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個瘋婦
楚湄回屋時，便聽說王妃召了池芫去崇暉堂。
自家母親的性子，楚湄再清楚不過。平日裡不喜之人，多看一眼都厭煩，斷不會平白無故叫人說話。此番多半是動了要人和離的心思，這是見昨日說不動自己，便要換個人勸了。
想也不想，楚湄便要往崇暉堂去。前腳剛抬，後腳暗信便到了。
展開掃了一眼，上頭只一言：「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楚湄燒了信，立即讓人備車馬。
正想著臨走前將人從正院叫回來，底下的人卻來報說柳氏也在，不過是尋常用飯，讓她不必憂心，只管去忙自己的便是。
楚湄略一沉吟，有柳嫣然在場，母親多少要顧著些臉面，不至於當場逼和離。況且柳嫣然性子溫和，有她在中間轉圜，未必是壞事。讓她們多相處相處，攢些情分也好。
於是便只帶上月弦，將雪硯留在府中，又囑咐道：「若有什麼不對，即刻去正院接人。」
安排妥當，這才離府。
京城西茶樓雅間。
楚湄推門而入，屏風後的人已候了多時。
此人名喚雁三行，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半舊的青灰褙子，瞧著毫不起眼，但那雙眼睛極亮，看人時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與掂量。
楚湄接過翻了翻，抬眼看她：「若只為此事，不必我親自來。」
雁三行壓低聲音：「當然不只是買地的事。大人讓我查的另一樁，有線索了。我找到一個佃戶，在那塊地上幹了三年。」
「那人說，每隔幾日便有車往裡頭運糧，可地里產不出那麼多。有一回她夜裡撞見後山有人操練，少說幾十號人，衣著齊整。她嚇壞了，知道看見了不該看見的，原本想找個藉口不幹了，但莊子管事不放人，說要請示王爺。她不敢再提，後來便趁夜跑了。」
楚湄指尖停在茶杯邊緣：「人呢？」
「在城外破廟裡藏著。能問的都問出來了，只是地窖在何處？裡頭藏的什麼？她死活不肯細說，非要當面講給大人聽。」
雁三行壓著聲，「她說，這話說了便是死罪，除非問話的人保得了她。」
楚湄起身：「走。」
雁三行也站起來，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刃遞去：「城外不太平，大人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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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湄看了她一眼，接了。
柏蔚居內，雪硯瞅著天色，見池芫還沒回來，便往正院去尋人。還沒見到燕王妃，便先被人攔住了。
「董媽媽，不知王妃要留夫人到何時？郡主讓我來請夫人回去。說是有事，等著夫人拿主意呢。」
董媽媽擋在門口：「姑娘打量著我耳聾眼瞎，不知道唬我來了？郡主又不在府中，這哪裡有什麼事？」
雪硯好聲好氣道：「媽媽既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合該隨我尋個由頭，一同勸王妃放夫人出來才是，這樣大家都好相與。若我不將人帶回去，夫人萬一有個好歹，郡主回來知道了心疼，也是要罰人，到時候誰也討不得好。」
「自然是放的，便是姑娘不提，我也會去勸的。」
董媽媽壓低了聲，安撫道：「還請姑娘寬心，這才跪了多大工夫，跪不壞人的。眼下王妃氣性正盛，便是我托大去說，也不過是火上澆油。姑娘且耐心等等，待王妃這口氣順了，再去勸也不遲。」
雪硯還要說什麼，卻聽屋內燕王妃喚：「董媽媽，誰在外頭？」
趁董媽媽愣神的工夫，雪硯一矮身，快步閃進了內室。
燕王妃正倚在榻上，聞聲略掀了掀眼皮：「怎麼是你？何事？」
雪硯低著頭道：「回王妃，夫人前日方大病初癒，太醫囑咐要好生靜養。王妃將人叫去這許久，又罰了跪，若當真有個閃失，郡主那邊委實交代不過去。」
王妃冷哼一聲：「既是她要人，怎不親自來要？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卻也只打發你來。一個市井出身，倒比金枝玉葉還要嬌貴了，不過讓她跪一跪，哪裡就能跪死了她？」
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兩個僕婦捂著臉跑進來，撲到燕王妃跟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口哀聲求王妃做主。
董媽媽皺眉：「你們這像什麼樣子？王妃跟前還有沒有規矩？」
燕王妃也沉了臉：「怎麼回事？」
「是夫人……」一個婆子捂著臉，「夫人把我們打了。」
「荒謬！」燕王妃拍案，「你們兩個五大三粗的還治不了她一個？」
「不是一個，是一群。」另一個僕婦哭著說，「夫人拔了簪子以命相挾，我們怕傷了她郡主怪罪，不敢動手。她那個丫頭趁機逃出去，從東院叫了一群人回來。那些人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今日逮著機會，合起伙來把我們打了……」
