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變化
陸沉淵立在半空，眸色暗紅如血，聲音低聲冷肅：「他是我的人。再有下次，我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已攬著宋泠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破魔雲層，轉瞬消失在天際。
殿外高台上，大少主飛身接住墜下來的三弟，轉頭看向緩步走出殿門的城主夫人，語氣怨毒：「母親，這穆瀾實在太放肆了！您看他把三弟傷成什麼樣……」
城主夫人垂眸掃了眼三少主頸間深可見骨的血痕，隨即便抬眼望向陸沉淵消失的天際，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高出他兩個境界，竟連他傷你弟弟都攔不住？」
大少主臉色驟變，連忙躬身：「母親恕罪，我……」
「罷了。」城主夫人淡淡打斷，「帶淵兒回去療傷。往後無事，別去招惹你二弟。」
「是。」大少主咬著牙，不甘地應了一聲，抱起三少主轉身化作魔光離去。
千里之外，雲層深處，宋泠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緩了口氣，便迫不及待地抬頭看向陸沉淵，眼睛亮閃閃的：「快看看，方才那些東西里，可有能用的？」
陸沉淵低笑一聲，指尖蹭過他的發梢：「不急，回去再細看。」他攏了攏墨色袖袍，周身魔光一盛，遁風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劃破沉暗天際。
遁光斂入庭院，院中候著的王炎幾人剛要上前見禮，就見自家少主像是全然沒瞧見他們一般，徑直攬著那靈修往內院走。
幾人腳步一頓，面面相覷，終究還是悻悻地收了步子，各自散開。
「少主這……」
「唉，罷了。」
寢殿之內，陸沉淵指尖一彈，一道暗紅魔紋順著地面蔓延開，撐起隔絕內外的禁制。
魔氣翻湧間，他身形微晃，已換回原本那具清雋卻浸著魔意的修仙軀體，這才抱著宋泠落坐軟榻，袖中一揚，那幾團裹著黑氣的物件便落在了面前的寒玉案上。
黑霧緩緩散去，幾樣魔物現出真容，一面繡著血色紋路的玄色小幡，三枚泛著幽藍磷火的骷髏頭骨，還有一隻通體漆黑、觸手冰潤的玉瓶，瓶身上刻著細密扭曲的魔紋。
二人自然先探那瓶中之物。
陸沉淵指尖凝起一縷魔元，輕輕點在瓶封上，封禁的魔印應聲而解。
剎那間，一股濃稠如墨的黑霧自瓶口沖涌而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獸吼，凶戾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泠眉心靈光一閃，身前浮起一層淡青護罩，才擋下了撲面的勁風。
「這是何等魔獸的精血？」話音未落，那黑霧已在空中凝成一頭猙獰黑龍，龍首昂起嘶吼，龍角嶙峋，鱗爪分明，龍尾卻仍連在瓶口之中，凶氣逼人。
陸沉淵抬手虛空一按，那黑龍便如遭鎮壓，溫順下來，重新化作黑霧縮回瓶中。
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運氣倒是不錯，這是臨淵血龍的精血，正是我淬鍊仙魔之體所需之物。」
宋泠眉眼一亮，隨即又有些思忖：「太好了……就是不知那兩個魔修得了什麼寶物。」城主夫人看著公允，可給親生兒子的，怕是更稀罕的奇珍。
若是能弄到手……。
陸沉淵屈指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失笑：「想什麼呢？」
宋泠連忙搖搖頭，明搶顯然不現實，低聲道：「沒什麼。」
陸沉淵捏了捏的臉頰，將幾樣魔寶盡數收進儲物戒：「一年後要對上那來魔修，得抓緊時間精進。你也不能懈怠，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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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宋泠眉頭輕輕蹙起，眼下他連凝練火靈的靈火都沒有，談何精進？
