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痛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姐,您慢點。」

  綠意小心攙扶著池芫,奈何個頭小身量弱,踉蹌間險些一同栽倒,急得朝後頭斥道:「都愣著作甚!還不來搭把手!」

  立時便有名健婦幾步趕上來,穩穩托住池芫另一隻胳膊。是方才幫著打架的那批,散了才追上前來。

  「無妨,一個時辰而已。只是有點麻,走一走便好了。」

  綠意心疼道:「一個時辰只怕膝蓋都腫成蓮蓬了,回去我給您瞧瞧。」

  區區一個時辰,上輩子她可是跪了整整一天呢。

  池芫被一左一右攙著,一行人往柏蔚居去。

  待回房中,池芫靠在圍榻上,吩咐道:「今晚讓紫鳶好好歇著,不必值夜了。」

  綠意應了一聲,小心翼翼替她捲起綢褲。但見雙膝果然紅腫,忙取冰湃過的藥膏細細敷上,掌心運著巧勁緩緩揉開。

  熱麻過後,膝間僵痛果然松泛了許多。

  池芫舒了口氣,將褲腿卷下:「你這推拿手藝倒精進不少。」

  綠意正低頭收拾藥匣,聞言唇角一翹:「那是自然。跟在小姐身邊,總是要耳濡目染些的。」

  「回去記得給紫鳶也上上藥。」

  主僕二人又說了會話,綠意方才退下。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似有人在外躊躇,隔了會兒才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

  雪硯掀簾而入,垂手立在跟前,低低喚了聲:「郡君。」

  「何事?」

  雪硯道:「郡主出門前交代過,要好生照看郡君。今日是雪硯伺候不周,請郡君責罰。」

  池芫聲音淡淡的:「這與你何干?」

  「是小人來遲了。」雪硯低著頭,「郡主走前特意囑咐,說郡君若遲遲未歸,便該去接。小人手頭事多,竟忘了時辰,不該拖到這般光景……」

  池芫沒接話。

  雪硯咬了咬唇,又低聲道:「郡君莫要怪郡主。郡主她……確有要事纏身,並非不掛念。正院那邊又不透風聲,小人也是後來才知道王妃她——」

  話沒說完,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帘子被人一把掀開。

  楚湄大步進來,氣息未定:「回來了?聽說母親叫你去……」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啪!」

  一個如意耳瓶砸在腳邊,綻開一地碎玉。

  「你知道還不來尋我!」

  楚湄還沒開口,榻上那人又抄起手邊香盒、茶盞、茶壺……沒頭沒腦地擲過去。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楚湄身形一僵。

  茶壺擦著她的肩砸在門框上,茶水濺了一身。

  她立在原地不躲不閃,任憑物件如雨點般噼里啪啦,盡數砸在身上。忽然一方銅爐飛來,硬角正正磕在額上,頓時見了紅。


  楚湄沉聲道:「都出去。」

  一旁的月弦見池芫還不肯罷手,忍不住急急出聲辯駁:「郡主不是不來,是實在走不開!事情辦妥我們便立即往回趕,一路上……」

  「出去!」楚湄厲聲呵斥。

  待眾人都退下,房門一合,屋內氣氛愈發凝重。

  身邊夠得上手的東西都被扔了出去,池芫像是還沒撒夠氣,胸口仍起伏不定。

  見她不砸了,楚湄才踩著滿地狼藉,走到她身邊蹲下。

  「母親又罰你了?傷在何處,讓我瞧瞧。」

  池芫眼底戾氣乍涌,趁她低頭察看時猛地抬腳,重重踹在她心口。

  楚湄悶哼一聲被踹倒在地,卻也不惱,撐起身又湊近前來。

  「原是我拖累了你,要打要罵,都隨你。」

  「對!都是因為你!」池芫眼圈驟紅,「你知道便好!」

  「娘子……」

  楚湄睫毛低垂,滿目痛色盡數斂入眼底,方才仰起臉望向她:「往後咱們搬出去住吧?」

  「你說什麼?」

  池芫怔然,有些不信,「你雖為郡主,卻未得開府之權。何況王爺和王妃在堂,斷沒有允許你分府別居之理。」

  楚湄道:「大哥既可另居別院,我又有何不可?先前我已向姑母陳情,因府中瑣事紛擾,為全孝悌之道、安闔家之和,懇請另闢居所,換家宅安寧。姑母憐恤,不僅應允,還特將陛下昔年所賜,本待她出降時方啟用的公主府轉賜於我。眼下正遣工匠修葺,待拾掇妥當,便可移居新府了。」

  楚湄雙目含情,溫溫柔柔地握住她的手:「日後你我另立門戶自去過活,再不叫你受半分閒氣。」

  溫度順著包攏的指尖傳來,一點點滲入她微涼的肌膚。

  從前竟不知,這人的手原來這般暖。

  池芫眼神飄忽一瞬,凝在楚湄臉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如冰雪初融,化作一汪溫軟。眉梢沁著真切的情意,毫無虛飾。額角那抹殷紅還在往外滲,身上沾滿了茶漬香屑,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先來查看她的傷勢。

  如今更是不惜與骨肉至親反目,執意護她周全,甚至願為她搬離王府。

  池芫喉間逸出一聲氣音,似輕笑未成,被一股酸澀堵了回去。

  原來那人如此輕易便能辦到的事,前世卻從未想過要為她做一分一毫。

  原來她愛一個人時,是真的能將其視若珍寶,甘願為之披荊斬棘,遮盡風雨。

  而她不愛時,便只當是路旁草芥,連多看一眼都嫌費神。

  與前世不同,今生的楚湄竟是個知冷知暖,肯將她的悲喜擱在心尖上的人。

  分明是對她動了真情。

  但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人,怎的前世冷若冰霜,今生偏就生了情根?

  是憐惜她痴心不改?還是貪戀與她的床笫之歡?又或許是見她提出和離,怕她此番再不似往日般卑微乞愛?

  無論何種緣由,前世求之不得的明月,今生卻偏落進了她懷裡,這本該叫她歡喜得落淚。

  可為什麼……她還是覺得不痛快呢?

  池芫默然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屋內靜得出奇,只聽得窗外傳來幾聲婉轉鳥啼。

  被壓斜的枝丫忽地一翹,方才還棲息枝頭的一雙黃鸝已各自飛散,四周又陷入沉寂。

  半晌,指尖輕輕抽了出來。

  「娘子?」

  楚湄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心裡莫名一慌:「娘子還沒消氣麼?母親究竟同你說了什麼?」

  池芫慢慢抬眼,對上那雙柔得像春水一般的眼睛,聲線微顫:「她說……要認我作義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