董媽媽追問：「這干東院的人何事？她們為何要打你們？」
僕婦支支吾吾：「就是……平日有些過節，嫌我們管得寬，說話不中聽……」
燕王妃氣得臉都白了：「這個瘋婦！我還不曾對她動手，她倒是先打上我的人來了？敢情今日是給我立規矩？王府怎麼引來這麼個喪門星！」
董媽媽趁機勸道：「王妃，不如讓夫人先回去吧。她鬧出這一場，王府上下可都看著呢，再鬧下去，傳到外頭更是叫人看了笑話。」
燕王妃咬了咬牙，沒接那兩個僕婦哭求的話茬，煩躁地揮了揮手：「滾滾滾！把她給我帶回去！別在我跟前現眼！」
「是。」雪硯欠身告退，趕忙往前廳尋去。
一路小跑，穿過月洞門，卻見廊下亂成一團。
燕王妃身邊的幾個丫鬟僕人歪倒在地，有捂著臉的，有揉著胳膊的，衣裳扯散了，髮髻也歪了，個個狼狽不堪。
東院的人則立在對面，為首一個健壯僕婦叉著腰，嘴裡還在罵著什麼，兩邊雖還在互相瞪眼，所幸沒再打起來。
雪硯掃了一眼這場面，眉頭擰起來。
那婆子眼尖，一回頭瞧見她，眼睛頓時一亮，告起狀來：「雪硯姑娘！您可來了！這群沒長眼的東西，竟敢欺負到咱們頭上來……」
「行了。」雪硯聲音不大，東院眾人卻立時噤了聲。她看了那婆子一眼，「這般模樣，成何體統？郡主不在府中，你們就敢跟人動起手來？」
婆子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是她們先……」
「知道了。」雪硯語氣略緩，「今日之事，你們護著夫人，郡主自會記在心裡。只是打架鬧事，傳出去終究折損王府顏面。都散了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婆子應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招呼東院的人散了。臨走還不忘瞪了正院的人一眼。
雪硯掃了一圈沒見著池芫，問道：「夫人呢？」
幾人面面相覷。一個丫鬟小聲說：「方才亂起來的時候，好像瞧見綠意姐姐攙著夫人先走了，還是她領頭帶我們來的……」
雪硯沉了臉：「不先緊著主子，反倒光顧著打架，你們便是這麼當差的？」
沒人敢吭聲。
「還不快跟上去！」
雪硯不再廢話，轉身就走，卻不是先回院裡。
郡主臨行前所託之事未能辦妥，雪硯自知失責，但更怕因此生出事端，給主子徒增煩惱。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於是速速遣人給楚湄報信。
然而還不等信送出去，楚湄那邊已速戰速決，事畢折返了。
自家母親的性子，楚湄再清楚不過。平日裡不喜之人，多看一眼都厭煩，斷不會平白無故叫人說話。此番多半是動了要人和離的心思，這是見昨日說不動自己，便要換個人勸了。
想也不想，楚湄便要往崇暉堂去。前腳剛抬，後腳暗信便到了。
展開掃了一眼，上頭只一言：「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楚湄燒了信，立即讓人備車馬。
正想著臨走前將人從正院叫回來，底下的人卻來報說柳氏也在，不過是尋常用飯，讓她不必憂心，只管去忙自己的便是。
楚湄略一沉吟，有柳嫣然在場，母親多少要顧著些臉面，不至於當場逼和離。況且柳嫣然性子溫和，有她在中間轉圜，未必是壞事。讓她們多相處相處，攢些情分也好。
於是便只帶上月弦，將雪硯留在府中，又囑咐道：「若有什麼不對，即刻去正院接人。」
安排妥當，這才離府。
京城西茶樓雅間。
楚湄推門而入，屏風後的人已候了多時。
此人名喚雁三行，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半舊的青灰褙子，瞧著毫不起眼，但那雙眼睛極亮，看人時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與掂量。
楚湄接過翻了翻，抬眼看她：「若只為此事，不必我親自來。」
雁三行壓低聲音：「當然不只是買地的事。大人讓我查的另一樁，有線索了。我找到一個佃戶，在那塊地上幹了三年。」
「那人說，每隔幾日便有車往裡頭運糧，可地里產不出那麼多。有一回她夜裡撞見後山有人操練，少說幾十號人，衣著齊整。她嚇壞了，知道看見了不該看見的，原本想找個藉口不幹了，但莊子管事不放人，說要請示王爺。她不敢再提，後來便趁夜跑了。」
楚湄指尖停在茶杯邊緣：「人呢？」
「在城外破廟裡藏著。能問的都問出來了，只是地窖在何處？裡頭藏的什麼？她死活不肯細說，非要當面講給大人聽。」
雁三行壓著聲，「她說，這話說了便是死罪，除非問話的人保得了她。」
楚湄起身：「走。」
雁三行也站起來，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刃遞去：「城外不太平，大人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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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湄看了她一眼，接了。