「倒把這事忘了。」陸沉淵拍了下額頭，迎著宋泠略帶埋怨的目光，幾息之後又覆上了魔修的軀殼，「我這就去吩咐他們去尋靈火。」說罷便走了出去。
空寂的屋中，宋泠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念一動，便閃身進了小青山。
縱然沒法修煉火靈，自身的根基修為也不能落下。
哪怕進境緩慢，也總比荒廢時日強。
他踏著林間氤氳的靈霧，尋到靈乳池邊，盤膝坐下，指尖掐訣，緩緩閉上了眼。
沒耽擱多久，陸沉淵將外頭諸事吩咐妥當，便也閃身進了小青山。
見宋泠正盤膝坐在靈乳池畔入定，周身靈氣氤氳如紗，便沒去驚擾，逕自尋了一處，沉下心繼續淬肉身。
臨淵血龍的精血霸道異常，此番淬鍊耗時彌久。
陸沉淵足足閉關兩月，才將龍血精華盡數煉化，與自身融為一體。
神歸肉身的剎那，他睜眼便撞進一雙清亮水潤的眸子裡。
陸沉淵低低一笑，掌心殘存的魔氣一收，旋身而起。
宋泠緩步上前，周身還沾著靈乳的濕氣，輕聲問：「還順利嗎？」
「嗯。」陸沉淵眸色柔下來，指腹輕輕蹭過他的臉頰，「等多久了？」
宋泠不自在地偏過臉，耳尖隱在發梢里泛著淡粉：「沒多久……我們出去吧。」
「好。」
不多時，閉關兩月的二人終於踏出了房門。
一道黑光便疾掠而至，王炎躬身立在階下，神色恭謹。
「少主，這是兩月來按您吩咐搜羅到的各類魔獸精血。另外還有一物，屬下不知算不算靈火，請您過目。」
說著袖中一揚，數十團裹著黑氣的精血瓶，與一團封在禁制里的靈光，齊齊落在陸沉淵身前。
陸沉淵抬手一招，黑團盡數收入，指尖再一點，那團靈光應聲散開，一縷暗紅火焰騰地燃起，焰色妖異蜿蜒，周身縈繞的靈氣卻異常純淨，不帶半分魔穢。
「這東西可是你要的靈火？」陸沉淵指尖托著那團跳動的火焰，轉向宋泠，語氣故意裝得冷淡。
宋泠也繃著一張小臉，眉眼冷淡，只對著那火焰輕哼了一聲，沒搭話。
王炎在一旁看得心頭詫異。
這還是頭一回見少主跟這擄來的靈修說話，往日裡他只當這靈修是個採補鼎爐，此刻見他這般態度，暗忖這靈修當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對少主如此無禮。
剛要開口呵斥，卻見少主抬手將那團火焰徑直塞進了靈修手裡。
王炎一怔，隨即聽見少主淡淡吩咐：「靈火和精血一樣，繼續仔細搜尋，不拘手段，務必多多帶回。」
話音未落，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王炎愣在原地，抬頭望向主屋，只見門處禁制微光一閃，隔絕了外界聲息。
陸沉淵指尖撥了撥宋泠掌心的火焰，火星簌簌落在他手背上。
「雖不是本源靈種，但這朵靈火品質不俗，也夠你修煉一陣子了。去修煉吧。」
宋泠微微點頭。
不等他再說什麼，陸沉淵便帶著他閃身進了小青山，將他安置在靈乳池畔靈氣最盛處，便自行轉身，繼續用新得的精血淬鍊肉身。
走了？
就這樣走了？
宋泠望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怔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莫名的異樣，細細去辨，卻又抓不住那點滋味。
他抿了抿唇，不再多想，屈膝在靈乳池邊盤膝坐下。
池水映著林間天光泛著細碎瑩光，氤氳的靈霧纏在膝邊，他指尖一動，便將火靈召了出來。
五彩靈鳥比先前又長大了一圈，尾羽拖著流焰，繞著宋泠的肩頭飛了兩圈，啾啾地叫個不停。
宋泠指尖輕輕戳了戳它圓滾滾的小肚子，瞧著它次次蛻變的模樣，倒有些好奇它徹底長成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好了好了，給你吃的。」宋泠輕聲哄著，掌心向上一托，那朵暗紅靈火便靜靜浮在了半空。
火靈啾地一聲歡叫，黑亮的眼睛登時亮得像兩顆星火，周身火焰猛地一騰，雀躍得不行。
除了宋泠的本源之火，尋常凡火、妖火、魂火都入不了這小東西的眼，唯有靈火能讓它這般歡喜，而每一次靈火的滋養，都能給它帶來實打實的進境。
