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痛快至極！
楚湄眼波一滯，漸漸凝固：「義女？」
「她要我們和離。待和離後，她便收我為義女，替我另尋良緣。又承諾許我豐厚嫁妝，讓我日後從燕王府風光出嫁呢。」
「你答應了？」
池芫扯唇：「能攀上燕王府的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我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她念我雙親亡故無家可歸，和離後我亦可照舊住在王府，直至我出嫁。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姐妹了。」
楚湄陡然色變，猛地欺身將她按倒在榻間，榻中小几被撞得一歪。
「姐妹？」楚湄齒間迸出低笑，掌心死死抵住她鎖骨，「你同我說這是姐妹？哪家姐妹會同床共枕，唇齒相親？！」
池芫膝蓋磕上幾沿，舊傷未愈又添新痛，疼得眉心緊擰：「不過是同吃同住罷了。姐妹情深，抵足而眠有何不可？同為女子，舉止親密些又有何妨？」
話音未落，衣服被生生扯開。
池芫掙扎著踢打，被楚湄一一擋開。腕骨被扣住的那一瞬，所有動作都陷進綿軟里。
那張礙事的小几被一腳踢開，楚湄翻身壓上來，垂下臉想親她，卻被躲開了。
那一吻失了準頭，正正烙在頸側那道新痕上。
反覆流連，如舐舊傷。
「你告訴我這叫姐妹？」
灼息燙在耳尖，「你與姐妹，會做這等事？」
池芫沒了力氣，被徹底壓在榻上，仰頭喘著氣，聲線冰冷徹骨：
「放開。」
楚湄非但不放，反將腕子扣得更緊。唇舌順著頸線游移，如同昨夜那般溫柔，與方才那個粗蠻無禮之人判若兩身。
身下的人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給楚湄任何反應。甚至趁她不備，忽地發狠一口咬上肩頭。
齒尖沒入皮肉，楚湄疼得渾身繃緊，卻仍不肯放手。直到薄衫染了紅，池芫才鬆開牙關。
「我不會和離。」楚湄低喘一聲，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除了此事，你要如何便如何。我知你心有怨懟，你盡可責罵，我皆甘受無怨。唯有一條，」
楚湄話音軟下來，輕輕將她攏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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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
腕上沒了束縛，池芫可以一把將人推開。但她並未掙脫，也無回應，只是望著虛空，眼底空無一物。
四下無聲，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
楚湄慢慢收緊臂彎，力道令人窒息。
懷中的軀體尚有溫意，卻似隔了一層無形屏障。即便楚湄抱得再緊，也觸不到那人分毫。
楚湄垂了眼。
一滴淚猝然落下，正正砸在頸窩，燙得驚人。
池芫瞳孔驟然放大。
一股從未有過的滋味從心頭炸開，順著血液流經四肢百骸，既猙獰又酣暢。
像是一枚在心底扎了多年的刺，扎得太久，經年累月早已與血肉長在一處，平日不過偶然牽動才隱隱泛疼。
如今卻有人拿了一把刀，深深剜進去，將那根刺連根掘起，帶著腐肉膿血甩在地上。
剖心剔刺的劇痛如此真切，竟像是渡到了身上。池芫氣息不穩，後背沁出冷汗。
耳邊傳來低低的啜泣，被極力壓在齒間，只泄出幾聲顫音，斷斷續續，如絲欲絕。
池芫的呼吸被她帶得更亂了，一深一淺，與那人的抽噎疊在一處，分不清究竟是誰在抖。
只見她唇角緩緩、緩緩地揚起一個弧度。
痛快！當真是痛快極了！
楚湄啊楚湄，原來你也有心有情，你也會心碎落淚，為情絲所縛。你也能識得情愛之苦，也會因此痛徹肺腑，肝腸寸斷。
原來你也會愛而不得，也能嘗到自己當年親手所賜，那杯穿腸毒酒的滋味。
前世自己一念心動，楚湄便因此委曲求全，與不愛之人成親。於是她便怨恨她，冷落她，薄待她。待到功成之日，再親手斷了她半生痴念。
而今重來一世，她卻反過來要愛她，還想要自己也愛她。
