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宅對峙,初次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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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灰瓦白牆,飛檐翹角,門前兩尊石獅蹲踞多年,風雨侵蝕出斑駁痕跡,卻依舊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嚴。這座宅子見證了蘇家三代人的興衰,每一塊磚石里都浸透了規矩與等級的氣息。

  車停在院門前。

  蘇緲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晚風裹著庭院裡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潮濕微涼,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那是老宅正廳常年焚香留下的味道,她從小聞到大,每一次聞到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江既明從另一側下車,站在她身側。

  他沒有四處張望,沒有對這座氣派的老宅流露出任何好奇或驚嘆,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棵紮根在路邊的樹,不動,不搖。

  蘇緲看了他一眼,抬步跨過門檻。

  正廳的門敞開著,裡面的燈光傾瀉而出,將門檻外的石階照得雪亮。蘇緲走進去的瞬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正廳很大,紅木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蘇伯年親手題寫的「家和萬事興」匾額,筆力遒勁,卻在此刻顯得諷刺至極。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上,雙手拄著一根紫檀拐杖,指節泛白,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蘇振鴻站在左側,胸口的衣襟上還殘留著幾點茶漬,右手纏了一圈白紗布,顯然是下午捏碎茶盞時割傷的。他看到蘇緲進門,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腮幫子咬得死緊。

  蘇曼妮站在蘇振鴻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件素色旗袍,妝容精緻得體。她看到蘇緲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一抹關切的笑容,走上前兩步,柔聲說道:「姐姐回來了,快坐下歇歇,路上累了吧。」

  聲音溫柔體貼,眼神卻越過蘇緲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的江既明身上。

  那一眼,快得像刀鋒掠過。

  蘇緲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正廳中央,站定。她沒有坐下,也沒有向長輩行禮,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目光平靜地與蘇伯年對視。

  「爺爺。」

  一聲稱呼,不卑不亢。

  蘇伯年沒有應聲。他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從蘇緲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江既明身上。那目光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不快,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蘇家視野的年輕人。

  江既明迎上了那道目光。

  他沒有迴避,沒有低頭,也沒有刻意挺直腰板做出對抗的姿態。他就那麼自然地站著,目光平和地與蘇伯年對視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蘇伯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他見過太多人在他的注視下露怯——有人低頭,有人賠笑,有人額頭冒汗,有人雙腿發軟。但這個年輕人什麼都沒做,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面湖水,丟進石頭也濺不起水花。

  「哼!」

  蘇振鴻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叮噹作響。他大步走到廳中央,伸手指著蘇緲,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蘇緲!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婚姻大事,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隨便找了個來歷不明的人領了證,你把蘇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聲浪在正廳里迴蕩,震得頭頂的吊燈都似乎在微微顫動。

  蘇緲沒有被他氣勢壓倒,反而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請示。」

  「你自己的事?!」蘇振鴻氣得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譏諷,「你是蘇氏集團的掌舵人,你的婚事關係到整個集團的未來!你以為你還是小孩子,可以任性妄為?!」

  「蘇氏集團的未來,是靠業績和戰略撐起來的,不是靠聯姻。」蘇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執掌集團這些年,哪一年的業績報表對不起蘇家?什麼時候需要靠嫁人來維持公司的運轉?」

  蘇振鴻被她噎得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找不出話來反駁。蘇緲說的確實是事實——這幾年集團在她的帶領下蒸蒸日上,利潤翻了將近兩番,這是誰都否認不了的。

  但他不甘心。

  他謀劃了那麼久的聯姻布局,眼看就能通過陸家的資源把集團推向更高的平台,卻被這個丫頭一紙結婚證毀得乾乾淨淨。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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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有本事,也不能這麼胡來!」蘇振鴻換了個角度繼續施壓,「你知道陸家那邊得到消息後有多生氣嗎?陸承曜親自打電話來問我怎麼回事,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陸家那邊,我會親自處理。」蘇緲的語氣依然平靜,「不需要二叔操心。」

  「你——」

  「夠了。」

  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打斷了蘇振鴻的咆哮。

  蘇伯年緩緩站起身,手裡的紫檀拐杖在地板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到蘇緲面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孫女,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人是你自己選的?」

  「是。」

  「不改了?」

  「不改。」

  蘇伯年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轉頭看向江既明,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年輕人,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江既明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地回答:「普通家庭。」

  「做什麼工作的?」

  「目前沒有固定工作。」

  這兩個答案像兩顆石子投進池塘,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正廳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幾個旁支長輩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掛起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曼妮適時地開口了,聲音輕柔,像是在替江既明解圍:「哎呀,沒有固定工作也不要緊嘛,年輕人以後還可以慢慢找的。再說了,有姐姐在,還能餓著他不成?」

  這話聽著像是在打圓場,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在往江既明身上釘釘子。果然,話音一落,幾個長輩臉上的輕蔑之色更濃了。

  蘇緲轉頭看了蘇曼妮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蘇曼妮被她看得後背一涼,訕訕地閉上了嘴,退後半步,重新站到蘇振鴻身後。

  蘇伯年沒有理會這些小動作,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江既明身上,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心虛、慌張、憤怒,任何一種情緒都可以成為他拆散這樁婚姻的突破口。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江既明站在那裡,面對滿屋子審視和輕蔑的目光,面色如常,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那些刺耳的話語像風吹過石頭,留不下任何痕跡。

  蘇伯年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樁婚事,我不認。」

  蘇緲的瞳孔微微一縮。

  「給你三天時間,」蘇伯年繼續說道,語氣緩慢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去把婚離了。否則,我會收回你手上的一部分集團管理權限。你自己考慮清楚。」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蘇緲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傳來一陣刺痛。她看著蘇伯年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就是她的親爺爺,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選擇了用權力來壓她。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反駁,卻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蘇緲感受到了。

  她轉過頭,看到江既明站在她身後,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安靜的、近乎溫柔的堅定。他什麼都沒有說,但那輕輕一按,已經傳達了他全部的態度——不必為我爭辯,我沒事。

  蘇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轉回頭,看向蘇伯年,聲音比剛才更硬了幾分:「我不會離婚。集團的管理權,爺爺想收就收,但我不會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

  說完,她轉身拉起江既明的手,大步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蘇振鴻憤怒的吼聲:「蘇緲!你給我站住!」

  她沒有回頭。

  蘇曼妮站在原地,看著蘇緲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快意。她低下頭,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給某個備註名為「陸公子」的聯繫人:

  「談崩了。老爺子讓她離婚,她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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