暖紅的火光映亮了宋泠的眉眼，他神色專注，目不轉睛地盯著火靈一點點吞噬那朵靈火。
吃過幾次貪多嚼不爛的虧，火靈也是懂了，此刻也不急躁，只收斂著焰尖，一絲一縷地慢慢吸納。
宋泠見狀微微頷首，隨即也緩緩閉上雙目。
神思沉入體內，他清晰感知著火靈的每一絲變化，將它一時煉化不了的余火順著經脈緩緩疏導開來，溫養自身的同時，助它一點點融於本源。
一人一鳥之間靈氣互通、氣息交融，周身靈光盈盈流轉，渾然一體。
靈乳池邊的歲月靜靜流淌，宋泠掌心的靈火越來越淡，到最後一縷焰絲也被火靈吸納殆盡。
它低低鳴了一聲，抖了抖周身蓬鬆的翎羽，隨即一縷金紅的焰光自鳥首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緩緩掃過全身，一路沉至尾羽尖。
宋泠微微點頭，這道光華，便是它將靈火徹底融於本源的印記。
又仔細梳理了一遍翎羽，火靈才化作一縷焰火，嗖地鑽入宋泠眉心，沉進了丹田深處。
宋泠放下手，閉目調息片刻才睜眼。
指尖靈光微動，他才驚覺此番煉化靈火，竟已過去了三五個月。
想來是這朵靈火品質遠超尋常，才耗費了如許時日。
只可惜他叫不出這靈火的名目，也不知外頭的魔修還能不能尋來更多。
默想片刻，宋泠長身而起，周身靈光一斂，辨明方向便朝山的另一側疾馳而去。
小青山內不算大，所處之地，皆在山中，而陸沉淵淬體之處，倒是在山的另外一面。
參天古木遮蔽天光，山洞深處血氣翻湧。宋泠落在池畔，屏息靜立，凝望著池水中沉浮的身影。
也不知淬體的魔獸精血里藏著什麼旁的東西，不過半年光景，陸沉淵這具魔修軀殼，竟與初來時判若兩人。
一頭墨發在濃稠的池水中浮沉，發梢漸漸蛻出一抹妖異的淺紫，肩背線條冷硬凌厲，浸在詭異暗紅的池水裡，周身魔氣森然，渾然一尊天生地養的大魔頭。
宋泠站在池邊看了片刻，瞧這情形估摸他還要些時日才會醒，便轉身準備出去。
身後一縷黑氣悄無聲息地蔓延過來，待宋泠驚覺時，黑氣已卷上他的腰，猛地一勾，整個人便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
水花四濺，宋泠整個人摔進池水裡。
他下意識閉緊眼、屏住呼吸，冰涼的池水瞬間裹住全身，還帶著淡淡的血氣。下一秒腰後便被一隻手穩穩撈住，帶著他破水而出。
頭剛露出水面，宋泠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眼便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陸沉淵還是那副魔修的皮囊，斜倚在池邊，眉梢一挑，帶著點戲謔的笑：「可是想我了？」
宋泠有些無語，他才剛過來，哪有功夫想這些。
他皺著眉偏過頭，手掌抵在對方胸口，隔著濕透的衣料傳來陌生的溫度，他下意識又往後縮了縮：「你快換回去。」
陸沉淵這才猛地想起，臉色頓時有點沉。本想與他戲戲水，此刻倒落了個沒趣。他悻悻鬆了手，轉身走入池邊的陰影里。
宋泠輕輕哼了聲，這才留意到池裡的水雖泛著淡淡的血色，卻沒半分魔氣，反倒清冽得很。
想來這池裡淬鍊肉身的精血，早被陸沉淵吸收得七七八八了。
他也跟著上岸，周身青光微閃，濕透的衣衫瞬間便乾爽整潔。他整了整領口，抬步便往洞口走。
沒走幾步，身後便有腳步聲跟來。
他回頭一瞥，只見紫光微漾，陸沉淵已換回了原本的模樣，玄衣墨發，眉眼是他熟悉的輪廓。
「泠兒。」
陸沉淵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見他神色淡淡的，連忙解釋：「那魔軀日日淬鍊洗髓，近來與我神魂越發契合，我一時就忘了，你別惱。」
倒也不是生氣。宋泠停住腳步，回頭看他，遲疑了下還是問出口：「那日後……這魔修的肉身，會和你本體融合嗎？」
要是真融合了，那算怎麼回事。
陸沉淵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峰，見他眼裡藏著擔憂，心頭一軟。
等宋泠眨了眨眼，才低聲道：「待功成，我會直接抽走魔身的修為本源，不會與這具肉身融合，別擔心。」