柏蔚居內，雪硯瞅著天色，見池芫還沒回來，便往正院去尋人。還沒見到燕王妃，便先被人攔住了。
「董媽媽，不知王妃要留夫人到何時？郡主讓我來請夫人回去。說是有事，等著夫人拿主意呢。」
董媽媽擋在門口：「姑娘打量著我耳聾眼瞎，不知道唬我來了？郡主又不在府中，這哪裡有什麼事？」
雪硯好聲好氣道：「媽媽既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合該隨我尋個由頭，一同勸王妃放夫人出來才是，這樣大家都好相與。若我不將人帶回去，夫人萬一有個好歹，郡主回來知道了心疼，也是要罰人，到時候誰也討不得好。」
「自然是放的，便是姑娘不提，我也會去勸的。」
董媽媽壓低了聲，安撫道：「還請姑娘寬心，這才跪了多大工夫，跪不壞人的。眼下王妃氣性正盛，便是我托大去說，也不過是火上澆油。姑娘且耐心等等，待王妃這口氣順了，再去勸也不遲。」
雪硯還要說什麼，卻聽屋內燕王妃喚：「董媽媽，誰在外頭？」
趁董媽媽愣神的工夫，雪硯一矮身，快步閃進了內室。
燕王妃正倚在榻上，聞聲略掀了掀眼皮：「怎麼是你？何事？」
雪硯低著頭道：「回王妃，夫人前日方大病初癒，太醫囑咐要好生靜養。王妃將人叫去這許久，又罰了跪，若當真有個閃失，郡主那邊委實交代不過去。」
王妃冷哼一聲：「既是她要人，怎不親自來要？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卻也只打發你來。一個市井出身，倒比金枝玉葉還要嬌貴了，不過讓她跪一跪，哪裡就能跪死了她？」
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兩個僕婦捂著臉跑進來，撲到燕王妃跟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口哀聲求王妃做主。
董媽媽皺眉：「你們這像什麼樣子？王妃跟前還有沒有規矩？」
燕王妃也沉了臉：「怎麼回事？」
「是夫人……」一個婆子捂著臉，「夫人把我們打了。」
「荒謬！」燕王妃拍案，「你們兩個五大三粗的還治不了她一個？」
「不是一個，是一群。」另一個僕婦哭著說，「夫人拔了簪子以命相挾，我們怕傷了她郡主怪罪，不敢動手。她那個丫頭趁機逃出去，從東院叫了一群人回來。那些人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今日逮著機會，合起伙來把我們打了……」
董媽媽追問：「這干東院的人何事？她們為何要打你們？」
僕婦支支吾吾：「就是……平日有些過節，嫌我們管得寬，說話不中聽……」
燕王妃氣得臉都白了：「這個瘋婦！我還不曾對她動手，她倒是先打上我的人來了？敢情今日是給我立規矩？王府怎麼引來這麼個喪門星！」
董媽媽趁機勸道：「王妃，不如讓夫人先回去吧。她鬧出這一場，王府上下可都看著呢，再鬧下去，傳到外頭更是叫人看了笑話。」
燕王妃咬了咬牙，沒接那兩個僕婦哭求的話茬，煩躁地揮了揮手：「滾滾滾！把她給我帶回去！別在我跟前現眼！」
「是。」雪硯欠身告退，趕忙往前廳尋去。
一路小跑，穿過月洞門，卻見廊下亂成一團。
燕王妃身邊的幾個丫鬟僕人歪倒在地，有捂著臉的，有揉著胳膊的，衣裳扯散了，髮髻也歪了，個個狼狽不堪。
東院的人則立在對面，為首一個健壯僕婦叉著腰，嘴裡還在罵著什麼，兩邊雖還在互相瞪眼，所幸沒再打起來。
雪硯掃了一眼這場面，眉頭擰起來。
那婆子眼尖，一回頭瞧見她，眼睛頓時一亮，告起狀來：「雪硯姑娘！您可來了！這群沒長眼的東西，竟敢欺負到咱們頭上來……」
「行了。」雪硯聲音不大，東院眾人卻立時噤了聲。她看了那婆子一眼，「這般模樣，成何體統？郡主不在府中，你們就敢跟人動起手來？」
婆子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是她們先……」
「知道了。」雪硯語氣略緩，「今日之事，你們護著夫人，郡主自會記在心裡。只是打架鬧事，傳出去終究折損王府顏面。都散了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婆子應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招呼東院的人散了。臨走還不忘瞪了正院的人一眼。
雪硯掃了一圈沒見著池芫，問道：「夫人呢？」
幾人面面相覷。一個丫鬟小聲說：「方才亂起來的時候，好像瞧見綠意姐姐攙著夫人先走了，還是她領頭帶我們來的……」
雪硯沉了臉：「不先緊著主子，反倒光顧著打架，你們便是這麼當差的？」
沒人敢吭聲。
「還不快跟上去！」
雪硯不再廢話，轉身就走，卻不是先回院裡。
郡主臨行前所託之事未能辦妥，雪硯自知失責，但更怕因此生出事端，給主子徒增煩惱。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於是速速遣人給楚湄報信。
然而還不等信送出去，楚湄那邊已速戰速決，事畢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