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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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芫已先行一步,其餘眾人則挪步園子。

  池府花園雖不大,但確實精巧。假山池沼,曲徑通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楚湄緩步走在前頭,池伯嚴與任雲榮一左一右陪著,身後跟著一眾池家親眷。

  行至一處僻靜的洞門前,忽然聞到一陣奇異的香氣。

  那香味濃烈卻不膩人,帶著某種清苦的後調,與尋常花香截然不同,而且聞著還有些熟悉。

  楚湄駐足,眼前是一片花圃。

  花呈淺白色,形似芍藥卻更纖秀,花瓣邊緣鑲著一圈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微光。花形奇特,她竟從未見過。

  「這是什麼花?」楚湄問。

  王容芝忙上前,殷勤笑道:「回郡主,這是妾身們閒來種的藥花,名喚『金縷夢』。我們醫家門戶,園子裡總少不得種些藥材,讓郡主見笑了。」

  「藥花?」楚湄挑眉,「有何藥用?」

  「主要是制香料的。咱們府上女眷用的香囊香膏等,多以此為料。」

  楚湄忽然想起,從前池芫身上常有一種極淡的冷香,與此花香有幾分相似,卻更清冽。

  她倒是很喜歡這個味道,但似乎進了王府,便再沒有在池芫身上聞見了。只當是她改了喜好,另換了薰香。

  直到後來某日,她鬢間忽又逸出那抹熟悉的幽香。

  自己隨口贊了一聲,此後經年,無論熏衣、梳頭,還是羅帳深處,那人便再未換過旁的香。

  「倒也別致。」楚湄淡淡道,「王府花園正缺些新奇花卉,不知可否移栽幾株?價錢好談。」

  一聽「價錢」二字,王容芝立時兩眼發光。

  正要應承下來,任雲榮卻道:「郡主有所不知,這花嬌貴得很,不似尋常觀賞花那樣的養法,一般的花匠養不活。而且是藥三分毒,這花本身帶幾分毒性,需特殊炮製才能入香。用不好,反傷人身,可不敢讓郡主冒險。」

  池伯嚴忽然呵斥:「婦道人家多什麼嘴!在郡主面前胡言亂語!輪得到你上前賣弄?」

  任雲榮悻悻閉嘴。

  見楚湄目光仍在那片金縷夢上停留,池伯嚴連連賠笑道:「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兒,怎麼能跟王府精心栽培的名貴花卉相比?郡主,前面有亭子,煩請移步坐下歇息喝口茶。」

  楚湄垂下眼,略微頷首:「有勞池院使。」


  丫鬟奉上新沏的茶。楚湄端起茶盞,嗅到一股藥香。

  「這茶……」

  池伯嚴忙道:「這是府中自配的藥茶,用三七、枸杞、杭菊等十餘味藥材調配,最是養生。」

  楚湄呷飲一口,味道果然與尋常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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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茶盞,狀似無意:「方才聽任夫人和王夫人說,池家女眷用的香料需特殊炮製。這藥茶想必也有講究?」

  二舅搶先前開口:「無非是按古方調配,沒什麼特別的。」

  「原來如此。」楚湄清淡一笑,輕輕端起茶盞,擋住了漸落的唇角。

  神思漸遠,恍惚又見那日徐太醫回話的情形。

  「此為『朱衣客』,雖具毒性,卻需極大劑量方顯惡症。」

  徐元指尖輕點銀盤中殘屑,「依微臣所見,即便盡食此盤糕餅,亦不至毒發至此。」

  楚湄眸光驟凝:「你的意思是,毒源並非杏仁糕?而是別的東西?」

  「夫人身中之毒詭譎,似由數種藥物相激而成,定是極通藥理之人,否則也不會瞞過池家。其中一味,像是南疆特有的七厘散,但中原本不該有。另一味……倒像是某種藥材的提取物,微臣見識淺薄,認不全。」

  當時,她只當是尋常江湖毒藥,並未深究。可現在……

  七厘散。

  金縷夢。

  還有徐太醫說的數種藥物相激。

  以及池家眾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楚湄心中漸漸成形。

  握著茶盞的手緩慢收緊。

  她防了外人,防了仇家,卻落下了自家人。

  楚湄不是沒有過這般猜想。只是一則料他們沒那個膽量,二則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依往日情形看,池芫與王府結了親,池家人巴不得將她高高供起,好生榨取,怎會無端加害?況且眼下池芫對他們並無威脅,又有什麼理由要痛下殺手?

  難不成只為那幾十兩銀錢?那才幾個錢,也值當他們對至親之人動手?

  還是說,這背後又有什麼,變了?

  ……

  正廳里,池家眾人惴惴不安地陪著。

  楚湄坐了主位,丫鬟奉上茶,她只端起來,輕撇浮沫,卻不飲。

  先前聽聞這位郡主性子清冷,最是難近。可方才下馬車時,見她對池芫又是親自攙扶又是低語關切,倒覺傳言不實,分明是個溫柔體貼的。

  入府後,雖覺她待人疏淡,卻也算客氣。直到方才在亭子裡喝了盞茶,雖沒說什麼,但周身氣度卻陡然轉寒,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竟不知是哪片茶葉,觸了這位貴人的逆鱗。

  一時間廳堂內落針可聞,眾人皆噤若寒蟬,不敢輕易張口,生怕言語間不慎出了差錯。

  只有池伯嚴小心翼翼地同她寒暄著:「不知燕王殿下與王妃鳳體近日可安康?若需請脈調養,微臣隨時聽候差遣。」

  楚湄撥著茶湯,語氣平平:「有勞池院使掛懷,府中一切安好。縱是有礙,太醫院裡御醫如雲,哪裡就勞動得著你呢?更何況你已致仕歸養,正該含飴弄孫,安享清福才是。」

  「郡主此言真是折煞微臣了。能為殿下與王妃效力,實乃微臣的本分,便是閒居在家,這本分二字,微臣一刻也不敢忘。」

  「難得你有這份心,我會替你向父王和母妃轉達的。」

  似是未覺滿堂緊繃,楚湄目光清淡,瞥過下首幾人:「諸位怎麼都拘著了?茶要涼了。」

  說罷,她輕抿一口手中的茶。

  眾人這才頓時舒口氣。

  池伯嚴笑意愈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要王爺和王妃鳳體康泰,便是臣等之福。」

  話落,廳中氛圍驟然松泛,四下里又起恭維攀附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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