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要，您的女兒
池芫用完膳回了前廳，卻見座上只有燕王妃一人，不見柳嫣然身影。
待奉上茶，四下閒雜人等也被屏退，只留下了貼身的董媽媽，還有池芫身邊的紫鳶。
像是要說些私話了。
果然，方才落座，便聽王妃開門見山道：「昨日你既提了和離之事，想來也覺這樁婚事並非良配。既然大家心思相通，倒不如趁早散了各自清淨。
只是郡主她執意不允，我的話她是半句不聽，此事恐怕還需你親自去勸解一番。只要你們二人情願和離，便是聖上也不好強扭這姻緣。和離後王府自不會虧待你，若有什麼想要的補償，但說無妨。」
怪不得今日對她有幾分好脾氣，合著是盼她去當說客。
想來也可笑，前世她處處忍讓維繫婚姻，卻也討不得半點好，如今想散了才得著幾分好商量。
但她平生，最恨受人拿捏。
「王妃怕是誤會了。」
池芫撥著茶盞，語氣平靜：「和離需兩廂情願，即便郡主首肯……我也未必同意呢。」
燕王妃手中一頓：「怎麼？是捨不得王府的榮華富貴？」
「金銀田契，商鋪別院，隨你開口。若想另擇良配，王府也可為你相看。雖比不得宗室門第，總不至委屈了你。屆時我認你作義女，京城多半人家還是要給這份薄面的。」
「義女？」池芫道。
見她開口詢問，燕王妃只當她對此有意，於是便放下茶盞，繼續道：「你本是父母俱喪，池家雖為舅家，到底算不上你正經娘家。若認作我膝下義女，自燕王府風風光光出嫁，再多添些妝奩，體面尊貴俱全。新夫家看在燕王府顏面上，也斷不敢輕慢於你。」
池芫低笑出聲，笑聲在屋內盪開，好半晌才漸歇。
「聽來倒是潑天的恩典，我若不領情，反倒是不識抬舉了。」
燕王妃唇角微揚，以為事成，正端起茶盞欲飲，卻聞那方又飄來一句：
「可惜，我不願。」
池芫指尖搭在盞沿上，「我想要的東西，王妃給不了。」
「你說什麼！」茶盞猛地頓在案上，濺出幾點褐漬，「昨日不是已說定？你豈能言而無信！」
池芫笑道：「我一個小門小戶出身，不懂什麼叫說定。我只知道白紙黑字未落款，便隨時可改主意。只要和離書上我一日不簽，便一日反悔得理直氣壯。」
「你！」
池芫氣定神閒，聲音沉緩：「王妃，自古做生意講究各取所需，您想從我這兒得的，需得用我想要的來換。」
燕王妃臉色鐵青：「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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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女兒。」
池芫笑意愈深，眼底執狂翻湧如沸。
「我要她與我生同衾、死同槨，活著是我懷中人，死了是我棺中魂。今生來世，輪迴千轉，縱使她厭了倦了，縱使她心中無我，我也要鎖她在我身側，纏她在我命里，教她生生世世……不得逃脫。」
燕王妃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哐當響：「你放肆！她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來人！快來人！」
話音未落，幾個粗使僕婦已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將池芫從座上提起，一左一右鉗住她的雙臂。
紫鳶當即跪地，不停地替池芫求情。
但一個下人的話，燕王妃又如何會聽得？
「好！既然你不願和離，鐵了心要賴在王府，那今日我便教教你，什麼是王府的規矩！」
燕王妃聲色俱厲：「去！把人壓到祠堂給我跪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出來！不許給她吃食，也不許給水喝！」
昨日並未被責罰，原以為與前世有所偏差，沒想到終究還是要走老路。
池芫雖然雙臂被制，但仍竭力挺直背脊，昂首問道：「王妃要罰我，總得有個由頭。敢問，我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燕王妃猛地一拍案幾，「屢次頂撞長輩是為不孝，縱容郡主耽溺閨帷是為不賢，今日歸寧之期竟因貪睡誤時是為失禮！三條大罪，哪一條不夠治你？！」
見僕婦仍遲疑，王妃聲調驟高：「還不動手！」
「王妃三思！」董媽媽急急上前，壓低聲音，「動靜若太大，郡主那邊……怕又要鬧起來了。」
「她鬧便鬧！我還怕她不成？」
「王妃！」董媽媽暗暗向僕婦遞了個眼色，轉而勸燕王妃道，「既是罰跪，在哪兒跪不是跪？鬧到外頭徒惹非議，若再傷了母子情分，反倒不值當。倒不如就在這兒，讓她靜思己過？」
燕王妃胸口起伏不定，目光釘在池芫身上，像要剜下一塊肉來。