她憑什麼！憑什麼如此輕易，便能得到自己的愛？
前世她既求而不得，那今生便該由她來嘗這苦楚。
縱使這苦，這痛會百倍千倍反噬到自身，只要能傷及那人一分，她便甘願持刃自戕，也要讓那人嘗這剜心之痛。
她不好過，她也休想安寧。不是捨不得和離麼？那她便與她糾纏到底，再續這互相折磨的一世孽緣。
直到這情分最終被磋磨至淡，甚至化愛為憎……也好。
她要讓她，愛恨都是她一個人。
生生世世，都只有她一個人。
……
仲春時節，帝京芳菲正盛。
一路上風吹簾動，桃杏的清芬便混著爐內暖香飄進來，甜得人耳根發軟。
可這甜香化不開車裡的僵冷。
昨日爭執的兩人各據一角，在這偌大的車廂內分了楚河漢界。
熏爐青煙裊裊轉了第三回，終於有人撥開沉靜：「你若實在不想回去，也不必非要回去。」
楚湄側目望去，見池芫正斜倚靠枕，瞧著似是入了淺眠。
但楚湄知道她並未睡著，於是又接著說道：「雖然你我依照俗禮成親，但我們同為女子，本無嫁娶一說，也不必事事都非要奉行世俗婚嫁那一套，所以我也不曾著人安排回池家探親一事。」
池芫眼皮微動，卻並未睜開：「郡主所言之意是，我們算不得什么正經配頭，故而我也不必多此一舉，行些歸寧回門的戲碼？」
「我並非此意……」
楚湄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聲音，耐性解釋道：「我是說，你不必非要遵循虛禮，反倒委屈了自己。你與池家關係淡薄，你舅舅從前待你和你母親並不親厚，又不必非要同他們打交道，不想回不回便是了。」
「回啊，怎麼不回？當日成親是將我從池家迎至燕王府，我若不依照俗禮，從燕王府一路大張旗鼓回池家拜門，怎麼算得上你楚家宗婦？也正好叫滿京城的人都瞧瞧，否則旁人還只當我們是姐妹呢。」
唇舌如刃，吐字含針；言藏機鋒，語帶雙關。令人聞之……如芒在背。
楚湄驟然闔目，鼻間逸出一氣。
偏將人惹惱了，池芫才懶懶地掀起眼皮，慢悠悠開口：「倒是郡主，若實在不想來，不來便是了。如今車已行至半途，卻又勸我打道回府。既如此，當初又非說要陪我做甚？」
自打昨日便一直這樣，只要話頭一起，還沒說兩句便撞在了刀尖上。
楚湄胸中本就鬱氣翻湧。如今那口氣被猛地一噎，堵得喉頭髮緊，索性將唇一抿，再不多言。
楚湄不搭話，車內便也沒人說話了。
「她要我們和離。待和離後，她便收我為義女，替我另尋良緣。又承諾許我豐厚嫁妝，讓我日後從燕王府風光出嫁呢。」
「你答應了？」
池芫扯唇：「能攀上燕王府的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我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她念我雙親亡故無家可歸，和離後我亦可照舊住在王府，直至我出嫁。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姐妹了。」
楚湄陡然色變，猛地欺身將她按倒在榻間，榻中小几被撞得一歪。
「姐妹？」楚湄齒間迸出低笑，掌心死死抵住她鎖骨，「你同我說這是姐妹？哪家姐妹會同床共枕，唇齒相親？！」
池芫膝蓋磕上幾沿，舊傷未愈又添新痛，疼得眉心緊擰：「不過是同吃同住罷了。姐妹情深，抵足而眠有何不可？同為女子，舉止親密些又有何妨？」
話音未落，衣服被生生扯開。
池芫掙扎著踢打，被楚湄一一擋開。腕骨被扣住的那一瞬，所有動作都陷進綿軟里。
那張礙事的小几被一腳踢開，楚湄翻身壓上來，垂下臉想親她，卻被躲開了。
那一吻失了準頭，正正烙在頸側那道新痕上。
反覆流連，如舐舊傷。
「你告訴我這叫姐妹？」
灼息燙在耳尖，「你與姐妹，會做這等事？」
池芫沒了力氣，被徹底壓在榻上，仰頭喘著氣，聲線冰冷徹骨：
「放開。」
楚湄非但不放，反將腕子扣得更緊。唇舌順著頸線游移，如同昨夜那般溫柔，與方才那個粗蠻無禮之人判若兩身。
身下的人眼底一片清明，沒有給楚湄任何反應。甚至趁她不備，忽地發狠一口咬上肩頭。
齒尖沒入皮肉，楚湄疼得渾身繃緊，卻仍不肯放手。直到薄衫染了紅，池芫才鬆開牙關。
「我不會和離。」楚湄低喘一聲，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除了此事，你要如何便如何。我知你心有怨懟，你盡可責罵，我皆甘受無怨。唯有一條，」