宋泠也只是偶然想到，畢竟這些時日陸沉淵日日借著魔軀淬鍊，他難免擔心。如今聽他如此說，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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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夫人垂眸掃了眼三少主頸間深可見骨的血痕，隨即便抬眼望向陸沉淵消失的天際，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高出他兩個境界，竟連他傷你弟弟都攔不住？」
大少主臉色驟變，連忙躬身：「母親恕罪，我……」
「罷了。」城主夫人淡淡打斷，「帶淵兒回去療傷。往後無事，別去招惹你二弟。」
「是。」大少主咬著牙，不甘地應了一聲，抱起三少主轉身化作魔光離去。
千里之外，雲層深處，宋泠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緩了口氣，便迫不及待地抬頭看向陸沉淵，眼睛亮閃閃的：「快看看，方才那些東西里，可有能用的？」
陸沉淵低笑一聲，指尖蹭過他的發梢：「不急，回去再細看。」他攏了攏墨色袖袍，周身魔光一盛，遁風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劃破沉暗天際。
遁光斂入庭院，院中候著的王炎幾人剛要上前見禮，就見自家少主像是全然沒瞧見他們一般，徑直攬著那靈修往內院走。
幾人腳步一頓，面面相覷，終究還是悻悻地收了步子，各自散開。
「少主這……」
「唉，罷了。」
寢殿之內，陸沉淵指尖一彈，一道暗紅魔紋順著地面蔓延開，撐起隔絕內外的禁制。
魔氣翻湧間，他身形微晃，已換回原本那具清雋卻浸著魔意的修仙軀體，這才抱著宋泠落坐軟榻，袖中一揚，那幾團裹著黑氣的物件便落在了面前的寒玉案上。
黑霧緩緩散去，幾樣魔物現出真容，一面繡著血色紋路的玄色小幡，三枚泛著幽藍磷火的骷髏頭骨，還有一隻通體漆黑、觸手冰潤的玉瓶，瓶身上刻著細密扭曲的魔紋。
二人自然先探那瓶中之物。
陸沉淵指尖凝起一縷魔元，輕輕點在瓶封上，封禁的魔印應聲而解。
剎那間，一股濃稠如墨的黑霧自瓶口沖涌而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獸吼，凶戾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泠眉心靈光一閃，身前浮起一層淡青護罩，才擋下了撲面的勁風。
「這是何等魔獸的精血？」話音未落，那黑霧已在空中凝成一頭猙獰黑龍，龍首昂起嘶吼，龍角嶙峋，鱗爪分明，龍尾卻仍連在瓶口之中，凶氣逼人。
陸沉淵抬手虛空一按，那黑龍便如遭鎮壓，溫順下來，重新化作黑霧縮回瓶中。
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運氣倒是不錯，這是臨淵血龍的精血，正是我淬鍊仙魔之體所需之物。」
宋泠眉眼一亮，隨即又有些思忖：「太好了……就是不知那兩個魔修得了什麼寶物。」城主夫人看著公允，可給親生兒子的，怕是更稀罕的奇珍。
若是能弄到手……。
陸沉淵屈指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失笑：「想什麼呢？」
宋泠連忙搖搖頭，明搶顯然不現實，低聲道：「沒什麼。」
陸沉淵捏了捏的臉頰，將幾樣魔寶盡數收進儲物戒：「一年後要對上那來魔修，得抓緊時間精進。你也不能懈怠，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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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宋泠眉頭輕輕蹙起，眼下他連凝練火靈的靈火都沒有，談何精進？