半晌，燕王妃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跪。」
原本鉗著池芫的力道鬆了，轉而壓上她的肩，往下一按。
膝蓋磕在地上，一聲悶響。
燕王妃死死瞪著地上的人：「你倒是硬氣。可你知不知道，這門婚事，叫我兒擔了多少閒話？滿京城裡蜚短流長，朝堂上風言風語，如今她的名聲都被你毀了。」
「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那便給我跪著好好想想，這門婚事你到底要不要和離？你究竟配不配得上她？」
「配不配，王妃說了不算。」
池芫輕輕笑了一聲，抬起頭來：「這個問題，王妃不該來問我，該去問您女兒。問她為何不肯和離，問她為何苦苦糾纏，問她為何明知是我高攀，卻死也不肯放手。若真是我配不上，那為何死纏爛打的人，是她？」
燕王妃冷笑一聲：「好一張利嘴。早知道你是個厲害的，先前哄的了公主，如今又哄了她。你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攀上了她，從此以後便萬事不愁了？像你這樣的人，我見過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從山溝泥淖里一步步爬上來，滿腹算計一腔鑽營，一心攀龍附鳳換取榮華。」
「心思駁雜之人，最是涼薄。你也不掂量掂量，憑你這般心性，也配得她另眼相看？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倒真叫你以為她對你死心塌地，能讓你在這王府里橫行無忌？」
燕王妃緩步踱近，居高臨下睨著她。
「既如此，今日便叫你看個明白，看看她到底會不會來救你。」
池芫不再說話，慢慢低下了頭。
燕王妃轉身厲聲道：「你們都在這兒守著！還有她帶來的丫頭，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許放出去！」
「是！」
燕王妃衣袖一拂，憤然離去。
僕婦的手牢牢壓在肩上，讓池芫直不起身來。
池芫沒有掙扎，垂眼盯著地面出神，青絲從肩頸滑落，掩去了面上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僕人早已撤了手，可她還是低著頭。
直到最後，也沒有等來那個人。
待奉上茶，四下閒雜人等也被屏退，只留下了貼身的董媽媽，還有池芫身邊的紫鳶。
像是要說些私話了。
果然，方才落座，便聽王妃開門見山道：「昨日你既提了和離之事，想來也覺這樁婚事並非良配。既然大家心思相通，倒不如趁早散了各自清淨。
只是郡主她執意不允，我的話她是半句不聽，此事恐怕還需你親自去勸解一番。只要你們二人情願和離，便是聖上也不好強扭這姻緣。和離後王府自不會虧待你，若有什麼想要的補償，但說無妨。」
怪不得今日對她有幾分好脾氣，合著是盼她去當說客。
想來也可笑，前世她處處忍讓維繫婚姻，卻也討不得半點好，如今想散了才得著幾分好商量。
但她平生，最恨受人拿捏。
「王妃怕是誤會了。」
池芫撥著茶盞，語氣平靜：「和離需兩廂情願，即便郡主首肯……我也未必同意呢。」
燕王妃手中一頓：「怎麼？是捨不得王府的榮華富貴？」
「金銀田契，商鋪別院，隨你開口。若想另擇良配，王府也可為你相看。雖比不得宗室門第，總不至委屈了你。屆時我認你作義女，京城多半人家還是要給這份薄面的。」
「義女？」池芫道。
見她開口詢問，燕王妃只當她對此有意，於是便放下茶盞，繼續道：「你本是父母俱喪，池家雖為舅家，到底算不上你正經娘家。若認作我膝下義女，自燕王府風風光光出嫁，再多添些妝奩，體面尊貴俱全。新夫家看在燕王府顏面上，也斷不敢輕慢於你。」
池芫低笑出聲，笑聲在屋內盪開，好半晌才漸歇。
「聽來倒是潑天的恩典，我若不領情，反倒是不識抬舉了。」
燕王妃唇角微揚，以為事成，正端起茶盞欲飲，卻聞那方又飄來一句：
「可惜，我不願。」
池芫指尖搭在盞沿上，「我想要的東西，王妃給不了。」
「你說什麼！」茶盞猛地頓在案上，濺出幾點褐漬，「昨日不是已說定？你豈能言而無信！」
池芫笑道：「我一個小門小戶出身，不懂什麼叫說定。我只知道白紙黑字未落款，便隨時可改主意。只要和離書上我一日不簽，便一日反悔得理直氣壯。」
「你！」
池芫氣定神閒，聲音沉緩：「王妃，自古做生意講究各取所需，您想從我這兒得的，需得用我想要的來換。」
燕王妃臉色鐵青：「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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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女兒。」