楚湄話音軟下來，輕輕將她攏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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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
腕上沒了束縛，池芫可以一把將人推開。但她並未掙脫，也無回應，只是望著虛空，眼底空無一物。
四下無聲，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
楚湄慢慢收緊臂彎，力道令人窒息。
懷中的軀體尚有溫意，卻似隔了一層無形屏障。即便楚湄抱得再緊，也觸不到那人分毫。
楚湄垂了眼。
一滴淚猝然落下，正正砸在頸窩，燙得驚人。
池芫瞳孔驟然放大。
一股從未有過的滋味從心頭炸開，順著血液流經四肢百骸，既猙獰又酣暢。
像是一枚在心底扎了多年的刺，扎得太久，經年累月早已與血肉長在一處，平日不過偶然牽動才隱隱泛疼。
如今卻有人拿了一把刀，深深剜進去，將那根刺連根掘起，帶著腐肉膿血甩在地上。
剖心剔刺的劇痛如此真切，竟像是渡到了身上。池芫氣息不穩，後背沁出冷汗。
耳邊傳來低低的啜泣，被極力壓在齒間，只泄出幾聲顫音，斷斷續續，如絲欲絕。
池芫的呼吸被她帶得更亂了，一深一淺，與那人的抽噎疊在一處，分不清究竟是誰在抖。
只見她唇角緩緩、緩緩地揚起一個弧度。
痛快！當真是痛快極了！
楚湄啊楚湄，原來你也有心有情，你也會心碎落淚，為情絲所縛。你也能識得情愛之苦，也會因此痛徹肺腑，肝腸寸斷。
原來你也會愛而不得，也能嘗到自己當年親手所賜，那杯穿腸毒酒的滋味。
前世自己一念心動，楚湄便因此委曲求全，與不愛之人成親。於是她便怨恨她，冷落她，薄待她。待到功成之日，再親手斷了她半生痴念。
而今重來一世，她卻反過來要愛她，還想要自己也愛她。
她憑什麼！憑什麼如此輕易，便能得到自己的愛？
前世她既求而不得，那今生便該由她來嘗這苦楚。
縱使這苦，這痛會百倍千倍反噬到自身，只要能傷及那人一分，她便甘願持刃自戕，也要讓那人嘗這剜心之痛。
她不好過，她也休想安寧。不是捨不得和離麼？那她便與她糾纏到底，再續這互相折磨的一世孽緣。
直到這情分最終被磋磨至淡，甚至化愛為憎……也好。
她要讓她，愛恨都是她一個人。
生生世世，都只有她一個人。
……
仲春時節，帝京芳菲正盛。
一路上風吹簾動，桃杏的清芬便混著爐內暖香飄進來，甜得人耳根發軟。
可這甜香化不開車裡的僵冷。
昨日爭執的兩人各據一角，在這偌大的車廂內分了楚河漢界。
熏爐青煙裊裊轉了第三回，終於有人撥開沉靜：「你若實在不想回去，也不必非要回去。」
楚湄側目望去，見池芫正斜倚靠枕，瞧著似是入了淺眠。
但楚湄知道她並未睡著，於是又接著說道：「雖然你我依照俗禮成親，但我們同為女子，本無嫁娶一說，也不必事事都非要奉行世俗婚嫁那一套，所以我也不曾著人安排回池家探親一事。」
池芫眼皮微動，卻並未睜開：「郡主所言之意是，我們算不得什么正經配頭，故而我也不必多此一舉，行些歸寧回門的戲碼？」
「我並非此意……」
楚湄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聲音，耐性解釋道：「我是說，你不必非要遵循虛禮，反倒委屈了自己。你與池家關係淡薄，你舅舅從前待你和你母親並不親厚，又不必非要同他們打交道，不想回不回便是了。」
「回啊，怎麼不回？當日成親是將我從池家迎至燕王府，我若不依照俗禮，從燕王府一路大張旗鼓回池家拜門，怎麼算得上你楚家宗婦？也正好叫滿京城的人都瞧瞧，否則旁人還只當我們是姐妹呢。」
唇舌如刃，吐字含針；言藏機鋒，語帶雙關。令人聞之……如芒在背。
楚湄驟然闔目，鼻間逸出一氣。
偏將人惹惱了，池芫才懶懶地掀起眼皮，慢悠悠開口：「倒是郡主，若實在不想來，不來便是了。如今車已行至半途，卻又勸我打道回府。既如此，當初又非說要陪我做甚？」
自打昨日便一直這樣，只要話頭一起，還沒說兩句便撞在了刀尖上。
楚湄胸中本就鬱氣翻湧。如今那口氣被猛地一噎，堵得喉頭髮緊，索性將唇一抿，再不多言。
楚湄不搭話，車內便也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