家產在我名下,至少能保住一半,不至於全數抄沒。」

  池芫壓低了聲音,「我這是在給你們留後路呢。」

  「如此一來,往後舅舅們也無需再為行市起落而憂心,只管安心做個富貴閒人便可,何樂而不為呢?」

  她忽而揚唇,又笑了起來:「不知舅舅,意下如何?」

  池仲遠指節捏得青白。

  貪!實在是貪!

  原以為她只是為了討回她母親的家私,才這般不依不饒。

  誰曾想,她竟然要將整個池家連皮帶骨吞下!

  原是他們看走了眼,當初那個投奔府上的外甥女,瞧著弱柳扶風無甚心機,骨子裡竟藏了鳩占鵲巢的狼子野心!

  倒真是小瞧她了!

  池仲遠氣血翻湧,只恨不得捶胸頓足,登高而呼,叫滿城人盡皆知,池家百年,竟養出這麼一個驚世駭俗的孽障!

  可池仲遠沒這麼做,滿腔怒斥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只因她字字誅心,說的皆是池家這些年來不忍直視的瘡疤。那些糊塗帳,沒人比他這掌家二老爺更清楚了。

  池仲遠臉色變幻不定,拳頭緊了又松:「此事非同小可,我一個人決斷不了,還需要問過其餘幾房。」

  「二舅舅別急,我還有個條件沒說呢。」

  「還有?!」

  池芫落回座位,語氣轉冷:「從今日起,池家所有人不得再與吳家往來。後續之事,你們不許插手,更不許私下報信。」

  「可你大舅那邊……」池仲遠遲疑。

  池芫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那就要看二舅舅的本事了,你該知道如何勸他。若他不回頭,非要拉著你們一道送死,那我也沒法子救了。」

  聽到「送死」二字,池仲遠神情愈發凝重。正要說話,卻忽然想起什麼,臉色驟變:「糟了!」

  「怎麼?」

  池仲遠急道:「你歸寧當日,你大舅就暗自給吳家遞信了……」

  池芫眸光一凝,手指頓在盞沿上:「什麼?此等要事,你們竟瞞著我,現如今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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