池芫笑意愈深，眼底執狂翻湧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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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妃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哐當響：「你放肆！她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來人！快來人！」
話音未落，幾個粗使僕婦已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將池芫從座上提起，一左一右鉗住她的雙臂。
紫鳶當即跪地，不停地替池芫求情。
但一個下人的話，燕王妃又如何會聽得？
「好！既然你不願和離，鐵了心要賴在王府，那今日我便教教你，什麼是王府的規矩！」
燕王妃聲色俱厲：「去！把人壓到祠堂給我跪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出來！不許給她吃食，也不許給水喝！」
昨日並未被責罰，原以為與前世有所偏差，沒想到終究還是要走老路。
池芫雖然雙臂被制，但仍竭力挺直背脊，昂首問道：「王妃要罰我，總得有個由頭。敢問，我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燕王妃猛地一拍案幾，「屢次頂撞長輩是為不孝，縱容郡主耽溺閨帷是為不賢，今日歸寧之期竟因貪睡誤時是為失禮！三條大罪，哪一條不夠治你？！」
見僕婦仍遲疑，王妃聲調驟高：「還不動手！」
「王妃三思！」董媽媽急急上前，壓低聲音，「動靜若太大，郡主那邊……怕又要鬧起來了。」
「她鬧便鬧！我還怕她不成？」
「王妃！」董媽媽暗暗向僕婦遞了個眼色，轉而勸燕王妃道，「既是罰跪，在哪兒跪不是跪？鬧到外頭徒惹非議，若再傷了母子情分，反倒不值當。倒不如就在這兒，讓她靜思己過？」
燕王妃胸口起伏不定，目光釘在池芫身上，像要剜下一塊肉來。
半晌，燕王妃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跪。」
原本鉗著池芫的力道鬆了，轉而壓上她的肩，往下一按。
膝蓋磕在地上，一聲悶響。
燕王妃死死瞪著地上的人：「你倒是硬氣。可你知不知道，這門婚事，叫我兒擔了多少閒話？滿京城裡蜚短流長，朝堂上風言風語，如今她的名聲都被你毀了。」
「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那便給我跪著好好想想，這門婚事你到底要不要和離？你究竟配不配得上她？」
「配不配，王妃說了不算。」
池芫輕輕笑了一聲，抬起頭來：「這個問題，王妃不該來問我，該去問您女兒。問她為何不肯和離，問她為何苦苦糾纏，問她為何明知是我高攀，卻死也不肯放手。若真是我配不上，那為何死纏爛打的人，是她？」
燕王妃冷笑一聲：「好一張利嘴。早知道你是個厲害的，先前哄的了公主，如今又哄了她。你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攀上了她，從此以後便萬事不愁了？像你這樣的人，我見過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從山溝泥淖里一步步爬上來，滿腹算計一腔鑽營，一心攀龍附鳳換取榮華。」
「心思駁雜之人，最是涼薄。你也不掂量掂量，憑你這般心性，也配得她另眼相看？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倒真叫你以為她對你死心塌地，能讓你在這王府里橫行無忌？」
燕王妃緩步踱近，居高臨下睨著她。
「既如此，今日便叫你看個明白，看看她到底會不會來救你。」
池芫不再說話，慢慢低下了頭。
燕王妃轉身厲聲道：「你們都在這兒守著！還有她帶來的丫頭，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許放出去！」
「是！」
燕王妃衣袖一拂，憤然離去。
僕婦的手牢牢壓在肩上，讓池芫直不起身來。
池芫沒有掙扎，垂眼盯著地面出神，青絲從肩頸滑落，掩去了面上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僕人早已撤了手，可她還是低著頭。
直到最後，也沒有等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