「倒把這事忘了。」陸沉淵拍了下額頭，迎著宋泠略帶埋怨的目光，幾息之後又覆上了魔修的軀殼，「我這就去吩咐他們去尋靈火。」說罷便走了出去。
空寂的屋中，宋泠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念一動，便閃身進了小青山。
縱然沒法修煉火靈，自身的根基修為也不能落下。
哪怕進境緩慢，也總比荒廢時日強。
他踏著林間氤氳的靈霧，尋到靈乳池邊，盤膝坐下，指尖掐訣，緩緩閉上了眼。
沒耽擱多久，陸沉淵將外頭諸事吩咐妥當，便也閃身進了小青山。
見宋泠正盤膝坐在靈乳池畔入定，周身靈氣氤氳如紗，便沒去驚擾，逕自尋了一處，沉下心繼續淬肉身。
臨淵血龍的精血霸道異常，此番淬鍊耗時彌久。
陸沉淵足足閉關兩月，才將龍血精華盡數煉化，與自身融為一體。
神歸肉身的剎那，他睜眼便撞進一雙清亮水潤的眸子裡。
陸沉淵低低一笑，掌心殘存的魔氣一收，旋身而起。
宋泠緩步上前，周身還沾著靈乳的濕氣，輕聲問：「還順利嗎？」
「嗯。」陸沉淵眸色柔下來，指腹輕輕蹭過他的臉頰，「等多久了？」
宋泠不自在地偏過臉，耳尖隱在發梢里泛著淡粉：「沒多久……我們出去吧。」
「好。」
不多時，閉關兩月的二人終於踏出了房門。
一道黑光便疾掠而至，王炎躬身立在階下，神色恭謹。
「少主，這是兩月來按您吩咐搜羅到的各類魔獸精血。另外還有一物，屬下不知算不算靈火，請您過目。」
說著袖中一揚，數十團裹著黑氣的精血瓶，與一團封在禁制里的靈光，齊齊落在陸沉淵身前。
陸沉淵抬手一招，黑團盡數收入，指尖再一點，那團靈光應聲散開，一縷暗紅火焰騰地燃起，焰色妖異蜿蜒，周身縈繞的靈氣卻異常純淨，不帶半分魔穢。
「這東西可是你要的靈火？」陸沉淵指尖托著那團跳動的火焰，轉向宋泠，語氣故意裝得冷淡。
宋泠也繃著一張小臉，眉眼冷淡，只對著那火焰輕哼了一聲，沒搭話。
王炎在一旁看得心頭詫異。
這還是頭一回見少主跟這擄來的靈修說話，往日裡他只當這靈修是個採補鼎爐，此刻見他這般態度，暗忖這靈修當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對少主如此無禮。
剛要開口呵斥，卻見少主抬手將那團火焰徑直塞進了靈修手裡。
王炎一怔，隨即聽見少主淡淡吩咐：「靈火和精血一樣，繼續仔細搜尋，不拘手段，務必多多帶回。」
話音未落，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王炎愣在原地，抬頭望向主屋，只見門處禁制微光一閃，隔絕了外界聲息。
陸沉淵指尖撥了撥宋泠掌心的火焰，火星簌簌落在他手背上。
「雖不是本源靈種，但這朵靈火品質不俗，也夠你修煉一陣子了。去修煉吧。」
宋泠微微點頭。
不等他再說什麼，陸沉淵便帶著他閃身進了小青山，將他安置在靈乳池畔靈氣最盛處，便自行轉身，繼續用新得的精血淬鍊肉身。
走了？
就這樣走了？
宋泠望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怔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莫名的異樣，細細去辨，卻又抓不住那點滋味。
他抿了抿唇，不再多想，屈膝在靈乳池邊盤膝坐下。
池水映著林間天光泛著細碎瑩光，氤氳的靈霧纏在膝邊，他指尖一動，便將火靈召了出來。
五彩靈鳥比先前又長大了一圈，尾羽拖著流焰，繞著宋泠的肩頭飛了兩圈，啾啾地叫個不停。
宋泠指尖輕輕戳了戳它圓滾滾的小肚子，瞧著它次次蛻變的模樣，倒有些好奇它徹底長成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好了好了，給你吃的。」宋泠輕聲哄著，掌心向上一托，那朵暗紅靈火便靜靜浮在了半空。
火靈啾地一聲歡叫，黑亮的眼睛登時亮得像兩顆星火，周身火焰猛地一騰，雀躍得不行。
除了宋泠的本源之火，尋常凡火、妖火、魂火都入不了這小東西的眼，唯有靈火能讓它這般歡喜，而每一次靈火的滋養，都能給它帶來實打實的進境。
暖紅的火光映亮了宋泠的眉眼，他神色專注，目不轉睛地盯著火靈一點點吞噬那朵靈火。
吃過幾次貪多嚼不爛的虧，火靈也是懂了，此刻也不急躁，只收斂著焰尖，一絲一縷地慢慢吸納。
