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 章 傅聞瑾你不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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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暮雪嚇得指尖都在不停發抖,本就嬌弱的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可她不敢倒下,蹲下身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她找來乾柴,劃了好幾次火柴才點著火。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差點燎到她的頭髮。

  她又去堵木屋的縫隙——先拿了塊破布塞到一半,發現另一邊還在漏風,又跑過去拽了條毯子來壓住。忙了一圈才想起來,還沒給他擦身體降溫。

  她端起一旁僅剩的溫水,浸濕毛巾,小心翼翼給傅聞瑾擦拭額頭、脖子——擦到一半,又折回去給火堆添了根柴。

  動作是亂的,急的,中間還打翻了一次水。可她一刻都沒停。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靜靜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臂上。

  她沒哭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流淚,睫毛被淚水浸濕,濕漉漉地輕輕顫著。她貼著他的耳邊,不停地說話,只撿著小時候的趣事,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哭後的沙啞。

  「傅聞瑾,別閉眼,你聽我說。」

  「小時候在學校,別人欺負我,你總是第一個衝上去,把人狠狠推開,自己牢牢站在我前面,擋著所有的惡意。」

  「我那時候調皮,偷偷在你的作業本上畫畫,你看到之後氣得眉頭都皺起來了,可卻從來沒罵過我,也沒告訴老師,只是自己熬夜重新寫了一遍。」

  「下雨天我忘了帶傘,你背著我回家,那把傘一直歪在我這邊,你半邊身子全都濕透了,還凶著讓我抱緊點,別摔下去。」

  「每次有奶糖,你全都塞給我,自己一顆都不吃,還嘴硬說自己不愛吃甜食,可我明明記得,你最喜歡吃甜的東西……」

  她一邊輕聲絮絮說著,手上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時不時伸手探一探他的額頭,確認他的體溫變化。見他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又趕緊蘸取溫水,一點點潤濕他的唇瓣。

  她腦子裡閃過他的生日。小時候,只有他爸爸陪著他過,買蛋糕、吹蠟燭。後來傅衍之走了,就再也沒人管過。長大以後,人人都搶著給他慶生,宴席一場接一場——可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永遠是一個人在人群里。

  她沒有說出口,繼續輕聲講著小時候的小事,一遍又一遍。

  眼淚還在默默掉落。

  火堆在一旁噼啪作響,暖黃色的火光柔和地籠罩著兩個人,照亮了狹小的木屋。

  她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一刻不停地輕聲說著話,用自己的體溫貼著他,一遍遍幫他擦拭滾燙的身體。

  就這麼守著他,守著這一絲微弱的生機,靜靜等待著,不知道何時才會出現的救援。

  不知過了多久,傅聞瑾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蘇暮雪呼吸一滯,瞬間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他的臉。

  他沒有醒,只是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許,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疼,又像是安心。握著拳的手,在她輕柔的摩挲下,竟微微鬆了一點,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勾了一下她的衣角。

  很輕,很輕,輕得像錯覺。

  可蘇暮雪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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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口一軟,整個人都像是被這一下輕輕勾住了,酸意與暖意同時湧上來,眼淚又要掉下來。她連忙低下頭,把臉埋在他手臂旁,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堅定:

  「傅聞瑾,你不准死。」

  「我還沒原諒你,我還恨著你,你不准就這麼睡過去。」

  她嘴上說著恨,手指卻輕輕覆在他滾燙的額頭,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貼著他,像是在分擔他的高熱。

  木屋依舊沒有信號,救援遙遙無期。外面天寒地凍,裡面只有一堆火,兩個相依的人。蘇暮雪就這麼守著他,一遍又一遍擦著他的身體降溫,一遍又一遍說著小時候的事,直到嗓子有些發啞,直到火堆漸漸弱下去,她才輕輕起身,添了幾根乾柴。

  火光重新明亮起來,映著她泛紅的眼眶,也映著傅聞瑾蒼白卻安穩了些許的睡顏。

  她重新蹲回去,輕輕靠在他身邊,沒有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

  恨還在,怨還在,可那份「不想他死」的念頭,已經壓過了一切。

  她不知道救援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出去之後,他們又會回到怎樣針鋒相對的關係里。

  但此刻,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小木屋裡,她只想守著他,等他醒過來。

  等他睜開眼,告訴她——他還活著。

  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些,嗚咽的風聲被隔絕在木屋之外,只剩火堆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蘇暮雪守在傅聞瑾身邊,早已疲憊不堪,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卻依舊強撐著不敢合眼。

  她每隔片刻,就伸手探一探他的額頭——高燒依舊沒有褪去,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揪得她心口發緊。

  她不敢離開半步,就這麼蜷縮在他身旁,一手輕輕握著他微涼的手,一手時不時撥弄著火堆,保證屋內的暖意不會散去。

  不知僵持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微弱的魚肚白,長夜終於要過去了。

  傅聞瑾的睫毛又是一陣劇烈顫動,這一次,比先前的動靜大了許多。他眉頭依舊緊蹙,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帶著重傷後的痛楚,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昏暗的光影里,他最先看清的,是女孩泛紅的眼眶,和那雙布滿血絲、滿是擔憂的眼眸。她臉頰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色蒼白,看上去疲憊又脆弱。

  見他終於醒了,蘇暮雪的呼吸猛地一滯,瞬間僵住,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乾澀發疼,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醒了。」

  沒有怨恨,沒有冰冷,只有藏不住的後怕與鬆了口氣。

  傅聞瑾腦子依舊昏沉,渾身骨頭像是被碾碎過一般,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他看著眼前的蘇暮雪,看著她為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樣,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虛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沒事吧?」

  他醒來第一句,沒有問自己的傷勢,沒有問救援,反倒先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蘇暮雪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再次掉下來,連忙別過臉,強裝鎮定地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故作冷淡地起身:

  「我沒事,你發高燒了,我再去給你拿溫水擦一擦。」

  她想逃,逃開這讓她心慌的氛圍,逃開自己不該有的心軟。她明明是恨他的,恨他的囚禁,恨他的霸道,可看著他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時候,她才明白,那份恨意,早已在他捨命相護的那一刻,摻進了太多放不下的牽掛。

  手腕卻突然被一把握住。

  傅聞瑾的手掌依舊滾燙,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他看著她泛紅的側臉,看著她強裝冷漠的模樣,眸底泛起一絲微弱的心疼,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別走,陪我一會兒。」

  沒有平日裡的強勢,沒有掌控一切的霸道,只剩大病初醒的脆弱與依賴,和那一聲藏在心底的,近乎卑微的請求。

  蘇暮雪的身子瞬間僵在原地,再也挪不動腳步。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滾燙,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力道,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雪崩時,他撲過來護住她的模樣,迴蕩著他昏迷時,一遍遍喊著她「寶寶」的聲音。

  心底那道裂縫,越來越大,所有的冷漠和怨恨,都在這一刻,被他的捨命相護,徹底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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