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證據成冊,秘密送往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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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將所有材料整理裝訂成冊。

  他做這項工作的時候,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步驟都嚴格按照標準流程執行——分類、排序、編號、裝訂、封存。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不必要的停頓,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保持在一個恆定的頻率上。

  第一冊:錄音文件轉錄文本。

  這裡面收錄了蘇振昌與秦昭中間人之間的通話錄音的逐字轉錄稿,共計四十七段通話,時間跨度從蘇緲接手蘇氏的第二個月開始,一直延續到於凱被捕前兩周。每一段通話都標註了精確到秒的時間戳、通話時長、參與方身份推定,以及關鍵內容的摘要。轉錄稿的最後附有一份由聲紋鑑定機構出具的報告,確認錄音中的聲音與蘇振昌的聲紋特徵高度一致。

  第二冊:銀行轉帳流水。

  這裡面收錄了蘇振昌名下多個帳戶的資金往來記錄,時間跨度覆蓋了過去三年。流水記錄中清晰地顯示出,在多段關鍵通話發生之後的一至兩周內,蘇振昌的帳戶中就會出現一筆來自境外殼公司的大額匯款。這些匯款的總金額累計超過八百萬元,匯款方與陸承曜集團旗下離岸公司之間存在明確的股權關聯。

  第三冊:秘密通信記錄。

  這裡面收錄了蘇振昌通過加密通訊軟體與秦昭陣營人員進行聯絡的記錄摘錄。雖然加密軟體本身的內容無法直接破解,但沈硯通過技術手段獲取了通信的時間、頻率、數據包大小等信息,並結合其他證據,推斷出了通信內容的主題和性質。這些記錄與錄音文件和銀行流水形成了完美的相互印證。

  第四冊:資產轉移協議副本。

  這裡面收錄了蘇振昌在蘇氏危機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將蘇氏旗下多處優質資產低價轉讓給與陸承曜集團有關聯的第三方公司的協議副本。每一份協議上都附有蘇振昌的親筆簽名和公司公章,法律效力完備。這些資產轉讓行為,直接導致了蘇氏集團在危機期間的資產大幅縮水。

  沈硯將四冊材料按照順序裝入一個無任何標識的黑色公文包中,然後在封口處貼上了一次性防拆封條。他檢查了一遍封條的完整性,確認無誤後,將公文包放在工作檯上,然後拿起手機,給江既明發送了一條消息:「材料已全部整理完畢,共四冊,已封存。隨時可以送出。」

  消息發出後,他收到了江既明的回覆:「今晚送。」

  當晚十一點四十分,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駛出了老城區,匯入了城市的主幹道,朝著南方駛去。

  開車的是一名沈硯手下的情報員,名叫阿坤。此人的特點是車技好、記憶力強、從不問多餘的問題。他接過沈硯遞來的黑色公文包後,只說了一句「明白」,然後就坐進了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他沒有上高速,而是選擇了一條車流量較小的省道。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了將近四個小時,中途在三個不同的加油站停留了三次——每一次停留都是為了更換車牌和外套,以規避可能存在的道路監控追蹤。凌晨三點四十分,車子駛入了一座南方小城的郊區,在一棟掩映在榕樹蔭影中的老宅門前停了下來。

  阿坤沒有下車。他將車窗搖下一道縫隙,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約五分鐘,確認沒有異常情況後,才熄火下車。他提著那個黑色公文包,走到老宅的門前,將公文包放在門前的石階上,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便簽,貼在公文包的表面。便簽上用列印體寫著一行字:「蘇伯年老先生親啟。」

  他做完這一切後,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駛離了老宅。車子在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凌晨四點十二分,蘇伯年被一陣門鈴聲喚醒。

  他披著一件舊棉襖,從臥室走到大門口,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了一眼——門外空無一人。他皺了皺眉,以為是誰在惡作劇,正準備轉身回去繼續睡覺,餘光卻瞥見了石階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他打開門,彎腰撿起那個公文包,看到了貼在表面的那張便簽。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公文包拿進屋內,關上了門。

  他沒有立刻打開公文包。他先將它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然後去廚房燒了一壺水,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他端著茶杯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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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個經歷過風浪的老人。他深知,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送到他手中的東西,絕對不會是普通的信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濃茶,讓那股苦澀而溫熱的液體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咽了下去。他放下茶杯,伸手撕開了公文包封口處的防拆封條。

  他看到了那四冊裝訂整齊的材料。

  他拿起第一冊,翻開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頁的第一行字上。那是一段通話錄音的轉錄文本,開頭標註著日期和時間——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他的孫女蘇緲剛剛接手蘇氏不到兩個月的時候。他繼續往下看,看到了通話雙方的對話內容。一方是他熟悉的聲音——那是他的兒子,蘇振昌。另一方是一個身份不明的中間人,正在與蘇振昌商討如何將蘇氏集團的一項核心業務的招標信息提前泄露給陸承曜集團。

  蘇伯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下翻。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緩緩移動,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凝固。他看到了蘇振昌與秦昭陣營之間的多次秘密聯絡記錄,看到了蘇振昌向陸承曜集團泄露蘇氏商業機密的具體細節,看到了蘇振昌在蘇氏危機期間低價轉讓公司資產的相關協議。

  他看到了蘇振昌在蘇緲最困難的時候,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在背後一次又一次地捅刀子的全部過程。

  他翻完了第一冊,沒有停頓,直接拿起了第二冊。然後是第三冊,第四冊。他一頁一頁地翻看,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沒有任何跳躍,沒有任何省略。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和他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當他翻完最後一冊的最後一頁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帶。他合上最後一冊材料,將它放在茶几上,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

  他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無數的念頭——他想起了蘇緲在接手蘇氏之後,多次向他匯報公司遇到的困難,他當時只是簡單地認為那是她經驗不足導致的正常問題。他想起了蘇振昌在他面前多次表達對蘇緲的不滿,暗示蘇緲的經營決策有問題,他當時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心中確實對蘇緲產生過懷疑。他想起了蘇氏一步步走向衰落的過程中,他始終將主要原因歸結於蘇緲那場「衝動的婚姻」,認為是她為了一個男人耽誤了家族的事業。

  但現在,這些認知像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在他面前碎裂成了無數片。

  原來真正在蠶食蘇氏的,不是蘇緲的婚姻,不是她的能力不足,而是他的親生兒子——那個一直以來在他面前表現得忠心耿耿的蘇振昌。原來蘇氏之所以會在短短几年之內從一個健康的家族企業走向瀕臨破產,不是因為外部市場的衝擊,而是因為家族內部有一條蛀蟲在不斷地啃噬它的根基。

  而他,作為蘇家的家主,作為蘇緲的爺爺,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裡,甚至還在心中責怪自己的孫女不夠努力。

  他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白熾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晨光湧入屋內,照亮了他那張布滿皺紋和疲憊的臉。他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低沉:「我錯怪你了,緲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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