宋泠見狀微微頷首，隨即也緩緩閉上雙目。
神思沉入體內，他清晰感知著火靈的每一絲變化，將它一時煉化不了的余火順著經脈緩緩疏導開來，溫養自身的同時，助它一點點融於本源。
一人一鳥之間靈氣互通、氣息交融，周身靈光盈盈流轉，渾然一體。
靈乳池邊的歲月靜靜流淌，宋泠掌心的靈火越來越淡，到最後一縷焰絲也被火靈吸納殆盡。
它低低鳴了一聲，抖了抖周身蓬鬆的翎羽，隨即一縷金紅的焰光自鳥首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緩緩掃過全身，一路沉至尾羽尖。
宋泠微微點頭，這道光華，便是它將靈火徹底融於本源的印記。
又仔細梳理了一遍翎羽，火靈才化作一縷焰火，嗖地鑽入宋泠眉心，沉進了丹田深處。
宋泠放下手，閉目調息片刻才睜眼。
指尖靈光微動，他才驚覺此番煉化靈火，竟已過去了三五個月。
想來是這朵靈火品質遠超尋常，才耗費了如許時日。
只可惜他叫不出這靈火的名目，也不知外頭的魔修還能不能尋來更多。
默想片刻，宋泠長身而起，周身靈光一斂，辨明方向便朝山的另一側疾馳而去。
小青山內不算大，所處之地，皆在山中，而陸沉淵淬體之處，倒是在山的另外一面。
參天古木遮蔽天光，山洞深處血氣翻湧。宋泠落在池畔，屏息靜立，凝望著池水中沉浮的身影。
也不知淬體的魔獸精血里藏著什麼旁的東西，不過半年光景，陸沉淵這具魔修軀殼，竟與初來時判若兩人。
一頭墨發在濃稠的池水中浮沉，發梢漸漸蛻出一抹妖異的淺紫，肩背線條冷硬凌厲，浸在詭異暗紅的池水裡，周身魔氣森然，渾然一尊天生地養的大魔頭。
宋泠站在池邊看了片刻，瞧這情形估摸他還要些時日才會醒，便轉身準備出去。
身後一縷黑氣悄無聲息地蔓延過來，待宋泠驚覺時，黑氣已卷上他的腰，猛地一勾，整個人便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
水花四濺，宋泠整個人摔進池水裡。
他下意識閉緊眼、屏住呼吸，冰涼的池水瞬間裹住全身，還帶著淡淡的血氣。下一秒腰後便被一隻手穩穩撈住，帶著他破水而出。
頭剛露出水面，宋泠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眼便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陸沉淵還是那副魔修的皮囊，斜倚在池邊，眉梢一挑，帶著點戲謔的笑：「可是想我了？」
宋泠有些無語，他才剛過來，哪有功夫想這些。
他皺著眉偏過頭，手掌抵在對方胸口，隔著濕透的衣料傳來陌生的溫度，他下意識又往後縮了縮：「你快換回去。」
陸沉淵這才猛地想起，臉色頓時有點沉。本想與他戲戲水，此刻倒落了個沒趣。他悻悻鬆了手，轉身走入池邊的陰影里。
宋泠輕輕哼了聲，這才留意到池裡的水雖泛著淡淡的血色，卻沒半分魔氣，反倒清冽得很。
想來這池裡淬鍊肉身的精血，早被陸沉淵吸收得七七八八了。
他也跟著上岸，周身青光微閃，濕透的衣衫瞬間便乾爽整潔。他整了整領口，抬步便往洞口走。
沒走幾步，身後便有腳步聲跟來。
他回頭一瞥，只見紫光微漾，陸沉淵已換回了原本的模樣，玄衣墨發，眉眼是他熟悉的輪廓。
「泠兒。」
陸沉淵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見他神色淡淡的，連忙解釋：「那魔軀日日淬鍊洗髓，近來與我神魂越發契合，我一時就忘了，你別惱。」
倒也不是生氣。宋泠停住腳步，回頭看他，遲疑了下還是問出口：「那日後……這魔修的肉身，會和你本體融合嗎？」
要是真融合了，那算怎麼回事。
陸沉淵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峰，見他眼裡藏著擔憂，心頭一軟。
等宋泠眨了眨眼，才低聲道：「待功成，我會直接抽走魔身的修為本源，不會與這具肉身融合，別擔心。」
宋泠也只是偶然想到，畢竟這些時日陸沉淵日日借著魔軀淬鍊，他難免擔心。如今聽他如此說，他才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